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阿兰》(八集电视剧文学剧本)
2026-10-05 08: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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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阿兰(八集电视剧文学剧本)

文/汤文来著

第一部分:故事梗概与主要人物表

1/故事梗概

本剧以闽东革命先驱颜阿兰真实生平为蓝本,讲述一位乡土少年挣脱黑暗、点燃山河星火的热血革命故事。

民国初年,闽东霍童土地兼并严重,地主层层盘剥,底层百姓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受尽欺压。出身贫苦农家的颜阿兰,年少饱尝租债压迫与世道不公,性情倔强正直、心怀悲悯。在霍童民众夜校新思想的启蒙下,他挣脱旧式认知,不甘向命运低头,为探寻救国救民的真理,毅然辞别家人,远赴福州求学寻路。

在福州革命志士马立峰等人的引导下,颜阿兰彻底觉醒,坚定革命信仰,光荣入党,从懵懂乡土少年成长为心怀苍生的革命志士。一九三一年,他身负使命归乡霍童,秘密组建五人党小组,开办平民夜校、团结穷苦百姓、破除封建愚昧。

他扎根乡土、深耕民心,秘密建立农民协会,发动减租抗债斗争,打破地主长期垄断压迫。随着革命声势渐起,地方地主与反动民团极度恐慌,暗中收买眼线、布控围捕,疯狂镇压革命力量。在敌人的严密搜捕与残酷围剿中,颜阿兰始终沉着坚守,护百姓、保火种,宁死不屈。

一九三三年,颜阿兰不幸被捕,面对威逼利诱始终初心不改、大义凛然,最终壮烈牺牲,年仅二十四岁。他以青春热血点燃的霍童星火,并未熄灭,幸存革命志士接续奋斗,让闽东革命烈火生生不息,谱写了一曲底层革命者纯粹赤诚、以身许民的悲壮赞歌。

2/ 主要人物表

一、核心主角

颜阿兰

本名颜敦愉,本剧主人公。闽东霍童颜厝里人。

出身贫苦农家,自幼放牛耕田,饱尝底层佃户受压、被盘剥的疾苦。少年沉静倔强,早熟懂事,不甘认命,比同龄孩子更懂人间冷暖与世道不公。

受霍童民众夜校新思想启蒙,远赴福州寻路求真,受马立峰、叶秀蕃引导,树立革命信仰,成为闽东早期共产党员、霍童革命播火人。

为人质朴笃诚、沉稳隐忍、心怀苍生,不图功名、不谋私利,扎根乡土办学、聚民、建农会、组骨干武装。行事稳慎理智,不冒进、不逞强,以人心聚力量,以公道救百姓。

24岁为革命事业壮烈牺牲,以一己星火点燃霍童整片山河,是闽东苏区革命最早、最纯粹的乡土革命者代表。

二、革命骨干(霍童五人党小组)

谢炳成

颜阿兰年少挚友、生死战友,本地烟叶农户子弟。

性情耿直刚烈、热血赤诚,胆大敢为,最讲义气。从少年伴读、放牛相伴,到追随阿兰闹革命,全程不离不弃。

五人党小组核心成员,农会、自卫队主要骨干。阿兰牺牲后,强忍悲痛扛起大旗,整合游击力量,接续守住霍童革命火种,是最可靠的乡土中坚。

黄如芹

本地识字青年,心思缜密、冷静睿智、行事审慎。

擅长文书记录、群众沟通、秘密联络,是团队的“智囊”。

负责夜校教学、农会章程梳理、人员甄别、情报保密,多次在危机时刻劝止冒进行动,稳住队伍节奏。斗争最艰难的阶段,负责安抚民心、隐蔽联络、保存革命有生力量。

章宜钦

山区挑夫出身,体格硬朗、果敢勇猛,熟悉闽东山路密林。

擅长野外隐蔽、山道突围、武装防卫,是自卫骨干队主力。遇事敢冲敢挡,危难之时负责断后、放哨、转移人员,是队伍最坚实的武力支撑。

黄作令

忠厚踏实、人缘敦厚,扎根各村乡土,熟稔民情人心。

主要负责下乡走访、农户动员、基层摸底、分片联络。性格温和却坚韧,最擅长做群众工作,为农会凝聚了最广泛的底层民心。

三、福州革命引路人(启蒙与入党导师)

马立峰

福安籍革命先驱,闽东党组织创始人之一。

沉稳通透、远见卓识,扎根底层、深谙革命真理。在福州仓山接纳、引导、培养颜阿兰,为其点亮信仰之路。

是颜阿兰的引路恩师、入党介绍人,授其真理、传其使命、嘱其归乡播火,是闽东革命的精神旗帜。

叶秀蕃

闽东地下革命核心成员,温文沉稳、纪律严明。

参与颜阿兰入党宣誓,见证其信仰成型,完善其革命认知,是阿兰走向成熟革命者的重要引路人。

陈铁民

以茶叶生意为掩护的地下工作者,行事干练、布局长远。

参与闽东党小组建设,识才育才,笃定看好颜阿兰的乡土潜力,助力闽东各地革命力量联动发展。

四、家人亲属(小家大义、默默托举)

陈嫩嫩

颜阿兰结发妻子,质朴隐忍、温柔坚韧、深明大义。

不识字、不懂大道理,却通透人心、恪守本心。一生守家护宅、孝亲顾家,默默承受离别、流言、风险与恐惧。

以最平凡的乡土妇人之身,托举丈夫的家国大义,是乱世革命者最安稳的后方与精神依靠。

颜秉秀

颜阿兰父亲,本分老农,沉默厚重、一生勤苦。

看透世道艰辛,深知读书可贵,体恤百姓疾苦。不善言辞,却以忠厚家风养育出正直坚韧的儿女,是阿兰幼年心性底色的源头。

钱氏

颜阿兰母亲,善良温厚、勤俭隐忍的传统农家妇女。

一生操劳持家,疼惜儿女,在清贫与乱世中默默扛下生活重压,淳朴善良的品性,让阿兰始终心怀悲悯、不忘底层疾苦。

颜舜喜

颜阿兰姐姐,温柔懂事、顾家体贴。

见证弟弟从倔强少年到志士革命者的全程成长,是乡土温情的象征。

五、乡土启蒙师长

潘于光

霍童民众夜校先生,开明进步知识分子。

以新思想、新视野启蒙乡间青年,最早为颜阿兰打开认知世道的窗口,赠予《新青年》,指引其远赴福州寻路,是阿兰革命初心的启蒙恩师。

六、反面势力(压迫阵营)

周地主

霍童本地大地主,坐拥良田宅院,唯利是图、心狠狭隘。

世代盘剥佃户,依仗财力权势勾结官府、民团,垄断乡土资源。视农会为心腹大患,忌惮民心觉醒,暗中收买眼线、密报官府、施压乡民,是镇压霍童农民革命的本土恶势力代表。

周管家

周地主心腹,势利阴狠、趋炎附势。

仗势欺压佃户、催租逼债、散播流言、监视乡民,全程参与打压农会、搜捕革命者。

民团队长

官府武装执行者,蛮横凶悍、盲从强权。

奉命巡查、封山、搜捕、行刑,是旧时代强权暴力的直接实施者。

区长

乡镇旧政权最高长官,老谋深算、保守专制。

畏惧革命思潮、忌惮民心聚合,擅长暗中布局、收买眼线、罗织罪名、温水施压,是镇压基层革命的官方主导者。

老木(叛变线人)

底层乡民,贪利懦弱、私心过重。

受地主利诱,出卖集会机密,导致蝙蝠洞围捕危机,是乱世中被私欲裹挟、背弃乡邻的悲剧小人物。

七、群像配角

霍童各村农户、农会会员

底层劳苦大众群像:善良、隐忍、苦熬度日,从认命、胆怯、观望,到逐渐觉醒、抱团同心、追随公道,是革命最根本的民心根基。

福州码头工人、人力车夫

底层劳工群像:让颜阿兰在异乡真正读懂全国劳苦大众的共同命运,完成从“乡土愤懑”到“阶级觉醒”的彻底蜕变。

第二部分:正文内容

第一集 霍童溪畔

【场次1】

场景:霍童溪边

时间:1918年夏,白日

人物:颜阿兰(8岁)、邻家孩童数人、地主儿子

霍童溪水澄澈见底,水底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被常年流水打磨得温润光亮,青白相间,零星缀着红丝纹理。溪边芦苇长及人身,夏风拂过,苇叶簌簌作响。

八岁的颜阿兰赤足立在浅溪中,裤腿挽至膝盖,小腿沾满新鲜泥点。他手里攥着粗麻牛绳,牵着一头老水牛。老牛低头慢悠悠饮水,粗长的尾巴不时甩动,驱赶着萦绕周身的牛虻。

岸边青石上,坐着小他一岁的地主儿子。孩童面皮白净、圆脸白嫩,穿着整洁的开裆裤,手里攥着一把炒黄豆,慢悠悠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

地主儿子(边嚼黄豆,斜睨着溪中的颜阿兰,语气傲慢):阿兰,过来。

颜阿兰(稳稳牵着牛,脚步未动):做什么?

地主儿子(晃了晃手里的黄豆,语气带着施舍):你过来,我给你一颗黄豆吃。

(颜阿兰抬眼扫过那捧金黄的黄豆,肚子适时发出一阵空空的肠鸣。清晨那碗稀薄的稀饭早已消化殆尽,腹中空空如也。他依旧立在水中,分毫未动。)

地主儿子(不耐烦地踩着湿石走到水边,布鞋沾了泥水):装聋是吧?我爹说了,你家欠我家三担租。你趴下来,让我骑一回,我给你三颗黄豆。

(颜阿兰五指骤然攥紧粗糙的麻牛绳,绳上的毛刺深深扎进掌心。他静静盯着地主儿子白净娇纵的脸,对方嘴里不停咀嚼的黄豆,格外刺眼。

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年关的画面:父亲蹲在老屋门槛上默默抽旱烟,地主管家登门催租,手里的账簿字字冰冷,扬言开春若还不上三担租,便收回赖以活命的田地。父亲只是一遍遍磕着烟锅,全程沉默,满心无奈尽数藏在无声的动作里。)

地主儿子(越发不耐烦,厉声催促):哑巴了?

(颜阿兰猛地将牛绳拴在岸边树桩上,赤脚踏过硌脚的碎石,一步步走上岸。他比地主儿子矮半个头,却生得肩宽背厚,身形结实硬朗。)

地主儿子(被他沉静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语气发虚):你……你想干什么?

颜阿兰(目光直直锁住对方,语气沉稳倔强):我爹种你家的地,整整十二年。十二年的租谷,早就够买下你家那三间大瓦房。你们,还想要什么?

(地主儿子张着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阿兰不再看他,转身解开牛绳。)

地主儿子(气急败坏,在身后大喊):你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爹!

(颜阿兰头也不回,牵着水牛重回溪中。溪水漫过脚踝,光滑的鹅卵石衬得他步履沉稳。他走到溪边一块巨石后方蹲下,伸手抠出石缝里几颗野荸荠,就着溪水洗净泥沙,塞进嘴里。初嚼酸涩,细细品来,慢慢透出一丝清甜。他慢慢咀嚼,眼底藏着超越年纪的隐忍。)

(远处,姐姐颜舜喜清亮悠长的呼唤随风传来。)

颜舜喜(画外音):阿兰——回家吃饭喽——

颜阿兰(起身绕紧牛绳,望向溪对岸青砖黛瓦的地主宅院,烟囱炊烟笔直升腾):来了。

(他牵着水牛,沿着溪边小路缓步归家。夕阳西垂,漫天霞光染红整条霍童溪,水底鹅卵石泛着暗红光泽,如同烧透的炭火。暮色温柔,却压不住少年心底沉沉的不甘。)

【场次2】

场景:颜厝里老屋

时间:1922年春,深夜

人物:颜阿兰(13岁)、父亲颜秉秀、母亲钱氏、姐姐颜舜喜、妹妹

一间老旧的土墙瓦房,墙面白灰层层剥落,裸露着斑驳黄泥。堂屋正中供奉着祖宗牌位,香炉里插着三炷未尽的香火。桌上一盏油灯摇曳,灯芯细短,豆大的火苗明暗不定,将屋中人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颜秉秀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铜制烟锅被岁月磨得锃亮,烟杆系着麻绳捆扎的烟丝布袋。他每抽一口,烟锅火星便亮一分,勾勒出嶙峋凸起的颧骨,满脸皆是常年劳作的沧桑。

母亲钱氏从里屋走出,手里捧着一方蓝布小包,落座桌前,轻轻打开。包里躺着一根老旧银簪,簪头雕琢梅花纹样,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平,花心镶嵌的珠饰早已遗失,只留一个细小的空洞。

钱氏(将银簪轻轻推到丈夫面前):明天送阿兰去私塾。陈先生说,一年束脩两块银元。这根簪子当了,能换一块。

颜秉秀(目光落在银簪上,未曾伸手触碰,沉沉开口):这是你娘留给你的陪嫁。

钱氏:娘亲留下的物件,就是留着家中紧要关头用的。

颜秉秀(沉默片刻,语气无奈):当铺压价狠,这根簪子,顶多当八毛钱。

钱氏:八毛也是钱。剩下的一块二,我再慢慢凑。

颜秉秀(收起烟锅站起身,拿起银簪细细摩挲,簪身一道细纹清晰可见,是妻子出嫁时磕碰所致):明日我去当铺。刘掌柜认得我,或许能多换几分。

钱氏(轻柔拿回银簪,细心包好):男人家跑当铺,体面不好看。我去就行。

(里屋门帘轻轻掀开,13岁的颜阿兰探出身来。他赤着双脚,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脚趾微微蜷缩,方才父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颜阿兰:阿妈,私塾我不去了。

钱氏(回头看向儿子,满脸诧异):你说什么?

