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鞠》(八集电视剧文学剧本)
文/汤文来著
第一部份:故事梗概与主要人物表
1/故事梗概
隋大业九年,谏议大夫黄鞠因直谏遭贬,携眷千里南迁至福建霍童。初到这片荒旱之地,他目睹霍童溪近在咫尺却灌溉无门,决心凿山引水。
霍童百姓世代相传“龙腰山乃风水龙脉,挖断则斩断官贵”,无人敢动。黄鞠以“官是做出来的,不是风水给的”说服乡民,率众凿龙腰。花岗岩坚硬,工程异常艰难,谣言四起,人心动摇。黄鞠一家倾尽家财接济困难人家,以身作则坚守工地。历经年余,终于找到石层纹路,龙腰渠贯通,旱地变良田。
渠成之后,黄鞠未停歇,又率众开凿更艰险的琵琶山隧洞。他创火烧水激之法破岩,双渠合流,灌溉霍童两岸两万余亩土地。官府欲加征水粮,黄鞠严词拒绝。
黄鞠立十条家训,设书堂教化乡民,创二月二灯会感念天地人力。两个女儿丹鸾、碧凤终身未嫁,随父守渠传训。黄鞠身后,后辈代代护渠,千年不绝。2017年,黄鞠灌溉工程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千年水渠至今仍在流淌。
2/主要人物表
黄鞠——四十四岁出场,卒年八十余。原隋朝谏议大夫,因父直谏被害、自身直谏遭贬,携眷南迁霍童。为人刚正不阿,务实笃行,不信风水虚妄,只信人力可胜天。一生主持开凿龙腰渠、琵琶洞隧洞两大水利工程,使霍童旱地变良田。晚年立黄氏十条家训,创二月二灯会,将中原耕读文化扎根闽东。临终遗言:“渠在,魂就在。”是剧中核心人物,代表实干济世、以民为本的士人精神。
丹鸾——黄鞠长女,十九岁出场。自幼随父走南闯北,通文墨、擅丈量,是父亲修渠的得力助手。性格沉稳坚毅,心思细密。因终身追随父亲修渠传训,终生未嫁,被霍童百姓尊为“姑婆”。父亲去世后,承担起主持春祭、传扬家训、教导后辈的使命,是黄鞠精神遗产的核心守护者。
碧凤——黄鞠次女,十七岁出场。性格活泼爽利,敢说敢当。与姐姐一同随父上工地、抡锤搬石,毫不逊于男子。琵琶洞开凿中与父姐并肩苦战。黄鞠晚年,她承担起巡视渠道、维护工程的日常职责,亲手扎“姑婆灯”纪念父女三人的开渠岁月。同样终身未嫁,与姐姐并称“霍童姑婆”。
黄怀——黄鞠长子,二十余岁出场。忠厚勤恳,负责记录工程数据、协助父亲测量绘图。为人谦和,不争不抢,在父亲身后继续守护水渠并整理刻印《水利札记》,是家族与工程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
王二牛——霍童石桥村青年农民,三十岁出场。身强力壮,性格直爽,是第一批响应黄鞠开渠的乡民。从凿龙腰到挖琵琶洞,始终奋战在工程第一线,成为乡民中的骨干力量。其子王承渠被黄鞠赐名,后世子孙代代为渠守护人。
老吴伯——霍童石桥村年长乡民,六十岁出场。起初对开渠心存疑虑,被黄鞠说服后第一个响应。代表霍童本土百姓从畏惧风水到相信人力的思想转变,晚年屡次在关键场合力挺黄鞠,是百姓立场的人格化体现。
第二部份:全文内容
第一集《挂冠》
【片头字幕缓缓浮现】
隋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炀帝连年征伐,民不聊生。谏议大夫黄鞠,因父直谏被害,携眷南行,千里入闽……
【远景 航拍】霍童溪蜿蜒如带,两岸青山叠翠。溪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字幕】福建·宁德霍童
【场景一】霍童溪畔·黄昏
黄鞠(四十四岁,身着褪色布衣,面容清癯,目光如炬)立于溪畔巨石之上,久久凝视两岸荒芜的土地。秋风拂过,吹动他鬓角的白发。
夫人陈氏携长子黄怀、长女丹鸾(十九岁)、次女碧凤(十七岁)走近。
陈氏:“一路行来,你看了又看,这霍童之地,可合你心意?”
黄鞠指着溪水两岸:“你瞧这溪水,近在咫尺,两岸土地却因高于水面而无法灌溉。若能将水引上来,这数千顷荒地便是沃土良田。”
丹鸾顺着父亲目光望去:“爹,这一路我们看过的荒田还少么?您难道每到一处都想引水开渠?”
黄鞠转身,目光温和却坚定:“为父辞官,不为避祸苟安,而为寻一处可躬耕为民、实心做事之地。霍童这方水土,便是了。”
碧凤:“可我们初来乍到,连住处都未有着落……”
黄怀:“妹妹不必忧心,我已打听过了,石桥村那边有几间空屋,原是朱姑丈离开后留下的,正好暂住。”
黄鞠点头:“明日我便去拜会乡里长者,察看地形。若引水之事能成,我们在此扎根,便非只为一家之计。”
【近景】黄鞠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溪水奔流声在画面中渐强。
【场景二】石桥村·破旧屋舍·夜
黄鞠一家围坐油灯下。桌上摊着一张黄鞠手绘的简易地形图,墨迹未干。
黄怀指着图上的山脊:“爹,您说的龙腰山梁,就在大石溪与霍童溪之间。若能把大石溪水引来,右岸这片地就能变活。只是——那山梁全是花岗石,要挖渠过去,谈何容易?”
