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杂文)
文/汤文来(福建)
近日读史,不觉悚然。
春秋时,晋悼公受郑国贿赂,赐乐与魏绛。魏绛辞曰:“《书》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此语出自两千年前,今人读之,犹觉凛凛有寒气。然环顾四境,真能解此意者几人?当此所谓“承平之世”,市井熙熙,楼宇幢幢,指掌之间可览天下事,须臾之际能通万里外,于是人皆欣然有得色,以为盛世长存,太平永驻。殊不知,这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何也?因为危亡之来,从不生于众人所惧之处,而常伏于众人所忘之时。
忆昔唐太宗贞观之治,海内升平,四夷宾服,群臣屡请封禅,太宗初不许,后终从之。然魏徵独以为不可,谏曰:“陛下功虽高,民未怀惠;德虽厚,泽未旁流;中国虽安,未可告功。”又曰:“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这“克终”二字,正是千古帝王、乃至一国一族最难突破的魔咒。非不能始,惟不能终;非不能安,惟不能思危。
今人喜言“不忘初心”。这四字,说来轻巧,行来何其难也!《华严经》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然初心如种,播于土中,或为风雨所摧,或为鸟雀所啄,或为蔓草所蔽,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者,百不余一。古人所谓“砥砺前行”,“砥”、“砺”皆磨刀石也。刀久不用则锈,人久处安则惰。这锈与惰,便是那销蚀初心最厉害的虫蚁。
南宋孝宗时,张戒见高宗,高宗问:“几时得见中原?”张戒对曰:“古人居安思危,陛下居危思安。”读至此,不觉掩卷太息。半壁江山沦于敌手,而犹不思振作,此南宋之所以终也。今我中华,虽无此患,然放眼天下,岂真太平无事耶?
君不见,国际之间,丛林法则犹存,弱肉强食未改。有强国者,一面高唱和平,一面操演兵戈;一面信誓旦旦,一面暗藏机锋。近日之事,足以警醒:有人在谈判桌上假意周旋,背后已磨刀霍霍;有人以信用为饵,以承诺为网,待你酣然入梦,雷霆已至眼前。此非小说家言,乃是活生生的世相。你若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便是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
或有浅见者言:此乃危言耸听,世界潮流浩浩荡荡,和平发展乃大势所趋。殊不知,这“和平”二字,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肖劲光当年留守延安,亲书“任务重于生命”六字。于敏隐姓埋名,许身氢弹研究,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面对祖国的召唤,我不能有另一种选择。”祖逖闻鸡起舞,中流击楫,誓言“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此皆深知:所谓和平,须以血汗铸之;所谓安全,须以筋骨守之。
然而今日之患,不在外敌之强,而在人心之惰;不在刀兵之近,而在忧患之远。
你看那街市之上,多少人醉生梦死,以享乐为能事,以奢靡为荣光;你看那网络之中,多少人蝇营狗苟,以流量为圭臬,以噱头为文章。古人云“燕雀处堂”,自以为屋宇坚固,可以安睡,岂知火将及身而犹不知避。更有甚者,稍有成绩便沾沾自喜,略得安逸便忘乎所以,把前辈披荆斩棘换来的基业,当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祖产,肆意挥霍,不知珍惜。
这让我想起《左传》里那句警语:“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九个字,道尽一个民族存续的全部秘密。思,则备;备,则安。不思,则不备;不备,则危亡立至。
蒲松龄有联云:“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项羽所以破秦,勾践所以吞吴,非有异术,惟不忘其耻、不坠其志而已。勾践卧薪尝胆之时,夜夜舔尝苦胆,日日提醒自己:尔忘会稽之耻乎?这种痛感,正是居安思危最深的根柢。
今我辈所处,虽非危亡之秋,亦非歌舞升平之日。天下变局,正在加速;时代潮涌,不進则退。倘若因为眼前稍得安稳,便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那便离倾覆不远了。
鲁迅先生曾言,他的杂文倘能因世相的消逝而速朽,那倒是值得欣慰的事。然而可悲的是,他所针砭的那些“共时”与“共性”,至今犹在人间。我们今天谈居安思危,谈不忘初心,谈砥砺前行,本不该成为话题——这本该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本能。然而它竟成了话题,竟需要反复申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号。
末了,引范仲淹一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真士大夫之心,亦我民族千年不坠之魂。愿我同胞,勿以安而忘危,勿以逸而忘劳,勿以一时的歌舞升平,遮蔽了那可能已在路上的风雨雷霆。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此理万古不易,愿与诸君共惕之。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杂文)
