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165个名字的对视

文/汤文来（福建）

1

炮口吐出的占辞，卡在第九爻

亢龙。悔。青铜开裂

哭喊长出165根倒刺

倒刺上，悬挂着

没有地址的黄昏

2

血流漂杵的尚书，沉进

幼发拉底河床。星图碎成

眼眶里的石英。谁在篡改

震为雷的爻象？谁在归藏易里

藏起归藏的钥匙？

3

山海经东山的白鸟，叼着

三首国子民的额骨。鸟喙

划过道德经第七十六章

“草木生也柔脆”——

CT胶片上，柔脆的脊椎

开出一朵曼陀罗，曼陀罗

有五片花瓣，每片

都印着指纹

4

淮南子的天，塌了一角

“清阳者薄靡为天”，浊阴者

是混凝土的淤血。庄子咳嗽

“窃钩者诛”——而窃国者

正用彗星的扫帚

清扫彗星的尾迹

5

洛阳铲掘出卦象，坤上离下

明夷。凤凰垂翼

165枚翼骨，排列成

洛书，洛书没有答案

只有水声，水声里

女娲在捏第五个孩子

第五个孩子，有陶土的

心跳

6

他们鞋底，河图的漩涡

尚未完成。脐带

连着女娲的陶俑。炮火

煮沸陶俑，煮沸腹腔

五色土。五色土中

大禹的脚，陷入

201减36的

减法

7

老子说“天地不仁”

刍狗的眼睛，是165座

熄灯的星座。大禹铸九鼎

鼎腹刻着天气预报：

“东风转西北风，风速

相当于产房

被掀翻的速度”

8

饕餮纹，在炮弹壳上盛开

商王占卜：“癸卯卜，争贞

孩童啼哭，是否惊动

祖先的髀骨？”龟甲裂纹

165道闪电，是165封

寄给颛顼的

快递，快递单上

收件人一栏

空白

9

建木折断。建木，山海经的

天梯。阶梯堆满蜡笔

蜡笔通往第十三个月

第十三个月，没有神

只有值班表，值班表上

老子请假，庄子代班

庄子在秋水篇写道：

“夏虫不可语冰”

而165只夏虫

正在霜降日

测量体温

10

“道生一”，生出一只

找不到头颅的埙。“一生二”

生出解剖报告与纪念碑

“二生三”，第三页

是165张空白的

出生证明。证明上

父亲一栏，写着

“炮管”，母亲一栏

写着“弹道”

11

尧典“寅宾出日”，太阳

从X光片升起。肋骨

是栅栏，栅栏里

关着减法：201减36

等于骨灰盒边长

骨灰盒里，塞进

165支蜡笔，蜡笔

画不出

第十三个月

12

蝴蝶梦见南华经

炮弹梦见弹道学

165只蝴蝶，在弹道

分岔处，羽化成

灰烬的坐标系

坐标系原点

是母亲子宫里

尚未成形的

经纬度

13

他们用掌纹，交换弹片

指纹螺旋成墓志铭：

“此地安眠者，尚未学会

写自己名字。名字横竖

比炮管短三厘米”

三厘米，是产道

到墓道的

全部里程

14

大荒西经，寿麻国

“正立无景”。没有影子的人

举着165支蜡烛，走进

日晷盲区。晷针突然弯曲

刺穿公元2026年惊蛰

惊蛰，虫豸未醒

而165只夏虫

提前预约了

霜降的葬礼

15

道德经第五章回响：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风箱吐出165粒粟种

粟种不会发芽。历史

在橐龠外侧，假装耳鸣

耳鸣声中，颛顼

绝地天通，断绝

165条脐带。脐带

通往尚书·吕刑

“杀戮无辜，爰始淫为

劓刵椓黥”——

这些字，突然

渗出

血色

16

他们内脏，微型

山海经在迁徙。肺叶

巴蛇，吞噬自己尾巴

心脏，精卫鸟衔着

冠状动脉碎石。碎石上

刻着洛书，洛书

缺了三个数

三个数，正好是

165除以

55

17

洛水交出河图，黄河

交出河床，母亲们

交出乳汁。战争交出

165个黑洞。黑洞旋转

吐出周易未记载的卦象：

䷋ 否卦。天地不交

而孩童的血，是

第三种元素。第三种元素

在元素周期表

119号位置，位置名：

“无辜”

18

庄子秋水篇涨潮

“夏虫不可以语冰”

