银发经济(八集电视剧文学剧本)
文/汤文来著
人物小传
陈守正,男,62岁,退休社会学教授。任教三十余年,研究方向老年社会学。妻子五年前病逝,独生女陈曦定居加拿大。退休后陷入“无用感”,每天公园下棋、看报,表面安逸,内心焦灼。一次社区调研让他发现银发群体的真实需求被市场严重忽视,决心以六十岁之身再度出山,创办“银龄坊”。他固执、要面子、习惯把人变成数据,又在慢慢学会反过来。
陆远,男,35岁,连续创业者。做过三个项目,均告失败,背负债务。商业嗅觉敏锐,擅长资源整合,但对老年市场一无所知,最初把银发经济简单理解为“卖保健品给老人”。被陈守正的理想打动,也看到了商业潜力,决定合伙。两人在理念和方法上冲突不断,却在碰撞中逐渐融合。
方敏,女,45岁,街道办副主任。务实、干练,对社区工作有深厚感情,掌握大量一线老龄数据。最初对创业项目持怀疑态度,后成为“银龄坊”最重要的政企桥梁。
周奶奶,女,78岁,独居老人,退休小学教师。性格倔强,不愿给子女添麻烦,内心极度渴望陪伴和尊重。她是陈守正的第一个“用户”,也是“银龄坊”模式的试金石。
小赵,男,26岁,社区网格员。热心肠,对老年人有天然的亲近感,成为“银龄坊”第一名全职员工。
孟总,男,50岁,养老产业投资公司合伙人。精于算计,代表资本逻辑,多次试图收购或控制“银龄坊”。
第一集 出山
【城市中心公园。深秋午后。银杏叶铺了石桌石凳一层,没人扫。】
陈守正坐在石桌旁,对面没人。他自己跟自己下,手里捏着个马,捏了十分钟没落下去。
远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抬头,看见几个老人围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女人声:“……那不行,我儿子知道了得跟我急。”
西装男:“阿姨您别跟孩子说,这是咱们老年人自己的事。”
陈守正把马放回原位,站起来走过去。脚下一张传单,他踩住,弯腰捡起来。
陈守正:王大姐。
王秀兰吓了一跳,手从包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现金。
西装男:(堆笑)大爷您好,了解一下?海南康养庄园,包吃包住,年化十五个点。
陈守正把传单翻过来,看背面。
陈守正:公司叫什么?
西装男:海南椰风海韵实业有限公司。
陈守正:地址呢?
西装男:(指传单)这不印着嘛,海口市滨海大道——
陈守正:滨海大道多少号?
西装男停了一下。
陈守正把传单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陈守正:王大姐,钱给我。
王秀兰:老陈你干什——
陈守正:给我。我现在给你写个收条,你明天去银行挂失。这钱要不回来,我陪你上派出所,我跟你儿子说。行不行?
王秀兰看着他,手慢慢松开了。
西装男转身走了,走得很快,但没跑。跑就显得心虚了。
【陈守正家。两室一厅老房子。书房墙上挂一幅字:“老骥伏枥”,歪了一点点,五年没人扶正。】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一份文档,上次保存时间:两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他拨电话。
陈守正:老张,我。你们街道去年那份老年人需求调研,发我一份。
老张:(电话里)你都退休两年了,要那玩意儿干啥?
陈守正:我想看看数。
老张:看数干啥?
陈守正:(停了两秒)我闲着。
挂了。微信叮一声,文件到了。他又点开视频通话,备注“曦曦”。
陈曦:爸,吃饭没?
陈守正:吃了。
陈曦:吃的什么?
陈守正:面条。
陈曦:……昨天也是面条。
陈守正:面条省事。
陈曦:爸,我给你请个人吧,一天来做一顿饭,一个月才——
陈守正:曦曦。我问你个事。
陈曦:你说。
陈守正:你现在住那房子,几楼?
陈曦:(愣)三楼啊。怎么?
陈守正:有电梯?