黄鞠拿起一块炭条在图上一划:“山岩虽坚,人心可凿。明日我先去大石溪源头看看水量,再做计较。”
丹鸾端来一碗糙米粥:“爹,您先喝口热粥。女儿明日随您同去,也好帮您记步丈量。”
黄鞠看着女儿,眼中有欣慰:“丹鸾跟着我走南闯北,如今倒是半个地师了。”
碧凤嘟囔:“姐姐总是抢在前头,我也要去!”
一家人轻声笑起来。屋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场景三】大石溪源头·次日晨
黄鞠带着丹鸾、黄怀沿溪而行。丹鸾手持麻绳,每走一段便系一个结作记号。黄怀在竹简上记录方位。
丹鸾:“爹,从这到龙腰山,少说也有五六里。就算水源够,这渠一路过去——”
黄鞠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你看这水,清冽湍急。只要能把水引过龙腰,顺着地势自流而下,右岸那一片地,十年后可成万亩良田。”
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一个老农(约六十岁,满脸沟壑)背着锄头跑来。
老农:“敢问这位先生,可是新来的黄老爷?”
黄鞠起身拱手:“老丈言重了,在下黄鞠,避乱到此,不敢称老爷。”
老农打量着黄鞠手中的图纸:“我姓吴,村里人都叫我老吴伯。听人说您想引大石溪水灌田?唉,这事祖宗几代都想过,可要挖断龙腰山……不敢啊!”
丹鸾不解:“为何不敢?”
老吴伯压低声音:“那龙腰,是霍童的风水龙脉。挖断了龙腰,就要‘斩代代官贵’,子孙后代都出不了官!村里的老人都说,宁可穷,也不能断了官运。”
黄鞠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的龙腰山脊。山脊如一条伏卧的巨龙,横亘在溪水与荒地之间。
黄怀:“爹,这事……”
黄鞠抬手打断,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只要能让万家有饭吃、有香火传,不问代代有没有官贵。官,是做出来的,不是风水给的。”
老吴伯怔住了,半晌才道:“先生这话……老朽活了六十年,头一回听人说。”
【场景四】石桥村·祠堂外·数日后
黄鞠召集乡民议事。村中老少三四十人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带疑虑。
黄鞠站在石阶上,身后立着黄怀和丹鸾。
黄鞠:“诸位乡邻,霍童溪两岸,良田万顷却无水灌溉。大石溪水眼睁睁流过,却隔着一道山梁。若能凿穿龙腰,引水灌田,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在下欲与诸位合力而成此事。”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王二牛,三十岁,身强力壮)高声道:“黄先生,不是我们不愿,实在是有人说挖龙腰断官运!我们这些庄稼人,一辈子指望子孙能出个读书人光宗耀祖……”
话音未落,又有几人附和:“是啊!祖上就说过,龙腰动不得!”
黄鞠走下石阶,站到众人中间:“诸位,我问一句:这霍童自有人烟以来,可出过几品官?”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黄鞠:“这龙腰山横在那里千百年,霍童的‘官贵’在哪里?倒是这片地,年年种、年年旱,饿肚子的人有增无减。”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场子静了下来。
黄鞠从怀中掏出一卷图,在石阶上摊开:“我画了水渠走向。只要大伙儿出力气,我黄鞠一家老小都上工,石渠不通,誓不罢休!”
丹鸾和碧凤也走到父亲身边。碧凤高声道:“我姐妹俩也能抡锤搬石!”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黄先生,你当真不怕断了子孙的官运?”
黄鞠转身,看向说话的老者,一字一句:“我黄鞠只信一个理——人勤地不懒,水到粮自丰。有了粮,有了人,还怕出不了人才?”
【近景特写】黄鞠的眼神澄澈而坚定。
沉默片刻后,老吴伯第一个举起手:“我听黄先生的!我家有三口人,都来!”
王二牛犹豫了一瞬,也举起了手:“我年轻力壮,打石头我在行!”
陆续有人举手,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丹鸾眼角泛泪,被碧凤悄悄握住手。
【场景五】龙腰山脚·开工日·晨曦微露
黄鞠一身短褐,手持铁钎,站在龙腰山梁前。身后是百余名乡民,男女老少皆有,扛着锄头、铁锹、竹筐。
黄怀从人群中走出:“爹,按您的法子,从山梁最薄处动工,先开一个口子,再向两边扩。”
黄鞠点头,举起铁钎重重凿下第一锤。火星溅落,花岗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叮——”
黄鞠高声道:“今天凿一寸,明天凿一尺,一年不行凿十年!大石溪的水,必须过龙腰!”