颜阿兰:陈先生教的《三字经》,我在夜校听潘先生讲过。书上说“人之初,性本善”,可我亲眼所见,地主家的孩子生来有田有粮、衣食无忧,我们庄稼人,生来就背着租债。这般世道,善在何处?

颜秉秀(骤然转头,脸色冷峻,声音严厉):小小年纪,懂什么世道!

(颜阿兰身形微缩,却没有退缩,双手紧紧攥住门帘布边,指尖发白。)

颜阿兰:我放牛的时候反复想过。陈先生教的是老理,潘先生讲的是新道。《新青年》里的道理,比私塾的旧话实在。我想跟着潘先生学。

(堂屋陷入长久的沉默。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光影摇曳。钱氏看着年少懂事的儿子,紧紧攥着手里的蓝布包,万般纠结。

颜秉秀缓步走到儿子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少年完全笼罩。)

颜秉秀(垂眸凝视儿子,语气沉缓郑重):你想学新道理,爹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句话——学再多本事、懂再多道理,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

(说罢,他重回门槛蹲下,装好烟丝却无心点燃。颜阿兰望着父亲佝偻的脊背,粗布衣衫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两把隐忍的钝刀,压满了生活的重担。

钱氏收好银簪,退回里屋。油灯倏然熄灭,满屋陷入黑暗。

颜阿兰躺在竹床上,篾条硌着脊背,辗转难眠。窗外霍童溪水潺潺,夹杂着田间蛙鸣,声声入耳。他在黑暗中默数着溪水流过的卵石,数到百余,听见身旁姐姐翻身轻语。)

颜舜喜(轻声呢喃):阿兰,你真的不念书了?

颜阿兰(静默良久,低声应答):书要读,我读潘先生的夜校。

颜舜喜:那阿妈的银簪……

颜阿兰:留着阿妈,别动。

(夜色深沉,少年心中已然笃定,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场次3】

场景:霍童民众夜校(颜氏祖厅)

时间:1927年秋,夜晚

人物:颜阿兰(17岁)、潘于光、夜校青年十余人、谢炳成

夜校设于霍童颜氏祖厅,是当地颜氏宗族的公用祠堂。厅堂不算宽敞,正梁悬挂“祖德流芳”匾额,金漆斑驳脱落。屋内摆着七八张高低不齐的长条木凳,凳脚松动的,都垫着碎瓦片稳固。

墙面挂着一块自制黑板,漆面厚薄不均,残留着上堂课的粉笔字迹——“劳工神圣”。十余名青年围坐凳上,大多是本地务农、务工的后生,有的赤脚、有的穿草鞋,不少人刚从田间劳作归来,随身带着扁担,周身萦绕着汗水、稻草与泥土混杂的质朴气息。

17岁的颜阿兰端坐第一排,面前摆着一本自制笔记本。毛边纸自行裁剪装订,边角参差,麻线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干干净净。

身旁坐着同龄的谢炳成,烟叶种植户之子,肩头、衣衫上沾着细碎烟叶。二人日日同窗听课,朝夕相伴。

潘于光立在黑板前授课,三十余岁的年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腿断裂处用铜丝缠绕固定。一身灰布长衫袖口磨出毛边,朴素清贫。他提笔在黑板写下两个大字:劳工。

潘于光(缓缓开口,嗓音沉稳):“劳”是劳作之人,“工”是出力之人。合为劳工,便是世间所有凭双手谋生的普通人。

(他转身望向台下众人,油灯映出他高颧骨、深眼窝的面容。)

潘于光:在座各位,种田、打铁、撑船、挑担,皆是劳工。可大家仔细想想,为何终日种田的人,食不果腹?日日打铁的人,无铁可用?常年撑船渡人的人,渡不过自己的生计?

(满堂寂静。角落一名刚归田的中年农人,手里紧攥着沾泥的扁担,低头沉默,满脸疲惫无奈。)

潘于光(拿出一本卷边褪色的《向导》刊物):这本书里写着,工农百姓,是世间最勤恳、最有用的人。可这世道偏偏颠倒,出力的最穷苦,享福的最清闲。

(颜阿兰缓缓举手,掌心一道砍柴留下的旧疤清晰可见,指节粗壮有力。)

潘于光:阿兰,你来说说。

(颜阿兰起身,身形挺拔,下颌初露青涩胡茬。他没有看向先生,反而望向角落疲惫的农人,语气真切质朴。)

颜阿兰:潘先生,书上的道理我懂。可我放牛六年、种田三年,亲眼看着世道的不公。地主收租,用大斗多敛,百姓借粮,用小斗出借。一来一回,一担租便要多盘剥两成。

(中年农人猛然抬头,眼中多了几分共鸣。)

颜阿兰:霍童烟叶远近闻名,日日种烟、晒烟的农户,到头来只能捡碎烟末充饥。陈家烟行囤积整片上好烟叶,远销福州、上海,赚得盆满钵满。农户一斤烟叶换一斗米,烟行转手便能换三斗。其中差距,不过是因为秤砣、规矩,都攥在有钱人手里。这些委屈,书上不曾细写,却是我们庄稼人的日常。

(台下众人低声附和,谢炳成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潘于光(镜片后的眼眸骤然发亮,赞许点头):你说得真切。书上未曾记录百姓的细碎疾苦,却道破了根本——劳工神圣。这份神圣,不该被剥削、被欺压。

颜阿兰(眼神坚定):道理我懂,可我们该怎么做?

潘于光(走下讲台,将一本《新青年》递给他):这本书你带回去细读。读懂了,便知晓前路何在。

(颜阿兰郑重接过刊物,厚重的墨香扑面而来。他小心翼翼揣入怀中,铭记于心。)

夜深课散,众人陆续离去。谢炳成拍了拍颜阿兰的肩头。

谢炳成:你今日说的烟行盘剥之事,我日日身处其中,竟从未看透。

颜阿兰:你只知辛苦,未看透内里的算计罢了。

(谢炳成离去,祠堂只剩师徒二人。颜阿兰就着油灯,潜心翻阅刊物。潘于光默默擦拭黑板,未曾催促。良久,颜阿兰抬眸发问。)

颜阿兰:先生,何为劳工神圣?霍童百姓勤恳一世,依旧饥寒交迫,这份神圣,究竟何在?

潘于光(缓步走到他身前,光影交织):这个问题,我答不出标准答案。但你能看清剥削的真相,能道出百姓的疾苦,你,终会找到答案。知晓黑暗的人多了,黑暗便无处藏身,世道,终会有变。

颜阿兰(合上书本,郑重颔首):这本书,我借定了。定要读懂、悟透。

潘于光:随时可读,终身有效。

(颜阿兰揣好书,走出祠堂。远处霍童溪水潺潺,晚风微凉。他伫立石阶,望着灯火未熄的祠堂,心中前路,渐渐明晰。)

【场次4】

场景:霍童街头

时间:1927年冬,白日

人物:颜阿兰、潘于光、谢炳成、民团团丁、抗租农民母子、围观群众

冬日的霍童老街,青石板路被行人踩踏得光滑发亮,部分石板翘起,踩上去咚咚作响。街两侧商铺林立,光饼铺、打铁铺、布庄、烟丝铺依次排开,门口悬挂的干烟叶,泛着枯黄的色泽。天寒地冻,路人皆双手拢袖,神色漠然。

四名民团团丁沿街而行,灰布制服松垮歪斜,长枪扛在肩头,气势嚣张。队伍中间,一名四十余岁的农人被麻绳反绑双手,绳结深深勒进皮肉,手腕红痕狰狞。他嘴角开裂、血迹干结,衣衫破旧,一只草鞋破损露趾,垂首缓步,满身狼狈。

农人身后,瘦弱的妻子抱着熟睡的幼童,踉跄追随。妇人面色蜡黄、发丝凌乱,仅用一根竹簪草草挽发。一名团丁嫌她紧随碍眼,抬手一枪托狠狠推在她后背。

妇人骤然踉跄倒地,怀中孩童惊醒,放声大哭。她单手撑地护住孩子,掌心擦过粗糙石板,破皮渗血,殷红的血迹晕染在青石之上。孩童的哭声凄厉,穿透冬日的寒凉。

街边人群中,颜阿兰、潘于光、谢炳成静静伫立。颜阿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怒火翻涌。谢炳成紧抿双唇,神色凝重。潘于光伸手死死按住颜阿兰的胳膊,低声制止。

颜阿兰(嗓音紧绷,满是愤懑):潘先生!

潘于光(语气低沉克制):别动,沉住气。

(被押的农人缓缓走过三人身前,蓦然抬头,与颜阿兰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空洞荒芜,无泪无怒,如同燃尽的木炭,只剩死寂。转瞬,他再度垂首,默默前行。)

团丁押人远去,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妇人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默默安抚哭闹的孩子,膝盖破口渗血,全程隐忍无声。

颜阿兰伫立原地,望着地上干涸的血痕,久久未动。

颜阿兰(良久,沉声开口):先生,读书明理,已然无用。

潘于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阿兰:道理我尽数铭记,可百姓依旧受苦受难。(目光定格在斑驳血痕之上)我要去找真正能做事、能改世道的人。

潘于光:你要去找谁?

(颜阿兰掏出怀中翻卷破损的《新青年》,凝视片刻,再度揣回怀里。)

颜阿兰:找能把书本道理,变成人间公道的人。

(他转身离去,背离归家的方向,朝着街尾埠头走去。霍童埠头是溪河水路枢纽,连通四方船运。)

谢炳成(高声呼喊):阿兰!你要去哪里!

(颜阿兰未曾回头,身影转瞬隐入巷陌深处。

潘于光伫立街边,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听着不息的溪水声,眼底满是期许与担忧。冬日溪水清浅,奔流不息,如同少年不灭的初心。)

【场次5】

场景:颜厝里老屋

时间:1928年春,深夜

人物:颜阿兰、陈嫩嫩、母亲钱氏、父亲颜秉秀、姐姐颜舜喜

新婚不久的老屋,添了一口杉木陪嫁木箱,暗红漆面,手绘牡丹纹样略显笨拙。箱上摆放一面乌色旧圆镜,朴素简陋。

陈嫩嫩端坐床边,低头缝补衣衫,细密针脚整齐排布,如同规整的田垄。她容貌寻常,颧骨带着日晒的淡斑,眼眸却漆黑沉静,温柔安稳。

颜阿兰蹲在地上,反复开合一方蓝布包袱。包里仅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衫,还有那本伴随他许久、书页起毛的《新青年》。他反复将书本贴身安放,动作郑重,心事重重。

陈嫩嫩(不曾抬头,针线未停):你要出门?

颜阿兰:去福州。

陈嫩嫩:去多久?

颜阿兰:未定。

(陈嫩嫩没有多问,咬断线头,叠好衣衫,起身走到灶台边,端起一锅温好的番薯粥。粗瓷大碗缺了一角,碗底沉淀寥寥米粒,番薯块半生微硬。)

陈嫩嫩:吃碗粥再走吧。

(颜阿兰接过碗筷,小口慢咽。看着妻子布满劳作厚茧、带着新鲜针眼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

陈嫩嫩(轻声开口):我不识字,看不懂你读的书、做的事。但你从前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颜阿兰:什么话?