陈曦:有电梯。爸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守正:没事。就是想问问。
他挂了,在文档标题后面敲了一个字,删掉,又敲一个。最后什么都没存,合上电脑。
【某创业孵化器路演厅走廊。晚上。】
陆远把领带扯下来塞进包里。墙上贴着一张海报:“社区养老创新实践分享会——主讲人:陈守正(原××大学社会学教授)”。海报一角翘起来。他伸手把它按平,按了两下,没按住,走了。
【社区活动中心小会议室。二十几个人,大半白发。头顶电风扇吱呀响。】
陈守正站在白板前,白板笔没水了,他甩了两下,写出来的字还是很淡。
陈守正:这条街我住了四十年。四十年前这条街上六十岁以上的,我数得出来,十四个。现在——
他在白板上写数字,笔迹淡得像要没了。
陈守正:四百三十七。
有人咳嗽。
陈守正:日间照料中心一个,三个床位。助餐点一个,只管午饭。四百三十七个人,一天要下多少次楼、开多少次药、摔多少次跤,没人记。
他放下笔。
陈守正:有人说我该享清福了。我说实话,清福我享了两年,享得睡不着觉。
台下有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陈守正:我不是来劝你们什么的。我就是想说,这事儿要是没人做,最后轮到的是我们自己。
掌声稀稀拉拉。门口站着个穿皱西装的年轻人,没鼓掌,在看白板上那个淡得快要消失的数字。
【社区活动中心门口。夜,下雨。】
陆远站在屋檐下,肩膀湿了一片。
陈守正撑伞出来:没带伞?
陆远:带了,落路演厅了。
陈守正把伞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两人都不说话,看雨。
陈守正:你是做什么的?
陆远:做过三个项目,都黄了。
陈守正:那你还来听养老?
陆远:我觉得您刚才说的那个,能做成生意。
陈守正:能。但是慢。
陆远:我不怕慢。我怕白干。
陈守正看了他一会儿。
陈守正:你结婚了吗?
陆远:(莫名其妙)没。
陈守正:那你还没到怕的时候。
他把伞收了,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回头。
陈守正:明天上午九点,街道办。你要来就来。
【街道办方敏办公室。第二天上午。】
方敏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一份方案。她翻了两页,抬眼。
方敏:陈教授,您这个模式我懂。但有个问题——街道的养老补贴是给机构的,你们这个算什么?
陆远:社区社会组织。
方敏:社会组织不能盈利。
陆远:可以不盈利。但要自负盈亏。
方敏放下方案,看着陈守正。
方敏:您退休了,好好歇着不好吗?
陈守正:方主任,您做社区工作十几年了。您告诉我,现在的养老服务,够吗?
方敏沉默。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
方敏:我辖区六十岁以上,四千一百人。独居或空巢的,一千六百多。这个数字我每年报上去,报完了,该干嘛还干嘛。
陈守正看着那张纸,很久。
陈守正:给我们一间屋子。
方敏:(笑)屋子我有,东光花园有个废弃棋牌室。钱我没有。
陆远:屋子就行。
方敏:(拿起笔)年底之前,我要看到一百个用户。看不到,屋子收回。
陈守正:(同时)我们尽力。
两人对视。方敏笑了。
方敏:你们俩,一个太乐观,一个太保守。正好。
【东光花园小区。老旧小区,楼道昏暗,墙上贴满小广告。】
一位老人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陈守正站在楼梯口等他下来。
老人:(喘)六楼。没电梯。下趟楼要十分钟。
陈守正:您一天下楼几次?
老人:一次。买菜。买一次吃三天。
陆远:(低声)这小区六十岁以上多少?
陈守正:(看手机)四百三十七。
陆远:独居?
陈守正:一百八十九。
陆远深吸一口气。
陆远:陈老师,咱们开始吧。
陈守正点头。
远处一扇窗户里,一个白发老太太探头往外看,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第一集完】
第二集 破冰
【东光花园小区活动室。一间废弃棋牌室,堆满旧桌椅,灰尘在阳光里浮。】
陆远卷着袖子搬桌子,陈守正擦窗户。小赵抱着一摞椅子进来。
小赵:陈教授,这些是社区仓库的,方主任说可以借。
陈守正:小赵,你在这片做网格员多久了?
小赵:三年。这小区谁家什么情况,我基本都知道。
陆远:(停下手里的活)最需要帮助的是哪些?
小赵:周奶奶。七十八岁,一个人住,退休教师。腿脚不好,特别要强,从来不跟人说困难。上个月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的,谁都没告诉。
陈守正:几号楼?
小赵:七号楼四〇二。
陈守正看了陆远一眼。
陈守正:走。
【七号楼四楼。很旧的防盗门,门铃坏了。陈守正敲门,敲三下,停,又敲两下。】
门内:谁啊?
陈守正:四楼新搬来的,姓陈。想跟您聊两句。
门内:四楼住的老王家。
陈守正:(改口)哦,我是楼下新搬来的。
门开了一条缝。
周奶奶:楼下没空房。
陈守正:我是租的。
周奶奶打量他,从鞋看到脸。
周奶奶:你教什么的?