乡民们发出一阵应和的呼喊,铁器纷纷落下,凿石声此起彼伏。丹鸾和碧凤姐妹俩抬着一筐碎石,踉跄却坚持地走向弃石堆。
【远景拉升】晨曦中,龙腰山脚下人头攒动,凿石声在山谷间回荡。霍童溪依旧静静流淌。
【画外音 黄鞠】(声沉稳而有力):“隋失其鹿,天下共逐。我黄鞠不逐鹿,只求凿山引水。一渠通,万家饱,胜做那朝堂上的空谈客。”
【片尾曲起】
(第一集完)
第二集《斩龙》
【上集回顾】黄鞠率乡民开工凿龙腰,一家老小尽数上工。谣言四起,阻力渐生。
【场景一】龙腰工地·三月后·正午
烈日当空。龙腰山梁已被凿开一道深约二尺的口子,两侧碎石堆积如山。工地上五十余人轮班劳作,汗流浃背。
黄鞠赤脚站在渠底,手指抚过刚凿出的岩面。花岗岩坚硬异常,一锤下去只能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
王二牛扛着大锤过来,喘着粗气:“先生,这石头太硬了!弟兄们三个月,手都震裂了好几茬,才进这么点。照这速度,怕是要十年!”
黄鞠抬头,环顾四周。他发现几个乡民坐在树荫下,精神头明显不如当初。
黄怀走过来低声:“爹,有人开始在背后传话,说挖断龙腰,今年秋冬就要遭灾。”
黄鞠:“你信么?”
黄怀:“我不信。但乡亲们……不少人动摇了。”
这时,远处传来争执声。丹鸾和一个白发老妇在渠口争吵。
老妇捶胸顿足:“我说不能挖!这才挖了几个月,我家的鸡瘟死了三只!这就是龙王爷发怒了!你们这些人,要遭报应的!”
丹鸾据理力争:“鸡瘟年年都有,跟挖渠有什么关系!”
黄鞠快步上前:“老人家,鸡瘟之事,是疫病所致。我已让人去山里采些草药,回头给您送去。”
老妇:“我不要你的药!你把龙腰给我填回去!”
说罢,老妇抓起一把土往渠里扬,被王二牛拦住。
黄鞠拦住王二牛:“不得无礼。”转向老妇,“老人家,您今日拦我,可想过十年后您的孙儿还在挨饿?”
老妇愣了一下,抹着眼泪走了。工地上一片沉默,只有风卷起碎石沙沙作响。
【场景二】黄鞠家·夜
黄鞠坐在灯下,双手缠着布条。布条渗出淡淡血色。丹鸾端水进来,放下铜盆,眼睛红红的。
丹鸾:“爹,今天那个阿婆不是第一个了。村里有三四个人说,龙腰挖不得,再挖下去要出大事。还有人说——您在朝中是因为得罪了天子才逃出来的,如今来霍童,是想借挖渠破了霍童的风水,报复朝廷。”
黄鞠抬眼:“谁说的?”
丹鸾:“不知道,传话的人都不肯说源头。”
黄鞠沉默片刻,低头重新缠手上的布条:“去把你哥哥叫来。”
片刻后,黄怀进屋。黄鞠让他坐下。
黄鞠:“明日,你把家里剩下的那点粮食拿出来,分给那些最困难的人家。”
黄怀:“爹,那咱们家……”
黄鞠:“咱们还能扛。人心散了,渠就废了。要想稳住人心,先让人看到咱们的诚心。”
碧凤从门外探头:“爹,我也去!我挨家挨户送,她们总不会赶一个姑娘家出门。”
黄鞠看着三个儿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忧虑盖过。
【场景三】龙腰工地·又两月
凿石声依旧。渠已深入山体丈余,两边石壁渐高。
黄鞠手持铁钎站在渠底,汗水浸透衣衫。忽然,脚下石块松动,他一个踉跄跌坐渠中,几块碎石滚落砸在腿上。
丹鸾惊叫着跳下渠:“爹!”
黄鞠摆手:“没事。”他低头看向脚下,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层颜色略深的岩石。他用铁钎轻轻敲击,声音与上面的花岗岩不同。
黄鞠仔细端详片刻:“怀儿,你过来看!这层石头的纹路是斜的。”
黄怀跳下:“爹,这……是不是石层变了?”
黄鞠眼中猛地有了光:“对!石层交错的地方,往往有裂隙。沿着这个方向凿,可能省力一倍!”
他抓起铁钎,对准石层接缝处猛力一凿——“咔”的一声,一大块石头应声崩落,比平时多出三五倍。
渠底的乡民们围过来看,发出一阵惊叹。
黄鞠:“不是石头变软了,是我们找到了它的纹路。这龙腰山,也是有筋骨的。”
王二牛咧嘴笑道:“我就说黄先生有办法!弟兄们,跟着纹路干!”
工地上士气为之一振,凿石声比先前更密了。
【场景四】石桥村·老吴伯家门口·傍晚
碧凤提着一小袋米,敲开老吴伯的门。老吴伯的老伴开门,满脸愁容。
老伴:“姑娘,又送米来了?这怎么使得……”
碧凤:“阿婆拿着,村里有难处的人家都有。我爹说,大家攒着力气挖渠,不能饿肚子干活。”
屋里传来老吴伯的咳嗽声。碧凤探头:“吴伯病了?”