165只夏虫，霜降日出生

用触须丈量，产房

到墓穴直线。直线长度

等于联合国宪章

某个逗号直径。逗号后面

是省略号，省略号

六个点，每个点

都是一粒

舍利

19

炮管冷却，成巨大司南

勺柄指向地磁紊乱的北

165粒铁屑，在磁场

站立，站成楔形文字

楔形文字，无人能译

除了一群白鸟，白鸟

从山海经东山飞来

鸟喙，衔着

三首国子民的

断齿

20

淮南子说“日中有踆乌”

三足乌第三只脚，踩着

165颗未点燃太阳。大羿

箭囊装满铅笔。铅笔

是另一种箭矢，箭矢

靶心，是165张

空白试卷，试卷

最后一题：“请论述

太阳，为何

不会熄灭”

21

骨头的白，漫过

所有经籍边注。老子出关

牛车，突然陷入165个

车辙。车辙里，周易

第四十七卦，困卦

泽无水。而泪水

正在改写“有言不信”

爻辞。爻辞说：

“有言不信，尚口乃穷”

——尚口乃穷，尚口

乃穷。而165张嘴

尚未学会

呼救

22

他们乳牙，尚未脱落

已成时间舍利。舍利塔

用弹壳烧制。塔铃

是母亲声带里，淤积的

青铜。青铜铸成编钟

曾侯乙的甬钟，发出

165赫兹次声。次声中

鲸群迷途，撞上

没有海岸线的

归藏易。归藏易

丢了坤卦，坤卦

是母亲，母亲

找不到

回家的卦

23

占卜显示：巽为风

第五爻，田获三品

而165品，被飓风

卷进山海经大荒北经

“有人方食鱼，名曰

深目民”。深目，深成

弹坑瞳孔。瞳孔里

炮管冷却，炮管

开出

曼陀罗

24

道德经第四十九章：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

为心”。165颗心脏

在离心机，绘制星图

猎户座腰带，突然

多出三颗，不会闪烁的

星。三星连线，是

一个钝角三角形

钝角，正好165度

165度，是钝角

也是

锐痛

25

尚书·伊训记载：

“卿士有一于身，国必亡”

如今165个身体，在国境线

烧制成陶瓷叹号。陶瓷内壁

尧典历法，正在失效

失效的，还有节气

惊蛰，不再惊醒

虫豸。虫豸

在165座

没有影子的

碑中，提前

冬眠

26

庄子说“人生天地之间

若白驹之过隙”。165道

缝隙，漏出创世前的

黑暗。黑暗里，盘古

眼球，尚未分裂成

日月。日月，是

两颗舍利，舍利

供奉在

第十三个月的

祭坛

27

炮声停歇，寂静敲打

编钟。编钟，曾侯乙

铸造的甬钟，发出

165赫兹次声。次声中

鲸群迷途，撞上归藏易

归藏易，没有海岸线

海岸线，是165条

抛物线，抛物线

在讣告交点，完成

非欧几何

证明。证明

题目：“平行线

如何，相交于

无辜”

28

他们变成地质纪年

夹层。寒武纪三叶虫

与2026年蜡笔，在同一

岩层，练习死亡加减法

减法：201减36

等于骨灰盒边长

加法：165加0

等于

永恒

29

“道可道”，第一个道

是产道。第二个道

是弹道。不可道的

是165条，从未交叉的

抛物线。抛物线，终于

在讣告交点，完成

非欧几何证明。证明

需用血，血

是第三种元素

第三种元素

在元素周期表

119号位置，位置

永远

空缺

30

山海经异兽，在CT片

显形。“有兽焉，其状如禺

而四耳，其名长右，见则

郡县大水”。长右的耳朵

听见165种，溺水的

姿势。姿势，摆成

卦象，卦象

坤上离下，明夷

明夷，凤凰垂翼

凤凰，是165根

未点燃的

羽毛

31

洛阳，马拉喀什

加沙，敦煌。经度

在流血，纬度在溃烂

地球，不过是165枚

被剥开的石榴。石榴籽

晶莹，如未使用的

角膜。角膜，映出

第十三个月的

月亮，月亮

是半只

埙，埙

吹不出

任何

音调

32

最终，他们走进

彗星的彗尾。携带

165粒汉语的钙质

在银河系第三旋臂

种植，没有年轮的

年轮。年轮里

老子，庄子，淮南子

轮流值夜。值夜者

数着，永远数不到

166的刻度。刻度上

炮管冷却，炮管

开出

曼陀罗

曼陀罗，有五片

花瓣，每片

都印着

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