陈嫩嫩:人活着,不能只图自己安稳。

(颜阿兰放下碗筷,握住妻子冰凉粗糙的手,满心愧疚与坚定。)

颜阿兰:我走了。

(他走出里屋,来到堂屋。

母亲钱氏伫立祖宗牌位前,手里捧着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麻线针脚密密麻麻,厚实耐磨。

父亲颜秉秀依旧蹲在门槛抽旱烟,烟丝燃尽,焦味淡淡弥漫。

姐姐颜舜喜怀抱油纸包裹的干粮,静静伫立一旁。)

钱氏(将布鞋递予儿子,语气温柔):新做的鞋,底子厚,走山路不硌脚。在外保重身子。

颜阿兰(接过鞋子塞入包袱):阿妈,我走了。

(钱氏轻轻点头,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千言万语尽数咽下。

颜阿兰走到门槛前,父亲起身抬头,苍老的眼眸盛满叮嘱,脊背比往年愈发佝偻。)

颜秉秀(沉缓开口):若是前路难走,找不到方向,就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颜阿兰(望着干裂双唇的父亲,眼神笃定):爹,我找得到路。

(他跪地叩首,额头轻磕木质门槛,声响清脆。起身跨步走出家门,踏入沉沉夜色。

他驻足回头,堂屋内,妻子扶着门框静静伫立,母亲立于牌位前未曾挪动,父亲重蹲门槛,装烟不燃,姐姐欲追又止。满屋牵挂,无声无言。)

(颜阿兰转身毅然前行,石板路上脚步声渐远,唯有霍童溪水,昼夜奔流。)

颜阿兰(画外音,轻而坚定):霍童溪水向东流,我亦东行赴福州。溪水奔海,我寻前路。

第二集 福州寻路

【场次1】

场景:颜厝里·堂屋

时间:1928年春,黎明

人物:颜阿兰、陈嫩嫩

天未破晓,夜色朦胧。堂屋仅有祖宗牌位前一盏长明灯,豆大的微光摇曳。

颜阿兰伫立牌位前,手中三根受潮的香烛,反复点燃两次方才引燃。香烟笔直升腾,袅袅散开。

陈嫩嫩身着粗布睡衣,外搭一件夹袄,提着提前备好的包袱,悄然走出里屋,静静立在他身后,默然相伴。

颜阿兰(插好香烛,轻声唤道):阿嫩。

陈嫩嫩:我在。

颜阿兰:我走后,家中诸事劳你费心。爹腰疾缠身,重活切勿让他操劳。阿妈目力渐衰,夜里莫让她熬夜做针线。舜喜来年出嫁,嫁妆之事,多帮衬着些。

陈嫩嫩(轻声打断,沉稳笃定):家里的事,我都记着,你放心。

(颜阿兰转身,借着微光看着妻子浮肿憔悴的面容,眼底青黑浓重,分明是彻夜未眠。)

颜阿兰: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陈嫩嫩(低头看着手中包袱,语气隐忍):想说的话太多,说了也无用,留不住你。

颜阿兰:只管说。

陈嫩嫩(抬眸凝望他,眼眸沉静如深潭溪水):我不拦你追梦。你只需说清,远赴福州,到底要做什么?

颜阿兰:找一个引路人,找一条救百姓、改世道的路。

(陈嫩嫩凝望他良久,终是将包袱递出。)

陈嫩嫩:三件衣衫,单夹齐备。夹层里缝了五块银元,是我去年卖烟叶攒的私蓄,未曾告诉公婆,留你应急。

颜阿兰(捏到夹层硬物,心头一暖,万般愧疚):阿嫩……

陈嫩嫩(转身走向灶台,故作淡然):锅里温着粥,吃完再走。趁天未亮、村口无人,安稳动身。

(她蹲身点燃灶火,微弱火光映着单薄颤抖的肩头。

颜阿兰端起粥碗,一饮而尽,暖意漫遍周身。)

颜阿兰:我走了。

陈嫩嫩(背对他,轻声应答):嗯。

(颜阿兰跨步走出家门。拂晓微白,夜雨初歇,石板路潮湿微凉。

他驻足回头,灶台火光映着妻子孤寂的背影,岿然不动。

他不再停留,毅然走进幽深巷陌,奔赴远方。)

颜阿兰(画外音):霍童溪水向东流,我亦东行赴福州。溪水奔海,我寻前路。

【场次2】

场景:福州仓山·小巷

时间:1928年夏,午后

人物:颜阿兰、小巷居民、马立峰

福州仓山,丘陵叠翠,洋楼、教堂尖顶错落林立,是外商聚居之地,繁华疏离。而华丽洋楼背后,纵横交错的老旧小巷,聚居着船工、挑夫、小贩与码头工人,藏着底层百姓的烟火疾苦。

颜阿兰一路徒步辗转,从霍童到宁德,再乘船抵达福州台江码头,几番问询,终于抵达仓山。

长途跋涉让他满身疲惫,草鞋磨穿见底,脚掌布满血泡,大脚趾裸露在外,沾满污泥。背上的包袱愈发轻便,路上饿极时,变卖一件衣衫换了光饼充饥。

他站在巷口稍作休整,提了提包袱,迈步走入窄巷。

小巷逼仄,两侧土墙斑驳,墙头竹竿晾晒着各色衣物。巷中一口老井,一名中年妇人正蹲在井边洗菜。

颜阿兰(躬身客气问询):阿嫂,敢问您可知一位福安籍、姓马的刻字先生?

中年妇人(抬眸思索片刻):仓山福安人不少,刻印章的……你去梅坞福安会馆找找。往前过两个巷口,见大榕树左拐便是。

颜阿兰:多谢阿嫂。

(依着指引前行,一棵参天古榕映入眼帘,垂落的气根如须如髯。左拐入巷,尽头一扇木门虚掩,门框钉着一块褪色木牌,手写“福安会馆”四字,依稀可辨。

颜阿兰放下包袱,抬手轻叩木门。

木门拉开,年轻的马立峰伫立门前。他身形清瘦,颧骨微高,眼眸清亮锐利,身着洗白蓝布短衫,手肘卷起,双手布满刻石磨出的厚茧。)

马立峰(打量着满身风尘、足履破损的颜阿兰):你找谁?

颜阿兰:寻福安马先生,刻字为生。

马立峰(目光落在他破旧的草鞋、沾满尘土的衣衫上,了然颔首):进来吧。

(颜阿兰拎起包袱,紧随而入。

屋内狭小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便是全部家具。桌面堆满印石、刻刀、各类书刊,墙面悬挂一幅亲笔墨字——“为天下劳苦人”,笔力铿锵。窗台晾晒着一件洗净的灰布长衫,朴素清贫。)

【场次3】

场景:福安会馆·屋内

时间:1928年夏,午后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

马立峰为颜阿兰倒上一碗凉井水,粗瓷碗沿带着缺口。颜阿兰连日奔波口干舌燥,两碗凉水一饮而尽,疲惫稍解。

马立峰(一边执刀刻石,漫不经心开口):从霍童来的?

颜阿兰:是。

马立峰:路上走了几日?

颜阿兰:陆路三日,宁德至台江行船一日一夜,台江到仓山半日。

马立峰(刻刀摩挲石面,沙沙作响):霍童颜厝里人?

颜阿兰:没错,我名颜阿兰,学名颜敦愉。

马立峰(停下刻刀,抬眸浅笑):我幼时曾去过霍童颜氏祖厅后的竹林,我伯父家住马厝,距霍童二十里路程,也算邻里。

(巷陌传来悠长的鱼丸叫卖声,市井烟火袅袅。屋内二人静坐片刻,气氛沉静温和。)

马立峰:千里迢迢来福州,所求何事?

(颜阿兰掏出那本伴随多年、卷边褪色的《新青年》,轻轻置于桌面。)

颜阿兰:霍童夜校潘于光先生所赠。书中道理我读不透,先生嘱我来福州,找马先生解惑。

马立峰:潘先生教你何为劳工神圣,你心中依旧存疑?

颜阿兰:我耕田放牛数载,只知劳工最苦、百姓最穷,从未见过半分神圣。

马立峰(拿起书本,翻页间飘落几片干枯的霍童竹叶,是少年一路珍藏的念想):这个答案,书本给不了你,我也给不了。

颜阿兰(眼神恳切):那何处能寻答案?

马立峰(推开窗扇,窗外仓山层楼叠瓦,远处闽江泛黄,舟船往来):答案藏在福州的街头巷尾,藏在拉车、扛货、务工的底层百姓身上。我在此两年,刻字代写,结识无数劳苦之人,他们的疾苦、挣扎、抗争,便是最真切的道理。

颜阿兰(豁然起身):带我去见他们!

马立峰(看着少年赤诚热烈的模样,眼底赞许):先换双鞋。双脚磨烂,寸步难行,何谈寻路?

(他从床底翻出一双旧布鞋,递予颜阿兰。

颜阿兰褪去破损草鞋,双脚布满血痕裂口。马立峰又递来布条,让他细细包扎。)

马立峰:收拾妥当,下午随我出门,见一见真正的世道人心。

【场次4】

场景:福州台江码头

时间:1928年夏,傍晚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人力车夫、码头工人

台江码头,闽江蜿蜒迂回,江面宽阔浩荡,大小舟船密集停靠。码头堆满茶叶、木材、烟叶、纸张等货物,层层堆叠。

赤裸上身的码头工人肩搭汗巾,扛着沉重货物踏过颤巍巍的跳板,船工号子雄浑悠长,裹挟着无尽辛劳,回荡江面。

马立峰带着颜阿兰来到码头街边,数十辆黄包车整齐停放。车夫们或蹲坐啃食光饼,或倚靠车把小憩,满脸疲惫。

马立峰上前,给一名中年车夫递上卷烟,低声寒暄几句,简单介绍了颜阿兰的来历。

中年车夫(打量着质朴的颜阿兰,带着福州口音问道):种田的后生,来福州寻什么?

颜阿兰(眼神澄澈坚定):寻一条不用受人欺压、不用任人宰割的路。

中年车夫(愣怔片刻,爽朗大笑,烟灰簌簌掉落):这话实在!我们拉车的日日载人、受人使唤,你们种田的年年劳作、受人盘剥,天下劳苦人,皆是同命!

(他扬手招呼一众车夫围拢,复述颜阿兰的话。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低声愤慨世道不公。一名年轻车夫掰下半块光饼,递予颜阿兰。)

年轻车夫:吃吧!吃完随我们走。

颜阿兰(接过光饼,朴实道谢):去哪?

年轻车夫:中亭街!洋行的日货霸占生意,欺压我们劳工,今日我们自发卸货,争一口活路!

马立峰(侧身低声对颜阿兰道):你苦苦追寻的答案,此刻就在眼前。

【场次5】

场景:福州中亭街

时间:1928年夏,深夜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人力车夫二十余人、洋行职员、警察

中亭街商铺林立、灯火璀璨,是台江最繁华的商业街。沿街洋行货栈灯火通明,数辆卡车停靠街边,满载印着日文的木箱货物。一名日本洋行职员,正指挥中国职员清点卸货。

二十余名人力车夫悄然集结街角,整装待发。

中年车夫(握紧扁担,低声号令):这批茶叶本是我们的活计,洋行勾结警察,霸占活路!今日我们自行卸货,不给工钱,绝不归还货物!

(众人应声而动,快步冲向卡车。颜阿兰紧随其后,默默出力搬货。)

日本职员见状,厉声呵斥,言语蛮横。中年车夫置之不理,纵身跳上车厢,扛起木箱。

洋行中国职员慌忙致电报警,片刻后,两辆警车疾驰而至,十余名警察手持警棍,气势汹汹围堵而来。

警察头目(用福州话厉声呵斥):全部停下!谁敢擅自卸货,便是抢劫作乱!

中年车夫(放下木箱,昂首对峙):箱上明明印着“福州茶”,是我们福州本土的货物!我们本地人搬本土货,何罪之有?

(警察头目语塞,看向一旁面色铁青的日本职员,进退两难。

一众车夫手持扁担、攥紧拳头,团团围拢,气势凛然。颜阿兰伫立人群中央,身姿挺拔,沉稳无惧。

警察头目忌惮人多势众,只得悻悻退让,带队撤离。)

(众人齐心协力,耗时一个多时辰,将三卡车茶叶尽数搬运至街边旧仓库。

劳作结束,中年车夫看向静静出力、不声不响的颜阿兰,心生赞许。)

中年车夫:方才对峙,众人躁动,唯独你沉稳站立,不乱不慌。

颜阿兰:道理在我们这边,人多心齐,无需慌乱。我种田数年,早已看清,何时隐忍、何时抗争。

中年车夫(颔首赞许):后生通透,日后必成大事!

【场次6】

场景:福安会馆·屋内

时间:1928年秋,深夜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陈铁民

数月历练,颜阿兰褪去初来的青涩,衣衫整洁,脚掌伤势痊愈,行事愈发沉稳利落。

会馆屋内书刊、文件堆叠整齐,墙角增设一张竹床,便是颜阿兰的居所。他伏案低头,一笔一划手抄进步书刊内容,字迹虽不工整,却字字认真、一丝不苟。

陈铁民推门而入,三十余岁,身形挺拔、眉眼方正,以茶叶生意为掩护,从事地下联络工作。

陈铁民(笑着走近):阿兰又在抄书?

颜阿兰:马哥说,手抄一遍,胜过细读三遍,道理记得更牢。

陈铁民(掏出一张密条递给马立峰):福安传来消息,詹如柏在溪柄建起农民协会,首批入会农户超百户,声势初成。

马立峰(快速浏览密条):詹如柏行事果敢,进度极快。

陈铁民:可农会初建,缺人牵头引导,詹如柏一人分身乏术。急需派人回乡支援。

马立峰(目光望向潜心抄书的颜阿兰,低声商议):先不急。阿兰在福州历练已久,心智、胆识、品性皆可塑。先让他跟着我们参与车夫运动、抵制日货斗争,打磨历练,待时机成熟,再派他归乡拓荒。

陈铁民(点头认可):此子出身底层,懂百姓疾苦,踏实肯干、遇事沉稳,是难得的好苗子。

(陈铁民交代完毕,悄然离去。屋内只剩二人。)

马立峰(走到颜阿兰身后,看着他抄写的《中国农民问题》):你家中当年欠租几何?