老伴抹泪:“老毛病了,春上淋雨落下的。这几天越发重了,连工都上不了,心里急啊。”
碧凤放下米,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汤回来:“阿婆,这是我家常备的驱寒方子,先给吴伯喝上。明日我去山上再多采一些。”
老吴伯从里屋蹒跚出来:“姑娘……你爹他说得对,这点病我扛得住。等我好了,还去工地。”
碧凤:“您先养病,渠的事有大家呢。”
【场景五】龙腰工地·一年后
【快剪】四季更迭。春来草木生,夏至雷雨急,秋深霜叶落,冬寒石冰棱。
工地场景多次出现,渠口越来越深,石壁越来越高。
【定格画面】黄鞠站在渠底仰望天空,上方只剩一线天光。渠已深达三丈有余,两侧石壁光整,锤凿之痕密如鳞纹。他的胡须较去年长了许多,面容更显清瘦,但脊背始终挺直。
丹鸾和碧凤抬着一大筐碎石从渠底往上爬,两人的肩头都磨出了厚厚的茧。
王二牛从渠口探身大喊:“先生!前面好像见亮了!”
黄鞠猛地抬头,大步朝渠的尽头走去。几锤下去,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岩缝中透了进来。
“水!”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后整个工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黄鞠伸手抚上那道光线,指尖微微颤抖。他转过身,对满身石粉的乡民们说:“诸位,再往前三尺,大石溪的水就能过龙腰了!”
众人齐声高呼,有人把草帽抛向天空。丹鸾和碧凤相拥而泣。
【场景六】龙腰山顶·黄昏
黄鞠独自登上龙腰山顶,俯瞰工地。霍童溪在远处如银练蜿蜒,夕阳将万物染成金黄。
黄怀上山找到父亲:“爹,您在这儿。”
黄鞠没有回头:“怀儿,你说为父辞官入闽,到底是避祸,还是求一个心安?”
黄怀:“爹为的不是一己之安。您说过,‘官,是做出来的’。您如今做的,比在朝堂上谏言十篇都实在。”
黄鞠缓缓点头:“大业九年,为父在朝中最后一次面圣,劝陛下停止征辽、休养生息。陛下说我‘腐儒之见,不顾国体’。那之后我就明白,与其在朝堂上说无人肯听的话,不如到民间做看得见的事。”
他顿了顿:“这龙腰渠,就是为父给霍童万民的一份交代。”
夜幕渐落,远处霍童溪对岸,有几点渔火闪烁。
【画外音 黄鞠】:“天下事,不在说,在做。不在一时之功,在百世之利。”
(第二集完)
第三集《二月初二》
【上集回顾】龙腰渠即将贯通,黄鞠率众耗时年余终见曙光。然另一场更大的工程正在前方等待。
【场景一】龙腰渠·贯通之日
清晨。龙腰渠尽头,最后一道薄薄的岩壁前,乡民们围聚数十人。
黄鞠举起大锤,深吸一口气:“诸位,这一锤下去,水就过来了!”
“轰——”一锤落下,岩壁崩塌。一股清流从豁口奔涌而出,沿着新凿的渠道欢快地流淌。众人先是屏息,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丹鸾捧起渠水送到嘴边,泪水和溪水一起咽下。碧凤跳起来抱住姐姐。
老吴伯颤巍巍地弯腰掬水,老泪纵横:“活了七十年,终于见到大石溪的水过龙腰了!”
王二牛直接跳进渠里,让水没过膝盖,仰天大笑。
黄鞠站在高处,望着水流沿着自己设计的渠道分流而下,注向下方旱地。他静静地站着,面颊上有两行清泪。黄怀默默站在父亲身后,一言不发。
【场景二】石桥村·丰收季
【快剪】水渠延伸向各块田地,干裂的土地被浸润。禾苗破土、抽穗、转黄。金秋时节,稻浪千重。
乡民们在地里挥镰收割,笑语喧哗。
老吴伯抱起一捆稻谷,冲着地头喊:“黄先生!您看这稻穗,一粒粒饱满得跟珠子似的!我这一辈子,没见石桥洋打出过这么好的粮!”
黄鞠从田埂上走来,抓起一把稻谷在手心捻开。谷粒金黄,香气扑鼻。
碧凤跑过来:“爹!二牛哥说今年收的粮食够吃两年!他正张罗着要给您立碑呢!”
黄鞠摇头:“立什么碑?渠在,粮在,碑就在老百姓心里。”
丹鸾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爹,我把今年各家的收成都记下了。少的七八石,多的十几石。最少的,也比往年多了三倍。”
黄鞠仔细看着记录,眉头却微微皱起。
黄怀:“爹,怎么了?”
黄鞠:“右岸的田解决了,可霍童溪左岸——松岸洋那一片,也是好地,就是旱。”
【场景三】黄鞠家·夜
黄鞠一家围坐,案上摊着霍童溪流域的全图。
黄鞠用炭条指着左岸:“松岸洋比右岸面积更大,地势也更平。但左岸没有大石溪那样的水源,只能直接从霍童溪引水。”
黄怀:“从霍童溪引水不难,难的是要到松岸洋中间,必须穿过琵琶山——那山比龙腰还高出一截。”
丹鸾:“爹,您该不会想再凿一条隧道?”