文/汤文来(福建
近日读史,不觉悚
春秋时,晋悼公受郑国贿赂,赐乐与魏绛。魏绛辞曰:“《书》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此语出自两千年前,今人读之,犹觉凛凛有寒气。然环顾四境,真能解此意者几人?当此所谓“承平之世”,市井熙熙,楼宇幢幢,指掌之间可览天下事,须臾之际能通万里外,于是人皆欣然有得色,以为盛世长存,太平永驻。殊不知,这正是最危险的时
何也?因为危亡之来,从不生于众人所惧之处,而常伏于众人所忘之
忆昔唐太宗贞观之治,海内升平,四夷宾服,群臣屡请封禅,太宗初不许,后终从之。然魏徵独以为不可,谏曰:“陛下功虽高,民未怀惠;德虽厚,泽未旁流;中国虽安,未可告功。”又曰:“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这“克终”二字,正是千古帝王、乃至一国一族最难突破的魔咒。非不能始,惟不能终;非不能安,惟不能思
今人喜言“不忘初心”。这四字,说来轻巧,行来何其难也!《华严经》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然初心如种,播于土中,或为风雨所摧,或为鸟雀所啄,或为蔓草所蔽,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者,百不余一。古人所谓“砥砺前行”,“砥”、“砺”皆磨刀石也。刀久不用则锈,人久处安则惰。这锈与惰,便是那销蚀初心最厉害的虫
南宋孝宗时,张戒见高宗,高宗问:“几时得见中原?”张戒对曰:“古人居安思危,陛下居危思安。”读至此,不觉掩卷太息。半壁江山沦于敌手,而犹不思振作,此南宋之所以终也。今我中华,虽无此患,然放眼天下,岂真太平无事
君不见,国际之间,丛林法则犹存,弱肉强食未改。有强国者,一面高唱和平,一面操演兵戈;一面信誓旦旦,一面暗藏机锋。近日之事,足以警醒:有人在谈判桌上假意周旋,背后已磨刀霍霍;有人以信用为饵,以承诺为网,待你酣然入梦,雷霆已至眼前。此非小说家言,乃是活生生的世相。你若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便是将性命交于他人之
或有浅见者言:此乃危言耸听,世界潮流浩浩荡荡,和平发展乃大势所趋。殊不知,这“和平”二字,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肖劲光当年留守延安,亲书“任务重于生命”六字。于敏隐姓埋名,许身氢弹研究,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面对祖国的召唤,我不能有另一种选择。”祖逖闻鸡起舞,中流击楫,誓言“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此皆深知:所谓和平,须以血汗铸之;所谓安全,须以筋骨守
然而今日之患,不在外敌之强,而在人心之惰;不在刀兵之近,而在忧患之
你看那街市之上,多少人醉生梦死,以享乐为能事,以奢靡为荣光;你看那网络之中,多少人蝇营狗苟,以流量为圭臬,以噱头为文章。古人云“燕雀处堂”,自以为屋宇坚固,可以安睡,岂知火将及身而犹不知避。更有甚者,稍有成绩便沾沾自喜,略得安逸便忘乎所以,把前辈披荆斩棘换来的基业,当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祖产,肆意挥霍,不知珍
这让我想起《左传》里那句警语:“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九个字,道尽一个民族存续的全部秘密。思,则备;备,则安。不思,则不备;不备,则危亡立
蒲松龄有联云:“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项羽所以破秦,勾践所以吞吴,非有异术,惟不忘其耻、不坠其志而已。勾践卧薪尝胆之时,夜夜舔尝苦胆,日日提醒自己:尔忘会稽之耻乎?这种痛感,正是居安思危最深的根
今我辈所处,虽非危亡之秋,亦非歌舞升平之日。天下变局,正在加速;时代潮涌,不進则退。倘若因为眼前稍得安稳,便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那便离倾覆不远
鲁迅先生曾言,他的杂文倘能因世相的消逝而速朽,那倒是值得欣慰的事。然而可悲的是,他所针砭的那些“共时”与“共性”,至今犹在人间。我们今天谈居安思危,谈不忘初心,谈砥砺前行,本不该成为话题——这本该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本能。然而它竟成了话题,竟需要反复申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
末了,引范仲淹一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真士大夫之心,亦我民族千年不坠之魂。愿我同胞,勿以安而忘危,勿以逸而忘劳,勿以一时的歌舞升平,遮蔽了那可能已在路上的风雨雷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此理万古不易,愿与诸君共惕之。霆。号。了。柢。至。惜。远。之。手。耶?蚁。危。时。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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