陈守正:(一愣)您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周奶奶:你敲门敲三下停两下。当老师的都这毛病。
门开大了。
【周奶奶家。茶几上三个碗,都是干的。电视开着,音量二十八格。冰箱里半棵白菜,保鲜膜上用圆珠笔写着“3.14”。】
周奶奶倒了茶。杯子是老式玻璃杯,杯口有个小缺口,她把这只推给自己,把好的那只推给陈守正。
周奶奶:你们那个服务点,做什么的?
陈守正:帮老人解决点日常困难。买菜、陪诊、修东西,也有人聊天。
周奶奶:不用。我什么都行。
陆远:周奶奶,您上次摔跤,是怎么爬起来的?
周奶奶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周奶奶:你怎么知道?
陆远:网格员说的。
周奶奶:(放下茶杯)我能爬起来。不用人帮。
陈守正:周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教了一辈子书,习惯了照顾别人,不习惯被别人照顾。
周奶奶看着他,没说话。
陈守正:但我们不是来帮您的。我们是想请您帮我们。
周奶奶:(意外)帮我?
陈守正:对。您有三十八年教学经验。小区里有些老人,年轻时候没上过几天学,现在想认字,没人教。您愿意教吗?
周奶奶沉默了很久。
周奶奶:教什么?
陈守正:什么都行。写字、读书、讲故事。
周奶奶:(嘴角动了一下)我教了一辈子书,没见过请人帮忙还这么绕弯子的。
陈守正:那您来不来?
周奶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封面掉了的书。
周奶奶:几点?
陈守正:您说。
周奶奶:上午。下午我要午睡。
【活动室改造现场。几天后。陈守正和陆远在算账。】
陆远:按月费制,每位每月三百,一百个用户三万。覆盖不了成本。
陈守正:不能收那么多。周奶奶一个月退休金才四千。
陆远:那怎么办?免费的话,三个月就撑不下去。
陈守正:分级。基础服务免费,增值服务按次收费。陪诊、代办、上门维修,收钱。
陆远:基础服务免费?陈老师,我们是创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陈守正:陆远,你告诉我,银发经济最核心的资源是什么?
陆远:信任。
陈守正:怎么获得信任?先给,后取。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算。
陆远:如果基础服务免费,三个月内至少要两百个用户,才能用增值服务覆盖成本。
陈守正:那就三个月。
【活动室第一天。来了九个老人,七个坐着不说话。】
小赵:各位爷爷奶奶,今天是我们银龄坊第一天试运营——
老人甲:(打断)收不收钱?
小赵:基础的不收钱。
老人甲:(警惕)那你们图什么?
陆远上前:图您以后水管坏了、要陪看病的时候,能想起我们。
老人甲:哼。我前年在一个健康中心,也是这么说,最后卖我八千块钱的床垫。
周奶奶坐在角落,翻开那本掉了封面的书,抬头。
周奶奶:老李头。
老人甲回头。
周奶奶:你上次说要学手机拍照,学了没有?
老李头:……没人教。
周奶奶:坐过来。我先教你认字,认了字你自己看说明书。
老李头没动。
周奶奶:(提高声音)李建国!
老李头站起来了。全场都笑了。
陈守正站在门口看着。陆远走过来。
陆远:您安排的?
陈守正:我连她叫什么都刚知道。
陆远:(看着周奶奶)她教得挺凶。
陈守正:她高兴。
陆远:看得出来。
【陈守正家。晚上。】
陈守正坐在书桌前,文档标题改成了《银龄坊:社区互助养老模式探索》。他写了几行,停下来,拿起手机。
微信上陈曦的留言:“爸,下周我回国出差,顺便回家看看你。”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字:“好。爸给你做饭。”
想了想,又加一句:“爸现在在创业。”
删掉。又打:“爸现在有事做了。”
发送。
【第二集完】
第三集 信任
【凌晨三点。手机响。】
陈守正摸索着接起。
小赵:(急促)陈教授!周奶奶按呼叫器了!
陈守正:(已经坐起来)人清醒吗?
小赵:清醒,说胸口闷!120我叫了!
陈守正:我在路上。
他穿裤子,一条腿套进去,另一条腿套错了裤管。
【周奶奶家楼下。救护车闪着灯。小赵和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出来。周奶奶躺着,意识清醒,脸色苍白。】
陈守正跑过来。
陈守正:周老师!
周奶奶:(虚弱)老陈……我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闷。
急救人员:初步判断心绞痛。马上送医院。
陈守正:我跟车去。
小赵:陈教授您年纪大了,我去吧。
陈守正:(摇头)我是她的紧急联系人。
【医院急诊。凌晨四点二十。周奶奶稳定了,躺在观察室病床上,手上扎着针。】
周奶奶:你回去睡吧。
陈守正:我在家也睡不着。
周奶奶:(停了一会儿)那个玩意儿……挺灵。
陈守正:嗯。
周奶奶:多少钱?