黄鞠抬头,目光平静:“左岸的水渠如果走明渠,绕过琵琶山,要绕三十多里。但若从山腹中打通一条隧洞——”
碧凤惊道:“可是,龙腰渠才刚通,乡亲们好不容易歇口气……”
黄鞠沉默片刻:“不急。先让大伙儿缓一缓。但勘察先行。怀儿,明日你随我去琵琶山。”
【场景四】琵琶山·数日后
黄鞠和黄怀在琵琶山勘察。山体巨大,岩石裸露,藤蔓丛生。
黄怀用木棍拨开荆棘,走到一处山壁前:“爹,这山太厚了。比龙腰难十倍不止。而且没有现成的水源接引,要从霍童溪筑坝抬高水位,才能把水引到山前。”
黄鞠蹲下身敲击岩石,细听回声:“难点不在凿洞,在怎么让水进洞、出洞后能自流灌溉。”
他取出一个竹管做的简易水平仪,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竹管观望。黄怀在旁记录角度。
黄怀:“爹,您这水平仪,比木匠的墨线还准。”
黄鞠:“在朝中时,跟一位老工匠学的。为官者,多学一技,便可多救一人。”
这时山脚传来脚步声。王二牛带着几个年轻后生跑来。
王二牛:“先生!听说您又要开渠?带上我们!”
黄鞠转身笑道:“你们刚歇下来,不怕累?”
王二牛拍胸脯:“怕什么!今年地里打了粮,吃饱了有的是力气!先生说挖哪儿就挖哪儿!”
几个后生连连附和。黄鞠看着他们,眼中闪着光。
【场景五】石桥村·祠堂·议事会
黄鞠召集全乡骨干商议琵琶洞工程。
黄鞠指着新绘的图纸:“从霍童溪引水,先筑一道长坝抬高水位,水到琵琶山前入隧洞,穿过山腹,在松岸洋出洞。全程我测过了,隧洞长约七八百步。”
王二牛:“七八百步?全都是石头?”
黄鞠点头:“全是花岗岩。而且这段不能露天作业,要进洞施工。通风、照明、排渣,都比龙腰艰难。”
老吴伯:“那……要用什么法子凿?龙腰那法子怕是不行,洞里使不上大锤。”
黄鞠拿出一块烧焦的石头:“我试了一种新法子——火烧水激。先把木炭堆在岩石上烧热,再用冷水浇,石头受热骤冷,自行崩裂。在洞里,这个方法可能比硬凿更省力。”
丹鸾上前细看那块石头,岩石表面果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黄怀:“爹试过几次了,一丈见方的石头,用这法子半天就能裂开。就是费木炭。”
黄鞠:“木炭可以烧,人不能蛮干。从明日起,分两班——一班伐木烧炭,一班进山凿石。”
众人纷纷点头。黄鞠站起身:“此事比龙腰更艰,但非做不可。诸位,黄鞠拜托了!”
他深深一躬。众人慌忙起立还礼。
【场景六】琵琶山隧洞·半年后
隧洞内幽暗潮湿。火把插在岩壁上,昏黄的光映出挥汗如雨的工匠。黄鞠手持铁钎在最前面,旁边堆放着一堆烧红的木炭。
黄怀:“爹,火烧了半个时辰了。”
黄鞠:“浇水。”
碧凤和几个妇女抬来水桶,将冷水泼在烧红的岩面上。“滋滋——”白烟升腾,岩石表面应声崩裂,碎屑簌簌落下。
王二牛用铁钎撬下碎裂的石块,清出一条通道:“先生,这法子好使!一天能推进三尺!”
黄鞠擦了把脸上的烟灰:“好,继续。通风口再扩一扩,烟太大了。”
丹鸾从洞口方向跑来,咳嗽着递上水囊:“爹,您先歇一歇。今天已经推进四尺了。”
黄鞠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又递回去:“让大家轮流歇,别累垮了。”
丹鸾借着火光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黄鞠的鬓角已经全白了,这一年,他明显老了很多。
【场景七】琵琶山隧洞·又一年秋
隧洞深处。黄鞠带着工匠们正进行最后的挖掘。洞壁上布满了火烧水激留下的龟裂纹,脚下是半尺深的碎石。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通了!”
凿石声骤停。火把映照下,一道天光从洞壁尽头射入,光束中浮尘飞舞。
黄鞠快步向前,走到洞口。眼前豁然开朗——松岸洋的千顷沃野铺展在面前,远山如黛,霍童溪在左侧如带蜿蜒。
黄鞠站在洞口,山风扑面而来,吹动他半白的头发。他久久不语。
黄怀走过来:“爹,水再过三天就能通到松岸洋。”
黄鞠缓缓点头:“这水,等了一千多年了。”
【场景八】琵琶山隧洞出口·通水日
渠水从隧洞中奔涌而出,沿着新修的明渠分流向松岸洋的田地。乡民们沿渠站立,人人手里捧着一碗新米煮的粥。
老吴伯举起粥碗:“这第一碗,敬黄公!”
众人齐声高呼:“敬黄公!”
黄鞠慌忙摆手:“不可!这渠不是我一人之功——”
丹鸾从人群中走出来,扶着父亲的手臂:“爹,您就受了吧。乡亲们心里有您,您让他们敬这一碗。”
黄鞠怔了片刻,终于接过粥碗。他没有喝,而是转身面对渠道,将粥洒在渠水中:“这碗粥,敬龙腰,敬琵琶,敬千日辛苦的霍童百姓。”
渠水载着米粒流向远方。人群中,有人悄悄抹泪。
【场景九】石桥村·黄鞠家·夜
深夜,黄鞠在灯下写东西。丹鸾端着一盏茶进来,看到父亲正在写《水利札记》。
丹鸾:“爹,您还在写?”