颜阿兰(搁笔沉思):三担租。父亲种田十二载,租税五年五涨。年成歉收无力缴租,管家登门逼债,家中卖猪、借债,方才结清。

马立峰:如今心中,还记恨当年地主欺压?

颜阿兰(眼眸澄澈通透):我恨的从不是某一个地主。霍童、溪柄、福安、闽东……遍地皆是这般剥削,这是世道的弊病,是万千百姓的苦难根源。

马立峰(拿出那本泛黄的《新青年》):此书你已读三遍,如今可曾真正读懂?

颜阿兰:从前只识字句,如今读懂了人心、读懂了世道。工农劳苦大众创造世间万物,却一无所有、受尽欺压,根源便是无权无势,任人剥削。

马立峰(欣然点头,拿出一本白纸包裹的手抄小册子):你再细读这本。

(颜阿兰翻开书页,工整字迹映入眼帘——《共产党宣言》开篇名句。他抬眸看向马立峰,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颜阿兰:马哥,你便是……

(马立峰未曾直言,取出一枚镰刀斧头印章,蘸泥盖在纸上,鲜红的印记灼灼生辉。)

马立峰:读完此书,你便知晓一切。

【场次7】

场景:福州西湖

时间:1929年4月,白日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陈铁民、郭文焕、张志坚

四月福州,春意盎然。西湖柳芽抽绿,枝条垂落水面,碧波荡漾。湖面画船轻摇,闽剧唱腔婉转悠扬,市井悠然。

湖西僻静山林间,榕树葱郁,石桌石凳清幽静谧。马立峰、陈铁民、郭文焕、张志坚四人围坐,颜阿兰独自立于林间十余步外,警觉望风,守护安全。

陈铁民取出一方小布包,缓缓展开,一面手工缝制的小小红旗展露眼前,细密针脚藏着赤诚初心,鲜红旗面绣着镰刀斧头。

马立峰(神色庄重,低声宣告):今日,闽东党小组成立。我、铁民、文焕、志坚四人,为首批成员。

陈铁民:福安溪柄农会已然起步,连江亦有进步青年可发展,眼下最缺骨干力量。

郭文焕:我可先行回连江,开拓基层工作。

张志坚:我返乡福安,协助詹如柏稳固农会。福州战线,交由马立峰同志留守。

马立峰(叠好红旗收好,目光望向望风的颜阿兰):福州抵制日货、车夫维权斗争仍需推进。另有一事,宁德颜阿兰,历练一年,忠心赤诚、胆识过人。车夫罢工、中亭街抗争,次次冲锋在前,沉稳可靠。此子出身工农、深谙民间疾苦,是绝佳的发展对象。

陈铁民(顺着目光望去,颔首赞同):他从底层走来,道理从泥土中悟得,远比书本学子踏实可靠,可重点培养、吸纳入党。

马立峰:待时机成熟,便为他办理入党手续。他日派他归乡霍童,开辟宁德革命阵地。

(四人商议完毕,分头悄然离去。

马立峰走到颜阿兰身侧。)

马立峰:走吧。

颜阿兰(紧随身后,轻声发问):方才你们议事,提及我的名字。

马立峰(驻足凝望他,坦诚直言):没错。今夜回馆,我有要事与你详谈。

【场次8】

场景:福安会馆·屋内

时间:1929年4月,深夜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

屋内油灯双芯点亮,灯火明亮。桌上摊着手抄《共产党宣言》与一纸提纲。

马立峰(神色郑重,字字清晰):今日闽东党小组正式成立,目前尚无宁德籍党员。你随我历练一年,立场坚定、实绩突出,经组织商议,你已符合入党条件。

颜阿兰(身形一挺,眼底满是滚烫的赤诚):马哥……

马立峰:你需想清楚。入党,不是追随,是担当。从前你是跟着做事,往后你要带头做事。从前一人做事一人当,往后你的一言一行,皆关乎组织、关乎万千劳苦百姓。以身许党,生死不惧,初心不改。

颜阿兰(沉吟片刻,轻声发问):马哥,你当初入党,可曾畏惧?

马立峰(坦然浅笑):怕过。但我怕的不是牺牲,是虚度此生、碌碌无为,愧对受苦的百姓。

(他翻开手抄《共产党宣言》,尾页亲笔题字铿锵有力——“为天下劳苦人,奋斗到底”。)

马立峰:这是我入党时的初心,今日赠予你。

(颜阿兰捧起书本,凝视字句良久,热血翻涌,初心笃定。)

颜阿兰:马哥,我志愿入党!此生不渝,奋斗到底!

【场次9】

场景:福州仓山·秘密小屋

时间:1930年,深夜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叶秀蕃

仓山深巷一间狭小出租屋,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两凳。墙面悬挂一面缝制规整的红旗,红布质朴,黄布剪贴的镰刀斧头醒目庄重。

马立峰、叶秀蕃、颜阿兰三人肃立红旗之下。叶秀蕃三十出头,温文沉稳,深耕福州地下工作。

马立峰(庄重开口):颜阿兰同志,经组织长期考察、两名党员介绍,今日正式吸纳你加入中国共产党。现在,宣誓!

(颜阿兰身着整洁灰布短衫,发丝整齐、面容坚毅。他高高举起布满厚茧、带着旧疤的右手,目光灼灼,凝望鲜红党旗。)

颜阿兰(嗓音低沉铿锵,字字千钧):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为天下劳苦人,奋斗到底。不怕牺牲,永不叛党!

(宣誓完毕,叶秀蕃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真挚温暖。)

叶秀蕃:从今日起,你便是革命同志,与我们并肩前行!

颜阿兰(郑重颔首,轻声发问):叶大哥,我何时能回霍童?

马立峰(推开窗缝,望向夜色闽江,渔火点点):福州战线尚未稳固,你暂且留守。但霍童是你的故土,民情、地势你最熟悉。待福州星火燎原,便派你归乡,点燃闽东大地的革命火种。

颜阿兰(目光坚定):我等!静待归乡点火之时!

马立峰(凝望着年轻的革命者,满心期许):你在霍童深耕十余载,看透民间疾苦。他日归乡,田间地头的百姓,定会追随你、拥护你!

(油灯倏然燃尽,屋内陷入漆黑。闽江夜航灯火缓缓隐入夜色,一场席卷闽东的革命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场次10】

场景:福州台江码头

时间:1931年3月,白日

人物:颜阿兰、马立峰

三月福州,潮气氤氲,闽江水势渐涨。台江码头人声鼎沸,舟船穿梭不息。

颜阿兰背着简约包袱伫立码头,内里仅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伴随他成长的手抄《共产党宣言》。三年前他一身风尘寻路而来,三年后他初心笃定、身负使命归乡。

马立峰(递过一包光饼):路上充饥,一路保重。

颜阿兰(接过干粮,心绪万千):福州的工作,劳你费心。

马立峰:组织自有安排,无需挂念。你归乡核心任务,扎根霍童、深耕基层。

(他掏出一纸密令,郑重递出。)

马立峰:组织指示,归乡切勿急于亮旗造势。先办学堂、建俱乐部,聚拢青年、团结百姓,摸清民情、搭建组织,稳扎稳打,星火渐燃。火势过急,极易覆灭。

颜阿兰(收好密令,铭记于心):先聚人、立根、铺路,循序渐进。

(码头船工高声吆喝,宁德方向渡船即将启航。

颜阿兰背负包袱,迈步走向跳板,驻足回首。)

颜阿兰:三年前,我携《新青年》来榕寻路。是马哥,为我引路、授我真理。

马立峰:那本书,便是你初心的开端,好好留存。归乡后告知潘于光先生,你已寻得救国救民的大道。

(颜阿兰重重点头,转身稳步登船。跳板轻颤,他步履沉稳。

船身离岸,缓缓驶离码头。颜阿兰伫立船尾,望着愈发渺小的台江码头、伫立挥手的马立峰,心绪激荡。

浑浊的闽江水,清澈的霍童溪,皆是东流不息。一如他的初心,从未更改。)

颜阿兰(画外音,平和坚定):三年离家,携迷茫而来,携信仰而归。旧书换新书,少年成志士。霍童溪水依旧澄澈,我归来,只为护一方百姓、启一方光明。

第三集 五人党小组

【场次1】

场景:霍童镇·颜氏祖厅

时间:1931年3月,白日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章宜钦、黄作令、进步青年十余人

春雨初歇,霍童古镇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巷陌间飘着湿泥土与春笋的淡香。

颜氏祖厅静静立在老街中段,白墙黛瓦经百年风雨洗刷,古朴沉敛。门楣“鸿光高操”的匾额金漆剥落大半,边角漫着岁月霉迹,侧墙萨镇冰手书的“淳朴凝禧”四字墨色沉厚,稳稳镇着一方宗族气韵。

祖厅正堂敞亮通透,数十条长条木凳整齐排开,凳面被几代人坐得光滑温润。天井落雨刚停,檐角滴水断断续续,叮咚轻响。

阔别故土三载的颜阿兰,一身干净的靛蓝短布褂,裤脚裁得利落,脚上是归家新换的千层底布鞋。他身形比离乡时挺拔硬朗,眉眼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沉敛笃定。手中抱着一把旧月琴,琴身木纹沧桑,断弦的位置被细心缠了粗线,是他特意寻回的旧时物件。

院外脚步声纷杂急促,谢炳成带头冲进祖厅。他依旧是农人打扮,短衫沾着新鲜黄泥,肩头挂着烟叶碎末,眉眼皆是初见故人的欣喜。身后跟着十余名霍童本地青年,皆是常年耕田、种烟、撑船的乡间后生,个个体格结实,眼神纯粹。

谢炳成(大步上前,声音洪亮,满是真切)

阿兰!你可总算回来了!这三年杳无音信,乡里人都说,你怕是在福州谋了前程,再也不回这穷山沟了!

颜阿兰放下月琴,抬手重重握住谢炳成的手。两只布满厚茧的手掌紧紧相扣,是年少放牛、同窗夜校攒下的过硬交情。

颜阿兰(唇角微扬,语气沉稳朴实)

根在霍童,家在霍童,我去哪,都要回来的。

谢炳成侧身抬手,朝身后一众青年高声介绍。

谢炳成

各位兄弟!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颜阿兰!早年夜校跟着潘先生学新道理,独自远赴福州寻路三年,如今带着真真正正的本事、能救咱们穷苦人的道,回来了!

一众青年纷纷上前颔首致意,目光里满是敬重与期盼,人人神色热切,静静等候他开口。

颜阿兰回身,抬手轻拨月琴残弦,哑涩的琴音在空旷祖厅里缓缓散开,压下众人的喧闹。

他没有站在高处说教,只是缓步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乡土面孔,语气诚恳、落地真切。

颜阿兰

我在外三年,走过福州的街头码头,见过千千万万和咱们一样的穷苦人。

我们霍童人,春耕秋收、种烟撑船,一辈子勤勤恳恳,日出而作,日落不息。可到头来,良田年年种,我们吃不饱;烟叶日日晒,我们穿不暖;力气天天出,我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众人低头沉默,句句都戳中心底常年积压的委屈。

颜阿兰

从前我以为,是地主狠心、世道不公。在外看遍、学遍我才懂,不是某个人的错,是这世道的规矩,死死压着咱们工农百姓。

我今日回来,不图功名,不求安稳。就想带着各位乡里兄弟,抱团取暖、齐心做事。不为别的,就为咱们霍童的穷苦人,能少受一分欺压,能挣一口堂堂正正的活路!

话音落地,满堂青年眼底尽数燃起光亮,纷纷攥紧拳头,无声附和。

谢炳成上前一步,语气激昂。

谢炳成

阿兰!你说怎么做,我们就跟着怎么做!

【场次2】

场景:颜氏祖厅·偏厢小屋

时间:1931年3月,午后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章宜钦、黄作令

祖厅正堂的青年陆续散去,院中恢复安静,只剩檐角滴水轻响。

偏厢一间狭小厢房,原本是宗族存放杂物的小屋,清扫得干净整齐。一桌五凳,桌上摆着粗瓷茶碗、一叠毛边纸、半截木炭。

屋内五人,皆是土生土长的霍童子弟。

谢炳成憨厚耿直,常年种烟务农,深谙底层农户疾苦;黄如芹心思细腻,识字断文,常年帮乡里人记账写信;章宜钦果敢勇猛,常年走山路挑货,胆识过人;黄作令沉稳踏实,为人忠厚,在乡里人缘极好。

五人围桌而坐,围拢一盏刚点亮的油灯,微光映着五张质朴坚毅的脸庞。

颜阿兰从贴身衣襟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密条,是马立峰临别交付的组织指示。他缓缓摊开,字迹工整清晰。

颜阿兰

我从福州归来,组织交付我的第一件事,不张扬、不造势。先扎根、再聚人,先立心、再立业。

霍童是闽东腹地,民风淳朴,百姓最是善良,也最是受压。咱们第一步,不搞暴动、不闹风波。先办平民夜校,建青年俱乐部。

谢炳成(微微疑惑)

夜校?早年夜校不是早就有了吗?