陈守正:不要钱。商户送的。
周奶奶:(不信)商户为什么送?
陈守正:因为他们想在我们那儿摆摊。
周奶奶想了想,点头。
周奶奶:那还行。不算欠人情。
陈守正看着她。
陈守正:周老师,您教过多少学生?
周奶奶:问这干啥。
陈守正:就问一句。
周奶奶:千把个吧。
陈守正:他们小时候麻烦您吗?
周奶奶:(笑了)烦啊。上课偷吃糖的、把墨水泼同桌身上的、把我粉笔藏起来的……烦得回家跟我老伴儿骂。
陈守正:那您怎么还教了三十八年?
周奶奶不说话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她看了很久。
周奶奶:(很轻)那时候觉得,他们离了我,字都不认得。
【病房外走廊。陆远递给他一杯自动售货机的咖啡,凉的。】
陆远:区里同意给试点了。一年十万。
陈守正:十万。
陆远:够半年。
陈守正喝了一口凉的咖啡。
陈守正:够了。
陆远:陈老师。
陈守正:嗯?
陆远:我今晚没睡着。在想我上一个项目。旅居平台,投了二百四十万,赔光了。里面有一百二十万是我借的,到现在没还完。
陈守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陆远:我想说,我以前挑项目就看一件事——能不能快点见到钱。这次不一样。
陈守正:这次怎么样?
陆远:这次我晚上睡得着。
陈守正:(点头)那是好事。也可能是因为你太累了。
两人都笑了,笑得很轻,怕吵到里面。
【医院病房。周奶奶出院前一天。】
周奶奶:老陈,我想跟你说件事。
陈守正:您说。
周奶奶:我攒了八万块钱。放银行,利息越来越低。我想拿出来,投到你们银龄坊。
陈守正:(愣住)周老师,这不行。
周奶奶: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银龄坊是大家一起做的吗?
陆远:周奶奶,投资有风险——
周奶奶:(打断)我不怕。我教了一辈子书,最懂一个道理——什么东西值得投,什么东西不值得。
她看着陈守正。
周奶奶:你们做的事,值得。
陈守正和陆远对视。
陈守正:(沉默几秒)钱我们不能收。但您可以做银龄坊的荣誉理事。帮我们看着,帮我们出主意。
周奶奶:(笑)那行。理事得开会吧?
陈守正:每周一次。
周奶奶:那我出院就去。
【陈守正家。陈曦回来了。父女俩坐在餐桌旁,四个菜。】
陈曦:爸,你瘦了。
陈守正:是吗?我觉得挺好。
陈曦:我听方阿姨说了。你在搞什么银龄坊?
陈守正给她夹菜:嗯。
陈曦:你都六十二了,还创业?
陈守正:六十二怎么了?
陈曦:(放下筷子)爸,我不是反对。我是担心你。你一个人,身体又不是特别好——
陈守正:曦曦,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比两年前怎么样?
陈曦看着他。
陈曦:(停顿)比两年前有精神。
陈守正:因为我有事做了。
陈曦:(沉默一会儿)那我呢?我在加拿大,你一个人……
陈守正拍拍她的手: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他顿了顿。
陈守正:而且我现在有很多伙伴了。
【活动室。晚上。陈守正一个人在整理资料。陆远推门进来。】
陆远:还没走?
陈守正:把这个月的服务数据整理一下。
陆远坐下:周奶奶住院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陈守正:什么?
陆远:我做创业这么多年,做过社交、电商、旅居。都是风口。但没有一个项目,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踏实。
陈守正:因为这一次,你不是在追风口。
陆远:(点头)我是在追人。
陈守正笑了。
陈守正:记住这句话。
【第三集完】
第四集 暗流
【活动室。用户增至八十七人,空间拥挤。】
陆远:现在场地不够用了。隔壁小区有个废弃社区医院,面积是这里的三倍。
陈守正:租金呢?
陆远:一年十五万。加装修和设备,前期至少五十万。
陈守正:账上多少?
陆远:(打开手机)街道补贴十万到账,加上服务收费,一共十七万。
陈守正:差三十三万。
陆远:所以需要融资。
陈守正:(皱眉)投资人进来,就有业绩压力。
陆远:陈老师,不融资,我们只能困在这个小房间里。外面还有多少老人等着。
陈守正沉默。
【某投资公司会议室。玻璃墙外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透进来一点。】
孟总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先给人倒了杯水。
孟总:陈教授,您那三份调研报告我看了。写得清楚。
陈守正:谢谢。
孟总:但我看的不是那份。我看的是你们上个月的流水。(推过一张纸)服务收入四千六,补贴还没到账,支出两万三。你们靠什么活到年底?