黄鞠抬起头:“这些年的经验,不记下来可惜了。火烧水激的法子,渠线测量的门道,日后别人修水利能用得上。”
丹鸾坐在旁边:“爹,二月初二快到了,乡亲们说要办灯会,庆贺双渠贯通。还要请您主持。”
黄鞠放下笔:“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好,就以灯会为名,让霍童热闹一场。”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忽然道:“丹鸾,爹对不起你。”
丹鸾一愣:“您说什么?”
黄鞠低头:“你今年二十好几了,终身大事……因为跟爹修渠,耽误了。”
丹鸾眼圈一红,却笑道:“爹,我不后悔。我丹鸾是跟着您一锤一凿把水从山里请出来的人,比嫁人值。”
黄鞠沉默良久,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画外音 黄鞠】:“人有男女之分,功无贵贱之别。二月初二,龙抬头,我霍童的灯火,要为人间亮一世。”
(第三集完)
第四集《万家香火》
【上集回顾】琵琶洞通水,双渠合流,霍童两岸尽变沃土。黄鞠创二月灯会,感念天地与人力。
【场景一】石桥村·二月初二·灯会之夜
灯火辉煌。石桥村的街巷挂满了各色彩灯——鱼灯、龙灯、莲花灯。锣鼓喧天,舞狮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男女老少欢声笑语,这是霍童前所未见的盛景。
黄鞠坐在华阳宫前的台阶上,看着熙攘的人群。身边是陈氏和三个儿女。
碧凤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教她转灯:“慢一点,别烧着裙子……”
丹鸾端着热茶给父亲:“爹,灯会好热闹。比今年正月在城里见过的都热闹。”
黄鞠:“正月是正月,二月是二月。龙抬头,春耕始,咱们霍童的节,就定在二月二。”
王二牛举着一个巨大的龙灯跑过来:“先生!您看这龙灯,今年新扎的,十八节!”
黄鞠起身,接过一节龙灯抚摸:“好。往后每年二月二,都扎灯。灯在,渠在,霍童的香火就旺。”
【场景二】华阳宫·灯会次日
霍童百姓集资在石桥村修建的华阳宫落成。正殿供奉黄鞠塑像,百姓自发前来祭拜。
黄鞠站在殿外,不肯入内。黄怀上前:“爹,乡亲们请您进去看看。”
黄鞠摇头:“我活得好好的,供什么像。”
老吴伯从殿内走出来:“黄先生,您不进,这殿就不算完。大伙儿说了,这华阳宫不供神仙,供的是为霍童开渠引水的人。您不进,我们就跪在这儿等。”
说着,老吴伯真的带头跪了下去。身后数十人也跟着跪倒。
黄鞠面容震动,上前扶老吴伯:“快起来!我进,我进。”
他迈步走入殿中,抬头看着自己的塑像——塑像手持图纸、目视前方,正是凿龙腰时的神态。他沉默许久,转身面对众人。
黄鞠:“诸位厚爱,黄鞠愧不敢当。但我有一求——华阳宫不供我一人,要供就供为霍童流过汗水的每一个人。二牛、老吴伯、丹鸾、碧凤……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后生。开渠之功,属于霍童所有人。”
王二牛在人群中嚷道:“可主意是您出的,路是您带的!您就是主心骨!”
黄鞠摇头:“我不过是个寻路的人。路找到了,是大家一起走的。”
【场景三】黄鞠家·春
黄鞠在院子里教村里几个孩子识字。孩子们围坐在石桌旁,黄鞠一笔一画地在沙盘上写字。
黄鞠:“这是‘水’字,你们看,中间一笔像不像霍童溪?两边像不像两岸的田地?水到了田里,庄稼才能活。”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男孩举手:“黄爷爷,那‘渠’字怎么写?”
黄鞠笑着写下一个“渠”字:“这个字,左边是水,右边是木。意思是水从林间过,万物生长。你们长大了,也要学修渠。”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骚动。黄怀快步进来,面色凝重。
黄怀:“爹,官府来人了。说是从福州府来的。”
【场景四】黄鞠家·堂屋
两个官差模样的人坐在堂屋,黄鞠端坐对面。气氛紧张。
官差甲:“黄公,我等奉福州府之命,前来察问。有人说你私引水源、擅开山体,坏了霍童的风水龙脉,当地有人告到了府里。”
黄鞠面色不改:“大石溪与霍童溪均为天然水道,我在山梁上凿渠引水,不堵不塞,不影响他人田亩。敢问是何人所告?”
官差乙:“告状人不便透露。不过府尊大人说了,黄公曾是朝中谏议大夫,想必也是懂律法的。只要事情不闹大,府里可以按‘兴修水利、惠及民田’报上去。但有一个条件——”
黄鞠:“请讲。”
官差乙:“这渠水灌溉的田亩,每石收水粮二升,每年由官府派人来征。”
丹鸾在后堂听到,忍不住要冲出去,被陈氏拉住。黄怀也是满脸怒色。
黄鞠沉默片刻:“请问,霍童百姓今年收的每一粒粮,可有偷抢来的?可有昧心得来的?”