颜阿兰

从前的夜校,教书、识字。

咱们的夜校,教公道、教人心、教百姓看清世道。让种田的人知道,自己的力气值钱;让受苦的人明白,自己不该活该受穷。

黄如芹(轻声开口,条理清晰)

乡里多数百姓不识字,常年懵懂度日。若是能借着夜校聚拢青年、开导民心,确实最稳妥、最不易惹祸。

章宜钦

我们几个人,分头去联络各村后生、穷苦农户。不用大张旗鼓,挨家挨户说真话、讲道理就行。

黄作令

我走周边各村,我熟山路、熟人情,没人疑心。

颜阿兰看着眼前四位并肩乡里兄弟,眼底赤诚笃定。

颜阿兰

今日,我们五人,便是霍童第一个革命火种小组。

往后同心同德,严守规矩,嘴稳、心正、事实。不为私利、不图虚名,只为霍童万千穷苦百姓。

四人齐齐颔首,神色庄重肃穆。

简陋的小屋,昏暗的灯光,五个泥土里长出来的青年,悄然组建起霍童最早的五人党小组。闽东宁德的革命火种,自此稳稳扎根霍童溪畔。

【场次3】

场景:霍童祖厅夜校

时间:1931年4月,夜晚

人物:颜阿兰、五人小组成员、乡里青年、贫苦农户数十人

夜色笼罩霍童古镇,街巷灯火稀疏,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安歇。

唯有颜氏祖厅灯火通明,油灯一盏接一盏点亮,光晕穿透窗棂,照亮沉寂的古宅。

新办的平民夜校正式开课。

台下坐满各村赶来的百姓,有年轻后生、中年农人、织布妇人,大多赤脚草鞋、衣衫朴素,有人刚放下锄头、有人刚收完烟叶,满身风尘,却个个眼神专注。

墙面依旧是自制的黑板,颜阿兰手持木炭,一笔一画,写下四个大字:劳工万岁。

粉笔字迹质朴有力,落在斑驳墙面上,格外醒目。

满堂寂静,所有人抬眸凝望黑板。

颜阿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心里。

颜阿兰

今日不讲四书五经,不读圣贤旧书。

只讲一件最朴素的事:谁养活这天下?

台下众人静静聆听,无人出声。

颜阿兰

地主不种田,日日锦衣玉食;

商户不出力,年年囤货盈利;

当官不劳作,岁岁安享俸禄。

唯有在座各位,耕田、种烟、挑担、织布,凭一身力气养活全镇、养活所有人。

可偏偏,最辛苦的人最穷苦,最出力的人最卑微。这,就是不公!

一名年长农人坐在前排,眼眶泛红,轻轻叹了一口长年积压的浊气。

颜阿兰

读书识字,不是为了做官享福。

是为了让大家不再糊涂,不再任人拿捏、任人欺骗。

看懂账本,就不会被地主大斗收租、小斗出借;看懂世道,就不会一辈子认命受苦!

谢炳成、黄如芹几人分站厅堂两侧,默默看着满堂觉醒的百姓,眼底满是光亮。

夜色渐深,溪水潺潺。古老的祖厅之内,新的思想如同春雨润物,悄悄渗进霍童的泥土与人心。

【场次4】

场景:霍童乡间田埂

时间:1931年夏,午后

人物:颜阿兰、黄作令、各村农户

盛夏酷暑,日头毒辣,田间稻禾青绿茂盛。

霍童周边各村稻田连片,农人弯腰插秧、除草,满身大汗,烈日晒得脊背黝黑发红。

颜阿兰头戴草帽,身着短褂,赤足踩在滚烫的田埂上。他不坐树荫乘凉,一路步行各村田间,跟着农户一起劳作,一身泥土汗水,与乡邻毫无二致。

黄作令紧随身旁,边走边低声汇报。

黄作令

这两个月,夜校越办越稳。周边桃花溪、坑头、兴贤各村,已有近百个青年、农户常来听课。大家心里都透亮了,都知道这日子不该这么过。

颜阿兰一边帮路边老农扶正倒伏的稻禾,一边轻声开口。

颜阿兰

民心最真,也最韧。

百姓苦了一辈子,只要有人替他们说真话、谋实事,他们就愿意信、愿意跟。

黄作令

只是最近乡里地主开始提防了,私下散布闲话,说我们夜校聚众闹事、蛊惑人心。

颜阿兰(直起身,擦去额角汗水,神色淡然)

越是有人怕,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我们不闹事、不挑祸。只教百姓识字、明理、自强。

身正行端,谁也挑不出错处。

前方几名插秧的农户直起腰身,远远看见颜阿兰,纷纷笑着招手。

农户甲

阿兰!又来田间走动!你这读书人,半点架子没有!

颜阿兰笑着回应,大步走上前,接过农户手中秧苗,俯身一同插秧。

颜阿兰

我本就是种田人,从泥土里出来的,怎么敢摆架子。

烈日炎炎,田风习习。青年革命者扎根乡土,不脱农人本色,以真心换民心,一点点聚拢起霍童最坚实的群众根基。

【场次5】

场景:颜厝里老屋

时间:1931年秋,深夜

人物:颜阿兰、妻子陈嫩嫩、母亲钱氏

夜深人静,山村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溪水长流,秋虫轻鸣。

老屋油灯一盏,微光摇曳。

陈嫩嫩坐在灯下,低头缝补粗布衣衫,针线细密,神情安稳。这大半年,颜阿兰日日在外奔走,办学堂、访乡邻、聚青年,早出晚归,日夜不休。她从不多问、从不阻拦,只默默守好家宅,打理家事。

颜阿兰坐在桌前,借着灯光整理手抄的识字课本,一笔一画,工整认真。

钱氏端着一碗温热的番薯汤,轻轻放在桌头,看着日夜操劳的儿子,眼底满是疼惜。

钱氏

阿兰,你日日东奔西跑,白日下地、夜里教书,身子会熬垮。乡里闲话多,你就半点不怕吗?

颜阿兰放下毛笔,端起汤碗,小口慢饮,语气温和笃定。

颜阿兰

阿妈,我不怕。

我做的是正事、善事。对得起乡里百姓,对得起自家良心,没什么可畏惧的。

钱氏轻叹一声,不再多言,默默收拾碗筷退往里屋。

屋内只剩夫妻二人。

陈嫩嫩咬断线头,抬眸看向丈夫,轻声细语。

陈嫩嫩

我不懂你们讲的大道理,可我看得出来。

如今各村的穷苦人,提起你的名字,都是敬重、都是念想。从前大家认命,如今大家眼里,都有盼头了。

颜阿兰看着妻子温柔沉静的眉眼,满心暖意与愧疚。

颜阿兰

家里辛苦你了。我整日在外,顾不上家、顾不上你。

陈嫩嫩(淡淡摇头,眼底通透安稳)

你在外为千千万万穷苦人家谋活路,我在家守着这一方小家,值得。

你只管安心做事,家里万事有我。

油灯摇曳,光影温柔。

乱世之中,最动人的坚守,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小家安稳托举大义,是平凡之人默默成全山河光明。

【场次6】

场景:霍童老街·杂货铺门口

时间:1931年冬,白日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民团团丁、围观乡邻

深冬风冷,山风刺骨,老街行人稀疏。

镇上民团近日巡查愈发频繁,团丁沿街游荡,四处打探夜校动静,神色嚣张。

两名团丁挎着长枪,晃到老街中段,驻足盯着祖厅方向,低声嘀咕。

团丁甲

那颜氏祖厅夜夜聚众灯火不灭,夜夜有人扎堆听讲,摆明了不对劲。

团丁乙

地主老爷早就交代了,那颜阿兰从福州回来,心思不正,专门撺掇穷人和大户作对。

二人言语刻薄,肆意揣测,句句带着针对。

谢炳成恰好路过,听得真切,当即面色发沉,想要上前理论,被一旁的颜阿兰抬手稳稳拦下。

颜阿兰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不卑不亢。

颜阿兰

官有官的差事,民有民的活法。

我们办夜校,教人识字读书、安分做人、勤俭度日。不偷不抢、不闹不乱、不违乡规、不犯国法。

堂堂正正做事,光明正大办学,何来过错?

两名团丁被他沉稳气势压住,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街边围观的乡邻越聚越多,纷纷默默站在颜阿兰身后。

往日懵懂怕事的百姓,经过大半年夜校启蒙,已然不再怯懦沉默,人人心底有了底气。

团丁甲(色厉内荏,硬撑气势)

上头有令,禁止私自聚众授课!

颜阿兰目光坦荡,声音清亮,让四周人人听得清楚。

颜阿兰

读书识字,是百姓本分。

天下没有不许穷人读书的道理!你们靠枪势压人,压得住一时口舌,压不住万千百姓心里的公道!

乡邻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赞同。

两名团丁见民心所向、众人撑腰,自知理亏,不敢再寻衅滋事,悻悻瞪了一眼,灰溜溜转身离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人人眉眼舒展,心底积压多年的怯懦,悄悄消散大半。

谢炳成(长舒一口气,满心振奋)

阿兰,你看!百姓不再怕事了!

颜阿兰望着古朴的老街,望着往来安稳的乡邻,眼底笃定深沉。

颜阿兰

民心一旦觉醒,世道便有微光。

这一点点微光,迟早会照亮整个霍童,照亮整片闽东山河。

【场次7】

场景:颜氏祖厅·深夜

时间:1931年冬,深夜

人物:五人党小组全体成员

冬夜寒凉,祖厅厢房门窗紧闭,屋内油灯明亮。

五人党小组再度围坐议事,神色肃穆认真。

数月深耕扎根,霍童革命根基已然稳固:平民夜校常态化授课,各村青年尽数团结,民心凝聚、风气一新,周边乡镇的进步青年纷纷慕名前来靠拢。

谢炳成(语气振奋)

如今霍童、九都、赤溪一带,穷苦百姓大多听过我们的课,人人心向我们,再也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模样!

黄如芹

不少农户私下找我询问,能不能组建农会,抱团对抗地主租税盘剥。

章宜钦

山里后生、船工挑夫,个个热血,随时能听从调度。

颜阿兰环视众人,字字郑重,沉稳部署。

颜阿兰

第一步聚人,我们已成。

第二步,立组织、建农会、固根基。

从今日起,我们分片负责,深入各村摸底,登记进步农户、可靠青年,秘密搭建基层农会框架。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冒进、不松懈,守住火种,静待风起。

五人两两对视,齐齐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同心。

狭小的厢房里,五颗赤诚之心紧紧相依。

闽东革命的星火,自霍童溪畔悄然燎原。深山古镇之中,一场属于劳苦百姓的新生,已然悄然启程。

【本集尾声】

场景:霍童溪畔·冬日夜景

时间:深夜|无对白

冷月悬空,清辉洒满霍童溪水。

溪水澄澈东流,日夜不息,冲刷着百年乡土的沉疴旧弊。

祖厅灯火遥遥明亮,穿透沉沉夜色,落在粼粼水面。

镜头缓缓抬升,越过古街、越过稻田、越过连绵青山。

一方热土,星火初燃;一介志士,扎根山河。

乱世长夜,微光不灭,前路将至破晓。

第四集 农会风起

【场次1】

场景:霍童乡间·桃花溪村晒谷坪

时间:1932年春,白日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桃花溪农户二十余人

春雨刚停,山间草木抽出新绿。桃花溪村的晒谷坪,泥土被雨水泡软,坪边堆着捆好的稻草,几只土鸡在草堆边踱步啄食。

二十多个农户三三两两蹲在谷坪四周,大多是种粮、种烟的庄户人,脸上带着犹豫,又藏着期盼。往年这晒谷坪,只用来晒稻谷烟叶,从没聚这么多人商议自家生计大事。

颜阿兰穿一身短打,裤脚沾着黄泥,席地坐在稻草堆上,没有站在高处。谢炳成、黄如芹分坐两边,静静陪着。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农,手里攥着竹烟筒,眉头紧锁,率先开口。

老农:阿兰,道理我们夜校听了不少。可组建农会,真能顶用?地主手里有田,乡团手里有枪,万一惹恼了他们,往后日子更难。

颜阿兰抬眼看向老人,声音平实,不夸大,不激昂。

颜阿兰:老伯,农会不是叫大家去打架闹事。

农会,就是穷苦农户抱成一团。从前一家一户,地主说加租就加租,说撤田就撤田,我们单打独斗,只能忍。

若是一村、数村农户拧成一股,跟地主坐下来讲规矩,议定租谷、减免苛捐,人多理正,他们便不能随意欺压。

旁边一个中年农户接话。

中年农户:话是这么说。可要是地主不肯谈,反倒去乡团那里告我们聚众谋反?