陆远:所以我们来找融资。
孟总:我不投种子轮。我买。
陈守正的手停在杯子上。
孟总:三百二十万,我拿百分之五十一。团队不动,牌子不动,你们照旧跑。场地、供应链、政府关系,我出。
陆远:估值怎么来的?
孟总:按点位算。你们一个点跑通了,我复制二十个。我买的不是现在的八十七个人,是那二十个点的资格。
陈守正:我要是不卖呢?
孟总:(笑)那我就自己开。下个月,东光花园对面,我开个驿站。鸡蛋我送,血压我量,体检车我派。三个月,您那八十七个人,我拿走一半。这不是威胁,是天气预报。
他站起来,伸手。
孟总:一周。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两个红绿灯。】
陆远:三百二十万。
陈守正:嗯。
陆远:能开六个点。
陈守正:然后呢?
陆远:然后跑通,再融,三年全市。陈老师,这是最快的路。
陈守正停下,解开领口一颗扣子。
陈守正:他刚才那句话,你听见后半句了吗?
陆远:哪句?
陈守正:他说他买的不是人,是资格。意思是他拿到资格之后,人就可以换了。
陆远:那是最坏的情况。
陈守正:我做了一辈子研究,最知道一件事——人一旦被人捧起来,下一步就是被放下来。捧和放,是同一个人干的。
陆远:(有点急)那您的办法呢?靠十万补贴、靠一个月收几百块,我们什么时候开到第二个小区?等我们攒够钱,卖保健品的已经把老人圈完了!
陈守正:那就让他们圈。
陆远:(声音大了)圈错了是要出人命的!
街上有人回头看。陈守正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守正:你觉得我在拿他们做实验。
陆远别过脸。
陆远:我不是那意思。
陈守正:你是。
沉默。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过去,铃铛响了三声。
陈守正:(声音低下来)陆远,我六十二了。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是把人变成数。这两年我才学会,数不会半夜三点给你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回头。
陈守正:这一周你想清楚。想不清楚就别来了。
【活动室。晚上。小赵在数档案袋。】
小赵:陈教授,今天又来了个奶奶,问她邻居在那个驿站充了两千,送一袋米一桶油。
陈守正:你怎么说?
小赵:我说我们不收预付款。她走了。
陈守正:嗯。
小赵:(小声)要是人都走了呢?
陈守正看着墙上的名单,八十七个名字,有三个被划掉了。
陈守正:那就一家一家敲门。敲回来的算我们的,敲不回来的,也算我们敲过。
【第四集完】
第五集 交锋
【活动室。一周后,早上七点四十,还没开门。】
陆远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陆远:我想好了。
陈守正在擦桌子,没抬头。
陈守正:说。
陆远:我去他那儿。
抹布停了。
陈守正:你是来告别的,还是来劝我的?
陆远:我来告诉您,我不能看着他把这摊子做烂。我在里头,我能看着。
陈守正:你信他?
陆远:我不信他。我信合同。回购条款,两年达标,我原价加利息赎回来。我谈下来的。
陈守正慢慢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
陈守正:后路都想好了。
陆远:做事不想后路那是傻。
陈守正:合同里写了什么,你给我念一遍。
陆远:(翻文件)原有用户权益不变,服务标准不低于——
陈守正:周奶奶那个呼叫器,写了没有?
陆远:……写了,应急设备维护由运营方负责。
陈守正:小赵每个月去给她换灯泡,写了没有?
陆远:这属于日常——
陈守正:她生日那天我们给她煮的那碗面,写了没有?
陆远不说话了。
陈守正:陆远,模式你可以买回去。人心买不回去。人心不签回购条款。
陆远把文件收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陆远:您腰不好,别老蹲着擦地。
门关上了。
【两个月后。活动室剩四十来人。墙上名单划掉了一大片。】
小赵:今天义诊又拉走七个。街道年度考核要求一百五十个用户,不然试点取消。
陈守正:嗯。
小赵:(憋不住了)陈老师,我们也送点东西吧?米油鸡蛋花不了几个钱——
陈守正:小赵,你说他们为什么愿意走那一趟?
小赵:白拿呗。
陈守正:因为有人蹲下来跟他们说话。我们输的不是鸡蛋,是那一句。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
陈守正:从今天起不改送东西,改上门。你、我,加上还能动的几个,一家一家走。不走一百五十家,走四十家。把这四十家走透。
小赵:那考核呢?