官差甲一愣:“自然没有。”
黄鞠:“既然都是百姓汗水所得,凭什么多征二升?我做谏议大夫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苛捐杂税。今日既然已经辞官为民,我就替霍童百姓说一句话——这水粮,不交。”
官差乙变色:“黄公,你这——”
黄鞠站起身,袖袍一振:“你若回去交差,只管告诉府尊:黄鞠开渠,只为百姓不为官府。若府里有心惠民,就该减免霍童的赋税,而不是加征。”
堂屋静了片刻。官差甲拉了拉同伴的袖子,起身告辞。
待官差走远,黄怀急道:“爹,您这样回绝官府,不怕他们报复?”
黄鞠缓缓坐下:“怕。但要我做那些搜刮百姓的事,我宁可回河南种地去。”
【场景五】黄鞠家·夜
一家人在灯下相对无言。碧凤仍忿忿不平。
碧凤:“那些人凭什么!渠是咱们和乡亲们一锤一锤凿出来的,他们连水都没碰过就想收粮!”
黄鞠:“此事暂时过去了。但你们要记住——咱们开渠引水,求的是万家香火。只要对得起这个初衷,就什么都不怕。”
丹鸾:“爹,福州府会不会真的派人来查?”
黄鞠:“会。但我不怕查。他们要看渠,我带他们看。他们要看账,我也没有私贪过一文钱。我黄鞠的底气,在龙腰、在琵琶洞,不在谁的官印上。”
【场景六】霍童溪畔·暮春
黄鞠独自坐在溪畔巨石上,正是他初到霍童时站立的那块石头。丹鸾走来,在父亲身边坐下。
丹鸾:“爹,您又在看这水。”
黄鞠:“看了这几年,还是看不够。你看这水,从龙腰来,从琵琶洞来,流到田里去,养出粮食,养出人。人一代一代,水却还是这水。”
他忽然转头:“丹鸾,你可曾怨过爹?”
丹鸾:“怨什么?”
黄鞠:“你与碧凤,都过了当嫁之年了。爹这一辈子,只顾着凿山引水,却耽误了你们姐妹。”
丹鸾笑了,笑得坦荡:“爹,这渠是我跟您一起凿的,这水是我亲眼看着流到田里的。方圆百里的人家,谁提起丹鸾、碧凤,不说一声好姑娘?我的福气,不在嫁人,在跟爹一起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黄鞠眼眶一热,别过头去。溪水在夕照下泛着细碎的金光,一如当年。
【场景七】龙首堂·落成日
乡民们在石桥村修建了龙首堂,纪念引水工程。落成之日,黄鞠主持祭祀,却不是祭天祭神,而是祭“水”。
黄鞠立在堂前,手捧一碗清澈的渠水:“天下万物,水为根本。水至柔,可穿石;水至刚,能载舟。我霍童人,受水之恩,当知水之德——不争而利万物,不居功而泽千代。”
他将碗中水缓缓洒入脚下的渠中,人群跟着将各自手中的水洒下。
老吴伯颤声道:“黄先生,您把水从山里请出来,把粮从地里请出来。霍童人,世世代代,不会忘记您。”
黄鞠摇头:“忘了我不要紧。别忘了这水渠就成。渠在,霍童的根就在。”
【场面】全体乡民依次将水洒入渠道。水流汇聚,一路向东,流向田畴阡陌。黄鞠站在渠边,目送水流远去,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轻拂。
【画外音 黄鞠】:“人一辈子,能做成一件让后人记住的事,就够了。我黄鞠这一生,两渠两洞,足矣。”
(第四集完)
第五集《家训》
【上集回顾】双渠已成,霍童粮丰民安。黄鞠以“万家香火”为念,谢绝官府加征,将中原文化扎根霍童。
【场景一】石桥村·黄鞠家·晨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黄鞠的书案上。他正在竹简上刻写文字,一笔一划极认真。
丹鸾端着粥进来:“爹,您又在写什么?”
黄鞠没有抬头:“我在写咱们黄家的家训。这些年东奔西走,亏欠你们良多,但有些道理,不写下来,我怕后辈忘了。”
丹鸾凑近看,竹简上刻着:“忠心报国,终身为民;尊宗敬祖,以孝为先;尊师重教,仁德并存……”
丹鸾轻声念了几句:“爹,‘毋贪毋懒,毋淫毋赌’——这是给子孙定的规矩?”
黄鞠搁下刻刀:“人在世上走,总要有根绳系着。贪懒淫赌,一沾上就败家破业。霍童的基业是我和你们一锤一凿挣来的,不能毁在后人手里。”
碧凤从外面跑进来:“爹!二牛哥家添了个小子,请您去取名呢!”
黄鞠笑了:“走,看看去。”
【场景二】王二牛家·日
王二牛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满脸是笑。妻子躺在床上,面容虽疲惫却欢喜。
王二牛:“先生,您学问大,给孩子取个好名字!长大了让他也跟您学修渠!”
黄鞠接过婴儿看了看:“你这当爹的性子急,孩子倒生得安静。就叫‘王承渠’吧——承继水渠之意。长大了不用修新渠,把老的护好,就是功劳。”
二牛连连点头:“承渠!好名字!”
黄鞠从怀中掏出一块小木牌:“这是我刻的平安符,背面是黄家家训里的一句话——‘自食其力,洁身自好’。送给孩子,愿他一生清白。”
二牛接过,正色道:“先生,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但您这句话我记下了。往后承渠长大了,我就告诉他——是黄公教你做人。”
【场景三】霍童溪左岸·田间·午后
黄鞠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巡渠。孩子们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提问。
一个男孩:“黄爷爷,这渠为什么叫龙腰渠?”