谢炳成往前挪了挪身子,开口。

谢炳成:我们做事,光明正大。只谈租谷,只护种田人的本分,不抢田、不劫财。只要我们人心齐,行事守分寸,他们抓不到把柄。

黄如芹轻声补充。

黄如芹:农会先定章程。谁家遇上天灾歉收,大伙互相帮衬;地主用大斗收租、额外摊派,农会出面一起去说理。一户有难,全村相扶。

众人低声互相商量,谷坪上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半晌,方才那名老农磕了磕烟锅。

老农:我种了一辈子地,年年被租税压得喘不过气。罢了,我入。

一人开口,接连好几名农户跟着表态。晒谷坪上,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慢慢褪去顾虑。

颜阿兰看着眼前众人,眼底沉静。

颜阿兰:愿意入农会的,我们慢慢登记。不分远近,不分姓氏,只要是靠种地谋生的穷苦人,都可以来。

记住一句话,农会靠人心,不靠蛮力。

春日山风掠过晒谷坪,稻草轻轻晃动。桃花溪农会,在乡野之间悄悄立起。

【场次2】

场景:霍童老街·地主宅院前厅

时间:1932年春,午后

人物:周地主、管家、两名乡团团丁

周家宅院高墙厚瓦,厅内摆着雕花桌椅,和外面街巷的贫寒,判若两个世界。

周地主一身绸缎长衫,手指捻着佛珠,脸色阴沉。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管家:老爷,桃花溪、兴贤、坑头几个村子,都在传农会的事。颜阿兰带着人,挨村劝说农户抱团,不少佃户已经不肯乖乖按旧额交租了。

周地主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周地主:好一个颜阿兰。当年还是个在溪里放牛的娃,如今反倒鼓动佃户跟我们作对。

管家:要不要通知民团,带人去各村拿人?

周地主微微摇头,眼神阴鸷。

周地主:不可贸然动手。眼下佃户人心已经偏向他,硬拿人,容易激起民变。先放话出去,凡是加入农会的佃户,秋后一律收回田地,不再租种。断了他们的活路,农会自然就散了。

站在门边的团丁应声领命。

团丁:是,老爷。我这就传令下去。

【场次3】

场景:桃花溪村·农户老陈家茅屋

时间:1932年春,黄昏

人物:颜阿兰、老陈、陈妻

一间低矮土茅屋,墙缝漏风。屋内一张破木桌,锅里只有少量番薯。

老陈垂头坐在门槛上,面色愁苦。妻子在一旁抹眼泪。

颜阿兰推门走进来,看见这般光景,轻声询问。

颜阿兰:老陈,怎么了?

老陈抬起头,声音沙哑。

老陈:方才周家管家传话。我入了农会,今年秋收之后,就要收回我的田。一家老小全靠这块地活命,没了田,我们一家人去哪里落脚?

陈妻:阿兰,要不……我们退出农会吧。惹不起地主。

颜阿兰蹲下身,看着夫妻俩。

颜阿兰:我明白你们的难处。失去田地,一家人没有生计,换谁都会害怕。

可你想一想,今日你退了,周家保住田地,往后租谷只会越抬越高。今年吓退你一家,明年就会吓唬别家。佃户们一个个退缩,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跟地主说理。

老陈低头沉默。

颜阿兰:农会不是让你一个人扛。若是周家真要收田,农会所有农户一起出面交涉。大家互相帮衬,一起想办法。不是你孤身一人。

老陈久久不语,慢慢攥紧拳头。

老陈:我再想想。

颜阿兰没有逼迫,起身告辞。

颜阿兰:不急,你慢慢思量。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只是记住,穷苦人的难处,不是退让就能消掉的。

暮色沉沉,茅屋的影子落在田埂上。威胁已经落到农户头上,农会,迎来第一场考验。

【场次4】

场景:霍童祖厅厢房

时间:1932年春,深夜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章宜钦、黄作令

油灯摇曳,五人党小组紧急议事。

谢炳成一拳轻轻砸在木桌之上。

谢炳成:周家拿收回田地要挟佃户,已经有几户人家心里发慌,打算退出农会。

章宜钦:依我看,我们直接集合农会众人,去找周地主当面理论。

颜阿兰抬手,轻轻按住章宜钦的胳膊。

颜阿兰:不可冲动。现在硬闯宅院对峙,正中地主圈套。他们正好可以上报官府,告我们聚众胁迫。

黄如芹思索片刻,开口。

黄如芹:我们分两路。一路继续安抚各村农户,讲清利害,稳住人心。另一路,推举农会代表,正式登门,和周地主谈判,提出减租诉求。有理有据,公开交涉。

黄作令:我去各村走访,安抚人心。农户最怕丢地,我们要一户一户去说清楚。

颜阿兰点头,定下对策。

颜阿兰:就这么安排。推举三名农会代表,明日登门谈判。谈判只谈租谷,不争执、不动手。

我们要让全镇百姓看见,农会是凭道理说话,不是逞一时血气。人心稳住,农会才站得住。

【场次5】

场景:周地主宅院前厅

时间:1932年夏,白日

人物:颜阿兰、农会代表二人、周地主、管家

雕花厅堂,气氛紧绷。

周地主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眼皮都不抬。

周地主:你们今日来,想说什么?

颜阿兰站在厅中,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颜阿兰:周老爷。连年收成不稳,山里旱涝无常。佃户终年劳作,缴完租谷,自家口粮所剩无几。农会代表前来,想和您商议,把租谷减免两成。荒年之时,再酌情减租。

周地主冷笑一声,放下茶碗。

周地主:田地是我的。租多少,我说了算。想减租,绝无可能。凡是入农会的佃户,秋后一律撤佃。

农会代表:周老爷,田地虽在您名下,可粮食是佃户一滴汗一滴水种出来的。若是佃户活不下去,田地荒芜,于您也没有好处。

管家在一旁厉声插话。

管家:休要胡言!你们就是抱团闹事!

颜阿兰目光直视周地主。

颜阿兰:我们不是闹事,是求一条活路。

若是您执意撤佃,各村农会农户会联合起来,不再承租周家所有田地。大片良田无人耕种,损失的,不是佃户一家。

周地主脸色一变。他原以为几句威胁就能吓退众人,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

周地主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周地主:减租一事,容我想一想。秋后之前,给你们答复。

颜阿兰:好。我们静候周老爷回音。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宅院。

走出高墙大门,阳光落在几人身上。

农会代表:阿兰,他没有一口回绝,这事有转机。

颜阿兰:只是暂时稳住。周地主不会轻易让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守住各村民心。

【场次6】

场景:霍童溪边山道

时间:1932年夏,午后

人物:颜阿兰、黄作令、送信交通员

山道林木茂密,蝉鸣阵阵。

一名年轻交通员,一身短衫,脚步匆匆,从宁德方向赶来,见到颜阿兰,迅速递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密信。

交通员:阿兰同志,闽北传来消息,福安那边詹如柏、马立峰同志,农会工作进展很快,多处都在发动减租斗争。组织来信,让我们霍童这边,稳步扩大农会范围,联络周边乡镇,互相呼应。

颜阿兰拆开油纸,细读信件。

黄作令在一旁望风,留意山道来往行人。

颜阿兰看完,把信纸收好。

颜阿兰:告诉组织,霍童农会已经扎下根基,减租斗争正在推进。我们会继续联络赤溪、九都的穷苦百姓,逐步把农会向外铺开。

交通员点头。

交通员:我即刻返程复信。山里路险,你们万事小心,最近民团盘查越来越紧。

交通员转身,隐入密林。

黄作令:周边乡镇的百姓,听闻霍童办农会,不少人托人来打听消息。

颜阿兰:星火不能只守在霍童。我们要把道理带到邻近各个村落,让更多受苦的百姓知道,他们也可以抱团争取公道。

两人沿着山道,缓步往回走。山风穿过树林,霍童溪的水声,远远传来。

【场次7】

场景:颜厝老屋

时间:1932年秋,深夜

人物:颜阿兰、陈嫩嫩

油灯微光,屋内安静。

陈嫩嫩坐在灯下缝补,看着颜阿兰一边整理农会名册,一边沉思。

陈嫩嫩:最近镇上流言越来越多,有人说,官府很快就要派人来查。

颜阿兰放下毛笔,轻轻揉了揉眉心。

颜阿兰:地主不会善罢甘休。减租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往后的风浪只会更大。

陈嫩嫩:我不懂这些大事。只是你在外奔走,万事多留心。夜里回来晚,山路黑,随身带上柴刀防身。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磨锋利的柴刀,用油布包好,放到桌边。

颜阿兰看着妻子,心中暖意翻涌。

颜阿兰:辛苦你了。外面的风雨,不该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陈嫩嫩轻轻摇头。

陈嫩嫩: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做的事,对得起乡里百姓。我守好这个家,便是帮你。

窗外溪水潺潺,秋夜安静。小家的安稳,托着外面的风雨斗争。

【场次8】

场景:霍童祖厅·农会集会

时间:1932年秋,白日

人物:颜阿兰、五人党小组、各村农会会员

祖厅天井之内,站满各村农会会员。这是农会成立之后,第一次大规模集会。

谢炳成站在台阶上,高声向众人通报。

谢炳成:周地主最终同意,今年租谷减免一成,若是遇上天灾,另行商议!

人群之中响起低低的欢呼。

颜阿兰抬手,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颜阿兰:这一成减租,不是地主好心施舍。是咱们所有佃户齐心争取来的。

这只是第一步,前路依旧艰难。地主不会就此罢休,官府、民团,随时可能打压我们。往后,大家更要同心,严守秘密,互相守望。

人群里一名老农高声喊道。

老农:阿兰,我们跟着农会走!

众人齐声附和,声音在祖厅回荡。

颜阿兰望着台下一张张满怀希望的面孔,眼神坚定。

颜阿兰:只要穷苦百姓心往一处,再重的大山,也能慢慢推开。

【场次9】

场景:霍童镇街口

时间:1932年秋,黄昏|无对白

夕阳斜挂山头,余晖铺满青石板老街。

农会会员三三两两散去,走回各自村落。

远处山路上,两名民团团丁远远望着祖厅方向,低声交谈,目光警惕。

镜头拉远,霍童溪静静流淌。农会的风潮,已经吹遍霍童四野。但暗处的危机,正在悄悄聚拢,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山外酝酿。

第五集 山径藏锋

【场次1】

场景:霍童祖厅厢房

时间:1932年深秋,雨夜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章宜钦、黄作令

冷雨敲打着祖厅的青瓦,淅沥声裹着山风从窗缝钻进来。一盏桐油灯悬在梁下,灯苗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晃,几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忽明忽暗。

谢炳成指尖叩着木桌,神色凝重。

谢炳成:周地主表面答应减租,暗地里已经向县府递了状纸,告发我们私组农会,煽惑佃户抗租。县里民团近日会增派人手到霍童,四处巡查,打探我们的集会地点。

章宜钦猛地直起身。

章宜钦:既然他们已经下黑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尽快联络各村骨干,筹措土枪、大刀,做好防备。

黄如芹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缓缓开口。

黄如芹:硬拼时机未到。民团装备齐全,一旦正面冲突,各村百姓会首当其冲受害。眼下首要之事,是把农会骨干分散隐蔽,集会改成小范围分片联络,不再集中在祖厅。

颜阿兰盯着桌上摊开的手绘山图,指尖落在霍童通往赤溪的山道上。

颜阿兰:如芹说得对。明面上的农会活动暂时收敛,转入地下。

还有一件要事,闽东各县的革命力量正在串联,我们要挑选可靠的青年,秘密组建自卫骨干队。不是主动开战,是护着百姓,危急之时有自保之力。

黄作令:我去各村筛选人选,只挑出身贫苦、心性牢靠的后生,悄悄在深山里找僻静山寮,夜里教他们辨识路径、操练刀棍。

颜阿兰点头。

颜阿兰:行事务必隐秘,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雨水大,山道湿滑,往来传递消息的交通员,更换夜行路线。

雨势更大,瓦檐水流连成一线,在天井积起浅浅水洼。危机已经从县城,沿着山路压向霍童。

【场次2】

场景:霍童老街茶铺

时间:1932年深秋,次日午后

人物:颜阿兰、周管家、两名便衣团丁

茶铺人来人往,茶香混着泥土气息。几张木桌散坐着赶集乡民,低声闲谈。周管家斜靠桌边,两名便衣团丁装作客商,坐在邻桌,眼角余光一直锁着四周行人。

周管家端起粗瓷茶碗,语气带着威胁。

周管家:颜阿兰,劝你一句。县府文书已经在路上,趁早解散农会,叫佃户照旧交租。这事尚可一笔勾销。如若不然,官府大兵一到,你连同那些带头的佃户,全都要拿问。

颜阿兰慢悠悠抿一口茶,神色平静。

颜阿兰:农会只为佃户争取合理租谷,没有触犯律法。租谷一事,是双方议定。官府若不问百姓疾苦,只听地主一面之词,霍童山里千百农户,心里自有评判。

周管家冷笑。

周管家:评判?山高皇帝远,这霍童地界,向来是有钱有势的说了算。你别以为靠着一帮种田人,就能对抗官府。

邻桌便衣团丁抬眼打量颜阿兰,手指悄悄按在腰间短棍上。

颜阿兰起身,整理短衫。

颜阿兰:话我带到。百姓所求,不过活下去。若是非要逼迫,事情会走向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说完,他转身走出茶铺,混入街上往来的乡民之中。两名便衣想起身跟上,被周管家抬手拦住。

周管家:不必急着动手。先盯着,摸清他来往的人,一网打尽才省事。

【场次3】

场景:深山山寮

时间:1932年深秋,黄昏

人物:颜阿兰、十余名青年骨干

山寮藏在密林深处,四周被毛竹、杂树遮掩,外人很难寻到。地上铺着干草,墙角立着几柄柴刀、梭镖,还有两支老旧土枪。

青年们围坐一圈,脸上带着紧张,又藏着一腔热血。

颜阿兰站在众人中间,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颜阿兰:召集大家来,不是教大家逞强斗狠。民团随时会进山搜捕,我们练刀、认山道,是为了保护村里老小,保护农会的乡亲。

一名年轻后生举手发问。

后生:阿兰哥,万一民团冲进村子抓人,我们真的能挡得住吗?