陈守正:考不上就不考了。
【颐年城售楼处。沙盘上的小人三厘米高,穿着一样的白衣服。茶点是独立包装的小蛋糕。】
孟总:(对老人们)医养结合,楼下康复中心,每户紧急呼叫,三餐营养师配餐。现在交五万抵十万,送海南旅居一次。
周奶奶被人搀着,围着沙盘走了一圈,走得很慢。
陆远看见她,走过去。
陆远:周奶奶。
周奶奶:哟,小陆。你也在这儿上班?
陆远:……算是。
周奶奶指着沙盘:这房子盖得真气派。
陆远:您觉得怎么样?
周奶奶想了想,转头叫销售员。
周奶奶:姑娘,这门多宽?
销售员:(愣)啊?
周奶奶:我问这门,多宽?我轮椅八十五公分。
销售员:这个……样板间是一米的。
周奶奶:(点头)那还行。(又看沙盘)就是太新了。
陆远:新不好吗?
周奶奶:新的好。新的就是没人住过。(她指了指沙盘上的小白人)这些人,谁认识谁啊?
陆远:我们可以组织活动——
周奶奶:小陆,我问你句话。在这儿住,谁喊我周老师啊?
陆远僵在那儿。
周奶奶:在东光花园,李建国见我都得喊一声周老师。我教他认字,他给我修收音机。你们这儿什么都齐,就缺这个。
她拍拍他的手,被人搀着走了。
陆远站在沙盘旁边,看着那些三厘米高的小白人,站了很久。销售员过来收蛋糕纸,他没动。
销售员:叔叔,您要不再看看户型?
陆远:(没回头)我量一下门。
【售楼处后巷。晚上。陆远蹲在台阶上,领带扯松了,手里拿着一把卷尺。】
手机响。备注“陈老师”。他没接。
停了。又响。还是他。
陆远接起来,没说话。
陈守正:(电话那头,背景有老人的笑声)周奶奶在你那儿?
陆远:……您怎么知道?
陈守正:她给我打的。问我微信视频怎么弄,说她想看加拿大的雪。
陆远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堵。
陈守正:活动室漏雨,修屋顶四千。
陆远:我知道,我上个月看过报价。
陈守正:我没跟你算这笔账。
陆远:……嗯。
陈守正: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算。
陆远:陈老师。
陈守正:我不问你为什么走。我问你,账算完了没有?
陆远:(很久)算完了。
陈守正:平了吗?
陆远:没平。
陈守正:那就回来重算。
【第五集完】
第六集 回归
【活动室。雨夜。门推开,陆远站在门口,湿透了,手里拎着一个U盘和一个塑料袋,袋子里两个肉包子。】
周奶奶戴着老花镜,在第一排改作业本,头也没抬。
周奶奶: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地上全是水。
陆远走进来,把U盘放桌上,包子放桌上。
陆远:陈老师,孟总那边未来三年的成本模型,我背下来了。存在这儿。
陈守正:违法吗?
陆远:擦边。
陈守正:吃了没?
陆远:没。
陈守正:包子吃一个,另一个明天吃。坐下说。
陆远咬了一口包子,冷的,还是说了。
陆远:我这两个月看明白一件事。我们不是没钱,是没循环。免费烧钱,收费没人买,因为老人不信“花钱买服务”这回事。但他们信另一件事。
陈守正:什么?
陆远:欠人情。
他在白板上画了三列,笔没水了,甩了两下。
陆远:第一池,当天兑。今天帮人买菜,明天换一次陪诊。第二池,家庭账户。子女在外地,花钱给父母买积分,父母拿积分换服务——子女掏钱但不露面,解决他们的愧疚。第三池,社会兑换。积分换超市券、公交卡、体检套餐,本地商户出。
陈守正:商户凭什么出?
陆远:因为我们这儿一天进出一百多个老人。一个老太太一个星期来三次,她买什么酱油,整个楼跟着买。这就是广告位。
小赵:(眼睛亮了)那不就是拿人情换买卖?
陆远:人情越用越少,信任越用越多。
陈守正看着白板。
陈守正:谁来记账?
陆远:系统我做,一个月上线。但记账的不能是我们。
陈守正:谁?
陆远:他们自己。每个组选一个,老人管老人,老人记老人的账。我们只查。
周奶奶忽然开口。
周奶奶:我干。
所有人都看她。
周奶奶:我批了三十八年作业,没批错过一分。账给我。
老李头:我也干!我会打算盘!
周奶奶:(瞥他一眼)你那算盘珠子都掉了俩。
屋里笑成一片。
陆远看向陈守正。
陆远:这次我不当CEO。我当运营。
陈守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陈守正:章程。法人我改成你了。
陆远:(愣)为什么?