颜阿兰:单打独斗,我们寡不敌众。但我们熟悉每一条山径、每一处山洞。敌来则散,敌走再聚。我们不靠硬拼,靠山,靠人心。

他伸手拿起一根木梭镖,示范握法。

颜阿兰:枪矛是防身的手段,不是挑起争斗的引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先动手。大家记住,我们守护的,是田里的庄稼,是家里的妻儿。

暮色漫入山林,山寮里,朴素的自卫力量,悄然成型。

【场次4】

场景:颜厝老屋

时间:1932年深秋,夜

人物:颜阿兰、陈嫩嫩

油灯昏黄。陈嫩嫩正将几件旧衣物打包,又用油布仔细裹好几份农会名册。

陈嫩嫩:方才隔壁阿婶悄悄来报信,说街上团丁挨家打听你的行踪。这几日,你尽量不要回村里过夜。

颜阿兰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中歉然。

颜阿兰:又要让你担惊受怕。若是我在外遇险,家里的老小,就托付给你了。

陈嫩嫩停下手上动作,抬眼望着他,眼神沉静。

陈嫩嫩:我早已想好。家里我会守好。你在外奔走,千万记住,留着性命,才能接着为山里百姓做事。不要逞一时血气。

她从木柜取出干粮,塞进一个粗布包袱,又把一把短匕首裹在衣物底层。

陈嫩嫩:干粮带着,山路难行,夜里没有地方落脚。遇事多避,不要硬扛。

颜阿兰接过包袱,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窗外山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场次5】

场景:霍童通往赤溪的山道

时间:1932年深秋,次日上午

人物:颜阿兰、交通员,三名巡山团丁

山道蜿蜒,两侧草木茂密,落叶铺满路面。颜阿兰扮作采草药的山民,背着药篓,交通员跟在身侧。

转过一道山弯,三名民团团丁横在路中间,拦住去路。

团丁头目:站住!干什么的?

颜阿兰稳住心神,抬手示意背上药篓。

颜阿兰:进山采草药,换些米粮糊口。

团丁上前,伸手翻查药篓,里面放着草药,底下藏着联络信件,被干草盖住。

团丁:采草药?最近山里不许随意走动。跟我们回镇公所问话。

交通员手悄悄摸到腰间柴刀,准备伺机而动。颜阿兰不动声色,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沉住气。

颜阿兰:老总,我就是附近山里人,世代采药。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村里乡亲。

团丁头目盯着颜阿兰打量许久,没有发现破绽。山道空旷,并无其他同伙踪迹。

团丁头目:走吧,尽快下山,不许在山里逗留。往后再撞见,直接带回镇上。

颜阿兰微微颔首,拉着交通员缓步向前,待转过山坳,两人脚步加快,迅速隐入密林。

走远之后,交通员长舒一口气。

交通员:方才险极了。

颜阿兰回望来路。

颜阿兰:关卡越来越多。往后跨乡镇传递消息,尽量走无人的野径,避开主山道。

【场次6】

场景:赤溪村农舍

时间:1932年深秋,午后

人物:颜阿兰、赤溪农会骨干二人

一间土墙农舍,屋内光线昏暗。

赤溪骨干:阿兰同志,赤溪这边不少佃户听闻霍童减租成功,都盼着成立农会。可本地地主已经放话,谁敢入会,立刻夺田。

颜阿兰坐在木凳上,认真倾听。

颜阿兰:发动群众,不能急于求成。先找村里最穷苦、最可靠的农户,私下谈心,一户一户做工作。先建立秘密小组,再慢慢扩大。

霍童这边遭遇的打压,赤溪可以提前防备,集会地点多选山洞、偏僻山寮,避开大路。

另一骨干:我们想和霍童自卫骨干队互通消息,一旦一方遇袭,另一方赶来支援。

颜阿兰点头。

颜阿兰:正是如此。闽东各个村落,不能各自孤立。一村有难,多村相援,这才是星火之势。我们约定好联络暗号与紧急集合地点。

几人压低声音,敲定跨村联络的细则。山外的风声越紧,山里的力量,越在暗中连成一片。

【场次7】

场景:霍童镇公所

时间:1932年深秋,傍晚

人物:区长、周地主、民团队长

镇公所大堂,油灯点亮。区长面色严肃,翻看手里的卷宗。

周地主坐在一旁,语气急切。

周地主:区长,颜阿兰一伙,明办农会,暗练武装,再放任下去,整个霍童、赤溪都要被他们煽动。请尽快调集民团,进山搜捕,一举拿获为首之人。

民团队长拱手回话。

民团队长:我们连日巡查,颜阿兰行踪飘忽,经常躲在深山,很难抓到。各村农户口风极紧,不肯透露他藏身之处。

区长思索片刻。

区长:不可贸然大举进山搜山,容易激起民变。先增布岗哨,封锁山道要道,严查往来行人。暗中收买村里的贪利之人,充当眼线,摸清他们的集会地点,找准时机再动手。

周地主嘴角露出一丝阴笑。

周地主:好。只要封住山道,安插眼线,他早晚无处藏身。

【场次8】

场景:深山山寮

时间:1932年深秋,深夜|无对白

山寮之内,桐油灯静静燃烧。几名青年轮流值守,有人擦拭梭镖,有人修补草鞋。

镜头缓缓拉远,连绵群山在夜色里沉伏,山风穿过层层林木。山寮一点微光,在巨大的黑暗之中静静燃着。

远处霍童方向,隐约可见镇上灯火,还有民团岗哨的火把,在山道上往复游动。暗处的罗网,正在缓缓收紧。

第六集 密哨漏风

【场次1】

场景:深山山寮

时间:1932年冬,凌晨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自卫骨干数人

山风裹着碎雪,拍打寮外的毛竹,簌簌作响。桐油灯芯结起厚厚的灯花,地上干草蒙着一层薄霜。众人围着一张简易山图低声商议。

谢炳成指尖点在图上几处村落。

谢炳成:赤溪、九都的秘密农会小组已经成型。按照计划,趁着冬闲,我们要组织一次跨村秘密集会,统一布置来年春荒的抗债斗争。

黄如芹眉头微蹙。

黄如芹:最近镇上眼线变多,各村都有陌生外乡人走动。集会地点不能固定,原定的山寮,怕是已经被人留意。

颜阿兰沉思片刻。

颜阿兰:地点改在蝙蝠洞。洞口隐蔽,只有一条窄路进出,洞内可以容纳几十人,一旦有动静,后路直通密林。安排三道暗哨,分守山道岔口,发现团丁,鸣竹哨传信。

一名年轻骨干起身。

骨干:我去布置哨位,熟悉沿途撤退路线。

颜阿兰叮嘱。

颜阿兰:哨岗轮流值守,不可扎堆。但凡遇见生人,不必硬拦,先传信号,人员立刻分散撤离。我们的人,性命重于一次集会。

碎雪从寮缝飘入,落在山图边角。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着蝙蝠洞的方向慢慢收拢。

【场次2】

场景:霍童老街,杂货铺

时间:1932年冬,日中

人物:周管家、线人老木,两名团丁

杂货铺内烟火混杂着盐巴与干笋的味道。铺子里客人往来,老木蹲在柜台边,假装整理竹筐。

周管家压低嗓音。

周管家:听说他们要在山里开大会,你务必打听清楚具体地点和时辰。事成之后,赏大洋五块,再免掉你家来年一半租谷。

老木眼神闪烁,搓着粗糙的手掌。

老木:阿兰他们行事极谨慎,消息层层封口,我只能慢慢打探。

周管家冷笑。

周管家:慢慢打听可以,别拖太久。若是消息落空,你欠地主家的债务,不会再宽限。

老木低下头,沉默点头。

老木:我尽力。

两名便衣团丁坐在角落,装作挑选山货,余光紧盯老木。收买的眼线,已经悄悄混入乡民之中。

【场次3】

场景:桃花溪农户茅屋

时间:1932年冬,午后

人物:老木、农户老王

茅屋狭小,灶上温着番薯汤。老王是农会普通会员,心地实在,对老木不曾设防。

老木递过一袋粗盐,闲谈几句,慢慢把话题引向山里。

老木:冬闲无事,听说阿兰他们最近要召集各村人议事?山里天冷,不知定在哪一处?

老王没有多想。

老王:听说是蝙蝠洞,这几日夜里,具体日子还没定。要等各村骨干到齐。

老木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面上不动声色,随口应和几句,不多久便告辞离开。

老王看着他走远,浑然不知方才随口说出的话,已经泄露了集会的关键地点。

【场次4】

场景:镇公所大堂

时间:1932年冬,黄昏

人物:区长、民团队长、周地主、老木

老木站在堂下,躬身回话。

老木:打探到了,他们打算在蝙蝠洞集会,各村骨干都要赶来。

民团队长一拍桌案。

民团队长:太好了!我们连夜调集民团,提前埋伏在洞口山道,等他们全部进洞,直接围堵,一网全部拿下!

区长抬手按住他。

区长:不可贸然出动。等到入夜,他们大部分人入洞之后再合围,留一部分人守住后山退路,防止有人从密道逃走。

周地主面露喜色。

周地主:抓住颜阿兰,其余农会骨干一并拿获,霍童的风潮便可一举平息。

区长看向民团队长。

区长: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出发,全程低调,不许提前惊动山里百姓。

【场次5】

场景:蝙蝠洞外山道,第一道暗哨

时间:1932年冬,入夜

人物:放哨青年阿山

月色淡薄,山林静悄悄的,地上残雪泛着冷白。阿山靠在大树后,手里攥着竹哨,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山道。

远处林子里传来轻微踩踏枯枝的声响。阿山凝神张望,以为是前来参会的骨干。可片刻之后,他看见黑影成片,携带着长枪短棍,正沿着山道悄悄摸上来。

阿山心头一紧,立刻举起竹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竹哨声划破寂静的山谷。

【场次6】

场景:蝙蝠洞内

时间:1932年冬,夜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数十名各村骨干

洞内燃着几支松明,火光晃动,众人正围着山图商议春荒抗债安排。

哨声骤然从洞口外传来。

谢炳成猛地起身。

谢炳成:有情况!

颜阿兰瞬间站起,高声喊话。

颜阿兰:民团来了!所有人不要慌乱!按预先定好的路线,从后洞密道分散撤离!

黄如芹快速收拢所有文稿名册,塞进布包。

黄如芹:文稿我带走,大家分头走,不要结伴,到预定联络点汇合!

洞内众人迅速行动,松明被一脚踩灭,黑暗瞬间吞没山洞。众人沿着后洞狭窄通道,向着深山密林疏散。

颜阿兰留在最后,确认所有人撤离完毕,才转身冲进后洞。洞口方向,已经传来民团的呵斥声与脚步声。

民团队长带人冲进主洞,洞内只剩下熄灭的松明,空无一人。

民团队长大怒。

民团队长:晚了!他们从后洞跑了!快分兵追!

【场次7】

场景:深山密林,雪径

时间:1932年冬,深夜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两名青年骨干

林木漆黑,残雪打滑,几人在树丛间急速穿行,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喊。

谢炳成喘着粗气。

谢炳成:眼线出卖了我们,集会地点泄露。幸好暗哨及时预警,没有全军被困。

颜阿兰一边奔跑,一边回头观察后方动静。

颜阿兰:老木,应当就是他。往后人员甄别要更加严格,秘密集会,消息只能传到骨干,不能再随意扩散。

一名骨干踉跄滑倒,膝盖磕在石头上,渗出血迹。同伴连忙扶他起身,继续向更深的大山转移。

颜阿兰:分开走!两人一组,分散突围,天亮前到溪底岩洞汇合!

几人迅速分开,各自扎入不同方向的密林,在茫茫冬山之中隐去踪迹。民团的呼喊声,在山谷来回回荡,却再也抓不到人影。

【场次8】

场景:溪底岩洞

时间:1932年冬,次日拂晓|无对白

岩洞藏在溪涧巨石之下,洞口被藤蔓遮掩。

陆续有突围的骨干悄悄回来,身上沾着泥水与雪屑,有人带轻伤,互相包扎。

天光一点点漫过山头,远处山道,民团的火把已经褪去。

颜阿兰坐在岩石上,望着洞口外清冷的山涧流水。

一场围捕落空,但危险没有消散。敌人已经摸清了他们的集会方式,斗争的代价,正在一天天加重。

第七集 血洒霍童

【场次1】

场景:溪底岩洞

时间:1932年冬,清晨

人物:颜阿兰、谢炳成、黄如芹、突围归来的骨干

岩洞阴冷,山涧渗水顺着岩壁滴答滴落。众人围着篝火,烘烤湿透的衣衫,有人腿上伤口用粗布草草包扎,篝火烟气在狭小空间盘旋。

谢炳成面色凝重,捏着一截枯枝戳进火堆。

谢炳成:蝙蝠洞泄密一事之后,民团扩大搜山范围。各村路口增设岗哨,盘查来往行人。老木已经躲进周地主宅院,不敢回村。

黄如芹低头整理残存的笔记,纸页被山水泡得发皱。

黄如芹:不少农会会员受到恐吓,一些胆小的农户不敢再和我们接触。春荒抗债计划,只能暂时延后。现在首要任务,转移暴露的骨干,分散隐蔽到邻县山区。

颜阿兰望着洞口外灰蒙蒙的山林,声音沉静。

颜阿兰:敌人这次扑空,绝不会就此收手。他们抓不到我们,就会拿普通农会会员施压。炳成,你带队护送受伤的骨干转移到福安;如芹,你留下来,悄悄联络各村,安抚乡亲,不要硬出头。

章宜钦开口。

章宜钦:阿兰,你也跟着一起转移吧,你的目标最大,留在霍童太危险。

颜阿兰轻轻摇头。

颜阿兰:霍童是根基。我留下来,稳住本地的联络点。大家分头行动,保持暗号联系,一旦风声稍缓,再重新汇合。

篝火噼啪作响,山风从洞口灌进来,火苗一阵摇晃。

【场次2】

场景:霍童周地主宅院

时间:1932年冬,午后

人物:周地主、民团队长、老木

厅堂炭火盆烧得通红。老木缩在角落,脸上带着惶恐。

民团队长满脸愠怒,重重拍在桌案。

民团队长:你只打探到集会地点,却不知道还有后洞密道!白白耗了一夜,一个人都没抓到!

老木慌忙躬身。

老木:我只听到蝙蝠洞,不曾知晓后洞通道。我已经尽力了。

周地主缓缓抬手,止住民团队长的怒火。

周地主:不必责难。这一次虽没能拿住颜阿兰,却也看清了他们的藏身路子。

硬搜山收效有限。我们换法子,四处张贴告示,悬赏缉拿颜阿兰,抓到活的赏大洋一百,报信属实赏三十。重赏之下,不愁没人动心。

民团队长:好!我即刻派人去县城印制告示,在霍童、赤溪、九都所有村镇张贴。

周地主目光阴冷。

周地主:我倒要看看,在这霍童山里,他还能藏多久。

【场次3】

场景:霍童乡间小路

时间:1932年冬,黄昏

人物:两名乡民,路边告示墙

青灰土墙,新贴的官府告示,红纸黑字,悬赏缉拿颜阿兰。

两个赶路乡民驻足,低声看完告示,相视叹息,匆匆离开。

远处竹林阴影里,颜阿兰远远望见告示,静静伫立片刻,转身隐入竹林。

【场次4】

场景:颜厝老屋

时间:1932年冬,深夜

人物:颜阿兰、陈嫩嫩

屋内油灯微光。陈嫩嫩看见颜阿兰肩头沾着荆棘划痕,连忙上前,取出草药。

陈嫩嫩:镇上到处都是抓你的告示,乡亲偷偷捎话,民团日夜巡逻,你不能再在家中落脚。

颜阿兰任由妻子为自己敷药。

颜阿兰:我回来,是要取一份各村农会人员名册,必须转移到安全地方。办完这件事,我马上走。

陈嫩嫩手微微颤抖。

陈嫩嫩:悬赏那么高,难保不会有人贪赏告密。你千万小心,不要单独走大路。

颜阿兰握住她的手。

颜阿兰:我知道。如果长时间没有我的消息,你就带着孩子,投奔远亲。

陈嫩嫩强忍泪水,轻轻点头,不敢放声哭出声,怕被墙外巡逻团丁听见。

窗外寒月悬空,街巷隐约传来团丁巡夜的梆子声。

【场次5】

场景:霍童下街联络点(一间豆腐坊)

时间:1933年初,白日

人物:颜阿兰、豆腐坊掌柜,埋伏的民团

豆腐坊热气蒸腾,豆浆的气息弥漫屋内。掌柜是地下联络人。

掌柜压低声音。

掌柜:有几个农会骨干,打算今夜在这碰头,商议营救被抓走的两名会员。

颜阿兰:不能在此聚集。悬赏告示一出,此地风险太高,立刻通知所有人取消会面。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豆腐坊木门被猛地踹开,民团队长带着七八名团丁持枪闯入。

民团队长:颜阿兰!我们等你很久了!

掌柜猛地推了颜阿兰一把。

掌柜:往后门跑!

团丁立刻举枪围堵。后门也已经被伏兵封住。

颜阿兰侧身躲闪,抓起身边一根木杠抵挡。短棍、枪托一齐朝他打来。几番搏斗之后,寡不敌众,颜阿兰被按倒在地,绳索牢牢捆住。

民团队长冷笑。

民团队长:悬赏一百大洋,今日总算拿到手了。

掌柜也被团丁控制。

【场次6】

场景:霍童镇公所牢房

时间:1933年初,夜晚

人物:颜阿兰、民团队长、周地主

牢房阴冷潮湿,墙壁渗着水汽,稻草铺在地面。颜阿兰手脚被铁链锁住,衣衫破损,脸上带着伤痕。

周地主提着油灯走进牢房,站在面前。

周地主:颜阿兰,事到如今,只要你供出所有农会骨干名单,写下悔过书,解散农会,我可以向区长求情,留你一条性命。

颜阿兰抬眼,目光坦荡。

颜阿兰:农会,是穷苦百姓求活路。我没有什么可悔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口中得到同志的名字,不可能。

民团队长上前厉声呵斥。

民团队长:你就不怕死?

颜阿兰淡淡开口。

颜阿兰:穷苦百姓世代受欺压,早已活在苦里。我一人倒下,山里还有千千万万百姓,星火不会熄灭。

周地主脸色沉下来,狠狠一甩衣袖。

周地主:既然你不肯回头,那就别怪我们无情。

【场次7】

场景:霍童东门郊外刑场

时间:1933年初,清晨

人物:颜阿兰、民团士兵、围观乡民

天刚蒙蒙亮,寒风刺骨。不少附近乡民,被驱赶来旁观。人群之中,有农会会员,默默垂泪,却无力上前。

民团队长高声宣读判词。

颜阿兰挺直身躯,望向连绵的霍童群山,望向远处奔流的霍童溪。

颜阿兰(高声):乡亲们!不要怕!黑暗不会长久,穷苦人终有翻身的一天!

枪声响起。

乡民低下头,压抑的啜泣声,在寒风里隐约散开。

【场次8】

场景:霍童溪边山林

时间:1933年初,午后|无对白

溪水静静流淌。

谢炳成、黄如芹与幸存骨干,躲在密林之中,远远望向刑场方向。

所有人沉默,泪水无声滑落。

山风掠过树梢。

牺牲没有熄灭火种,幸存的革命者攥紧手中梭镖,目光愈发坚定。斗争,还要继续。

第八集 溪火长明

【场次1】

场景:深山隐蔽山寮

时间:1933年初,上午

人物:谢炳成、黄如芹、章宜钦、幸存自卫骨干

山寮内气氛沉郁,没有人说话。地上火堆燃着,青烟缓缓向上飘出寮顶缝隙。众人手里攥着梭镖,垂着头,颜阿兰牺牲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章宜钦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沙哑。

章宜钦:阿兰走了。周地主、民团以为杀了领头人,农会就会散掉。可我们不能散。

黄如芹缓缓抬起头,眼底含泪,神色依旧镇定。

黄如芹:阿兰用性命护住了名册,守住了所有联络点。他留下来的不是仇恨,是让穷苦百姓活下去的路。农会不能停,抗租斗争,还要继续。

谢炳成望向寮外连绵群山,霍童溪远远传来流水声。

谢炳成:眼下敌人气焰嚣张,到处搜捕我们。不能急于集中行动。我们把队伍化整为零,继续扎根各村,悄悄联络农会会员。同时派人送信给福安马立峰、詹如柏,请求闽东特委支援。

一名年轻后生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后生:阿兰哥不在,我们还能坚持下去吗?

谢炳成转头看向少年。

谢炳成:阿兰不是一个人。他的道理,已经种进霍童山里每一户种田人的心里。只要百姓心里还记得,这火种就不会灭。

山风穿过毛竹,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应答。

【场次2】

场景:霍童老街,周地主宅院前厅

时间:1933年初,午后

人物:周地主、民团队长、管家

厅堂炭火融融。周地主端着茶碗,神色舒展。

周地主:颜阿兰已除,心头大患算是拔掉了。各村佃户,应当不敢再闹事。

民团队长却眉头紧锁。

民团队长:老爷,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四处巡查,暗中听说,农会骨干还在山里活动,夜里依旧悄悄到农户家中走动,劝说佃户。

周地主放下茶碗,脸色沉下。

周地主:杀了领头的,底下人还敢顽抗?继续加派岗哨,挨村清查。但凡发现私通农会的佃户,一律撤佃,从重治罪。

管家躬身回话。

管家:只是不少佃户嘴上顺从,心里依旧向着农会。明面上不敢集会,暗地里互相帮衬,很难一网打尽。

周地主冷笑一声。

周地主:那就慢慢磨。断他们田地,卡他们口粮,耗到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场次3】

场景:桃花溪农户茅屋

时间:1933年春,黄昏

人物:老农、中年佃户、黄如芹(伪装走亲戚)

屋内油灯微弱。黄如芹一身布衣,坐在茅屋角落。

老农叹了口气。

老农:阿兰走之后,我夜里常常想起晒谷坪那回。他坐在草堆上,跟我们讲抱团求生的道理。现在民团盯得紧,我们不敢公开聚在一起。

黄如芹轻声说道。

黄如芹:阿兰生前常说,斗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公开的农会暂时收起,大家私下守望。谁家遇灾,暗中接济;地主苛索租谷,大家悄悄互通消息,一起推拒。

中年佃户:我们都记着。只是心里苦,少了阿兰,像少了主心骨。

黄如芹:主心骨,就是咱们穷苦百姓自己。阿兰把路铺在这里,我们接着往前走。

屋外暮色漫上山坡,霍童溪的水声,静静淌过村落。

【场次4】

场景:霍童溪渡口

时间:1933年春,白日

人物:谢炳成、交通员

渡口青石板被溪水浸得湿滑。渡船泊在岸边。交通员从对岸赶来,递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件。

交通员:闽东特委回信。马立峰同志已经知晓颜阿兰同志牺牲的消息。特委决定,整合霍童、福安、赤溪的力量,组建闽东工农游击第一支队。

谢炳成拆开信纸,细细读完,双手微微颤动。

谢炳成:太好了。阿兰期盼的武装力量,终于可以汇在一起。

交通员:队伍很快会在山区建立游击根据地,山里受苦的百姓,有了自己的武装。只是前路凶险,敌人围剿会越来越频繁。

谢炳成望向奔流不息的霍童溪水。

谢炳成:阿兰用生命换来的根基,我们一定守住。

【场次5】

场景:深山古林,游击集结地

时间:1933年春,拂晓

人物:谢炳成、黄如芹、章宜钦,数十名游击队员

晨雾笼罩山林。几十名青年,大多是从前农会骨干与自卫队员,身背梭镖、土枪,整齐列队。

谢炳成站在队伍前方。

谢炳成:今天,闽东工农游击第一支队正式成立。我们不会忘记霍童,不会忘记颜阿兰同志。我们拿起武器,不为争一时意气,是保护山里千千万万佃户,不再受地主、民团欺压。

黄如芹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坚毅的面孔。

黄如芹:记住,我们来自田垄,为百姓而战。严守纪律,保护乡亲。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穿透晨雾,在山谷回荡。

【场次6】

场景:霍童镇街口

时间:1933年春,夜晚|无对白

月光洒在青石板街上。民团岗哨举着火把来回巡逻。

街巷深处,几户农家窗内,透出微弱灯火。农户们悄悄传阅农会的简易传单,默默收好。

恐惧还在,但希望没有消失。

【场次7】

场景:霍童溪畔,阿兰曾经静坐的岩石

时间:多年之后,暮春,日

人物:老年乡民、孩童

溪水依旧奔流。白发老农领着村里孩童,走到溪边那块巨大岩石。

孩童:阿公,这块石头,从前是做什么的?

老农坐在石头上,望向连绵青山。

老农:很久以前,有个叫颜阿兰的年轻人,常坐在这石头上。他想让山里种田的人,能吃上一口饱饭。他把火种留在霍童溪两岸,自己却没能看见天亮。

孩童睁大眼睛,望向滚滚流水。

老农:溪水年年流,火种不会灭。

【场次8】

场景:航拍远景|无对白,片尾画面

镜头缓缓拉高,俯瞰整片霍童群山。霍童溪蜿蜒穿行于山谷之间,溪岸草木繁茂,村落散落山间。

春日阳光铺洒大地,风吹过层层稻田。

字幕缓缓浮现:

颜阿兰,闽东革命早期领导人。1933年英勇就义,年仅24岁。

他点燃的星火,在闽东群山之间,代代相传。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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