陈守正:因为我六十四了。我得学会把事交给比我活得长的人。
他把笔递过去。陆远签的时候手有点抖。签完,抬头。
陆远:有个条件。
陈守正:又来?
陆远:每周三下午,您不许来活动室。
陈守正:凭什么?
陆远:因为您一来,所有人都找您。我得让他们习惯找我,习惯找彼此。您退一步,这张网才能长起来。
陈守正看着他,想起雨夜里那个肩膀湿透的年轻人。
陈守正:(笑)行。那我周三下午去公园下棋。
【三个月后。墙上钉了一块木板,插满小卡片,每张写着名字和日期。】
小赵:这个月积分流转两千四百次。新增六十一人。商户九家。
陆远:钱呢?
小赵:平了。还多四百二。
陆远:四百二呢?
小赵:买了两箱鸡蛋。
陆远:(笑)买鸡蛋干什么?
小赵:周奶奶说,新来的那几个不好意思白来,得给个台阶。
陆远看向屋里。周奶奶戴着红袖章点名。
周奶奶:李建国!上周你欠两小时,这周补不补?
老李头:补!我给王姨家修了水管!
周奶奶:(认真记)一小时半。你那水管漏水,人家得多拖一次地。
老李头:……那一小时。
陈守正站在门口,没进去。陆远递给他一杯茶。
陆远:您怎么不进去?
陈守正:他们不需要我了。
陆远:需要。不需要您干活了。
陈守正喝了口茶。
陈守正:上周三我没来。两个老的为了积分吵起来,周奶奶一句话就给劝住了。
陆远:她说什么?
陈守正:她说,“你们俩争这一个小时,不如去看看七号楼新来的那个,三天没下楼了。”
陆远:这就对了。
陈守正:我当时在门外听着,心里头一半高兴,一半不是滋味。
陆远:不是滋味什么?
陈守正:(笑)觉得自己多余了。挺好。
【第六集完】
第七集 扎根
【机场到达厅。陈守正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粗马克笔写着“曦曦”,字写得太大,“曦”最后一笔写出边了。】
陈曦推着箱子出来,看见纸板,笑弯了腰。
陈曦:爸,你真举着啊。
陈守正:怕你看不见。
陈曦:全机场就这块最大。
她上下看他。
陈曦:你胖了。
陈守正:胡说。
陈曦:气色也不一样了。以前你视频背后永远是那面墙。
【出租车上。】
陈曦:我听方阿姨说了。你现在是……法人代表的爸爸?
陈守正:我是顾问。兼下棋的。
陈曦:我妈知道了得骂你。说你一辈子清高,临了临了跑去开公司。
陈守正:我没开公司。我开了个地方。
陈曦:什么地方?
陈守正想了很久,车窗外的树一排一排过去。
陈守正:开了个让人早上起来有事等的地方。
陈曦安静了一会儿。
陈曦:爸,我在多伦多做过一个数。华人老人抑郁比例比本地的高一大截。
陈守正:语言不通?
陈曦:不是。是他们在那边真的没事可做。儿女上班,孙子上学,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等电话。等别人想起来找他们。
她转过头。
陈曦:你那摊子,我能掺一脚吗?
陈守正:你不是有工作?
陈曦:我做产品设计,远程也能干。再说你们那个积分界面,字那么小,老人根本看不清,谁做的?
陆远在前座举手:我。
陈曦:(点头)我就知道。
陈守正:(笑)你妈说得对,你说话跟她一样,先骂人再帮忙。
【银龄坊指挥中心。一块屏,五个社区的数据。陈曦坐在角落改稿子。】
陈曦:加了两个东西。一个是语音播报,按一下念积分。另一个是子女端——“爸妈今天帮了谁”。
陆远:这个好。
陈曦:你们以前一直想怎么伺候老人。其实他们最想听的不是“您该吃药了”。
父女俩同时开口。
陈守正/陈曦:是“您帮我个忙”。
两人对视,都笑了。
【会议室。孟总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孟总:不谈收购了。
陆远:那您今天是?
孟总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是饺子。
孟总:我妈以前包的,冻上了。我早上带的,凉了。(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莫名其妙)……我是说,我不收购。我谈合作。
他把方案推过来。
孟总:我出场地、出钱、出供应链,占百分之十五,不控股,不管运营。条件一个——时间银行系统,授权给我的项目用。
陈守正:为什么?
孟总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饭盒边上摩挲。
孟总:我妈去年走的。住我的盘里。最好的户型,最好的护理,一年二十八万。
他停住,喝了口水,水有点烫,他皱了皱眉。
孟总: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儿子,你这儿什么都好。
屋里很静。
孟总:她说的是“这儿”。没说“你”。
陈守正看着他。
陈守正:孟总,这个思路不卖。
孟总的脸沉下来。
陈守正:但可以借。您那三千套房,每栋楼给我们一间屋,我们派人进去,不收租金。您出钱,我们出人,利润三七,您七我们三。一个条件——入住老人自愿参加互助小组的,积分翻倍。
孟总:(盯着他)您这是在教我怎么做养老。
陈守正:我是在教您怎么让您妈那句话少出现一次。
孟总看了他很久,伸出手。
孟总:成交。(顿了顿)饺子你们吃吧,我不爱吃凉的。
【民政部会议室。授匾。闪光灯。陈守正站在最后一排。】
方敏把匾塞给陆远,回头找人。
方敏:您躲什么?
陈守正:这不是我的镜头。
方敏:(低声)陈教授,我最服您一点。
陈守正:哪点?
方敏:您做了这么多事,一件没记在自己名下。
陈守正:记不下。这些事本来就不归某个人。它归那条街。
方敏笑了,摇头。
方敏:您这人,说话跟我们街道的老主任一模一样。
【第七集完】
第八集 银龄
【两年后。旧厂房改的三层楼,门口红绸被风吹得贴在墙上。】
院子里十几张桌子,两百多人。下棋的,写字的,一块大黑板前四个人在争下周菜谱,吵到“冬瓜不能和虾一起吃”。墙上钉着一张大地图,插着十二面小旗,有一面掉了,被老李头用透明胶粘回去,粘歪了。
小赵跑过来,胸前工作牌戴反了。
小赵:陆总!十二个点全上线,注册三千一百,月活一千九。时间银行累计流转四十七万分。
陆远:钱?
小赵:盈余。
陆远:盈余多少?
小赵:(压低声音)三千六。
陆远:(笑)够买两箱鸡蛋。
小赵:早买了。
陆远:陈教授呢?
小赵:三楼。合唱团排练,他不许人帮他搬琴,自己扛上去的,扛到二楼歇了三回。
【三楼排练室。一架旧立式钢琴,琴盖上有一圈水渍。周奶奶坐在琴前,背驼了,手指落下去还是很稳。】
一群老人站着唱《友谊地久天长》。有人跑调,有人忘词,老李头唱到“朋友”唱成了“朋朋”,被旁边人捅了一下。
陈守正站在门口听。陈曦举着摄像机。
陈曦:爸,我剪一段发给我们团队。
陈守正:给他们看这个干什么?
陈曦: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最后用在哪儿。
歌声停了。周奶奶转过身。
周奶奶:老陈,你来。
陈守正:我不会唱歌。
周奶奶:谁让你唱了。你说话。
她把琴凳让出一半。
周奶奶:我跟他们说这中心是你弄起来的,他们不信,说你不像老板。
陈守正:我本来就不是。
周奶奶:(点头)对。你是第一个敲我家门的人。
她弹了一个音。
周奶奶:老陈,我活了八十年,最不怕的就是死。我最怕的是早上醒了,不知道今天该等谁的电话。
陈守正没说话。
周奶奶:现在我知道了。今天等李建国来上课,等七号楼那个新来的下楼,等小赵来跟我吵架——为那点破积分。
她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周奶奶: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挺忙的。
【活动中心门口。黄昏。人来人往。一个老太太推门推不动,一个老头抢上前替她推开,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进去。】
老头:你慢点行不行。
老太太:你才慢。
陆远走到陈守正身边。
陆远:区里问,明年能不能扩到二十个点。
陈守正:你怎么说?
陆远:我说能。但有个条件——每个新点,先找人,再找房。顺序不能反。
陈守正:(点头)对了。
他看着那扇门。
陈守正:陆远。那天晚上下雨,你问我老人最需要什么。
陆远:记得。我说安全感,您说不是。
陈守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陆远:是什么?
陈守正:是有个人,第二天还想见他。
陆远把这句话在心里默了一遍。
陆远:记住了。
【排练室。合唱重新开始。】
两百多个声音混在一起,跑调的、忘词的、唱到一半咳嗽的、中途加入的,全裹在一首歌里。歌声从窗户飘出去,落到院子里,落到那条街上。
陈守正没跟着唱。他站着听,听着听着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陈曦的摄像机红灯亮着,稳稳对着他。
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层。石桌石凳还在,棋盘上摆着半盘棋,落满了灰——还是两年前那一盘,他没下完,也没人去动它。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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