黄鞠:“因为挖开的那座山叫龙腰山。当时有人说挖断龙腰会断官运,你爹你爷爷还是跟着我挖了。”
男孩:“那……我们还能当官吗?”
黄鞠蹲下来看着他:“能不能当官,看你的本事,不看山。读书好学的人,走到哪都能出息。但官不是最重要的——做好人,比做官难多了。你爹没当官,可他挖了这条渠,养活了一村人,这就不比官差。”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黄鞠摸了摸他们的头:“去玩水吧,小心别掉进去。”
孩子们欢笑着跑向渠边。黄鞠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悠远。
【场景四】黄鞠家·书堂
黄鞠在村里设了书堂,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堂上坐着十几个孩子,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
黄鞠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勤”字:“这个字,左边是力,右边是堇——一种草。意思是用力才能长出东西来。你们读书要勤,做事要勤,一辈子都不能懒。”
一个女孩举手:“黄爷爷,女孩子也要读书吗?”
黄鞠:“丹鸾姑姑读不读书?她帮为父记丈量数据、画渠线图,比许多男子都强。女子读书明理,才能持家育人。在黄家,男女一样要读书。”
女孩高兴地点点头。窗外,碧凤听着父亲的话,嘴角带笑。
【场景五】石桥村·祠堂·黄氏家训立碑日
全村人集聚。一块青石碑立在祠堂前,碑上刻着黄鞠手书的“黄氏十条”家训。字迹端正有力,正是黄鞠这些日子一笔笔写下的。
黄鞠站在碑前:“黄氏后辈听好——这十条家训,第一条就是‘忠心报国,终身为民’。不论身在何处、做何营生,心中要有国、有民。第二条,‘尊宗敬祖,以孝为先’,孝心是人伦根本……”
他逐条念完,声音不高却清晰。台下不少后辈低头抹泪。
老吴伯拄着拐杖上前:“黄先生,这碑立在祠堂里,霍童的后人代代都能看见。不只是黄家子孙,我们吴家、王家、李家,都愿意照着这十条过日子。”
王二牛附和:“对!从今天起,这就是霍童人的家训!”
众人齐声响应。黄鞠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双手微微颤抖。
【场景六】龙首堂·后院·夜
丹鸾独自在龙首堂后院,对着父亲的塑像发呆。碧凤找过来。
碧凤:“姐,你在这儿。”
丹鸾:“碧凤,你怕不怕老?”
碧凤在她身边坐下:“怕什么?”
丹鸾:“村里跟我同年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有时候我也想,若是早几年嫁了人,如今该是什么光景。”
碧凤拉住她的手:“姐,你后悔了?”
丹鸾摇头:“不后悔。我只是在想——等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这渠谁来看?”
碧凤:“爹有家训,有人教。我们有徒弟——你瞧那些孩子,二牛家的小承渠,还有跟着爹学测量的小石头,都慢慢长起来了。渠不会没人管的。”
丹鸾抬头望着夜空,星汉灿烂:“你说得对,只要有人在,渠就在。”
【场景七】霍童溪畔·秋
又是一个收获季节。稻田金黄,渠水潺潺。
黄鞠白发苍苍,由黄怀搀扶着走上龙腰山顶。山下的水渠如棋盘般密布,将一片片农田滋养得青翠金黄。
黄怀:“爹,您看——从龙腰到琵琶洞,渠水走了几十里,灌了上万亩田。当年您带着我们一户一户地劝,如今家家户户都成了种粮的好手。”
黄鞠缓缓坐下,喘息微微急促:“怀儿,我今年……八十多了。有句话你记住:这渠,是给霍童人挖的,不是给黄家挖的。日后不管谁来看这渠,都要守着这个本心。”
黄怀跪在父亲面前:“儿子记住了。”
黄鞠望着远方,目光澄澈:“二月初二快到了吧?”
黄怀:“还有三个多月。”
黄鞠缓缓点头:“今年的灯,要扎大一点。让十里八乡都来看。”
他闭上眼,山风吹过,一片稻叶落在他的肩头。
【画外音 黄鞠】(苍老而平静):“我这一生,凿了两条渠,立了十条训。若说还有什么心愿——就是愿这渠水不断,家训不灭。霍童的万家香火,千年不断。”
【特写】黄鞠在夕阳下闭目微笑的面容,远山、田野、溪水构成了他身后壮阔的背景。
(第五集完)
第六集《碧凤》
【上集回顾】黄鞠年迈,家训立碑。丹鸾、碧凤终身未嫁,随父守渠。
【场景一】石桥村·黄鞠家·冬日
黄鞠卧病在床,面色苍白。陈氏守在榻边,丹鸾和碧凤端着药碗候立。
黄鞠咳嗽了几声:“碧凤……你过来。”
碧凤上前,握住父亲的手。
黄鞠:“你和你姐姐……一生都耽误在渠上了。爹对不住你们。”
碧凤强笑:“爹,您说什么呢。我碧凤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跟着您修渠。人家姑娘嫁人,不过侍奉一家子。我却让十里八乡的人都吃上了饱饭。谁更值?当然是我更值。”
黄鞠眼中含泪,却笑了:“你比你姐姐还会说话。”
丹鸾在旁低声:“爹,您安心养病。渠的事有怀弟,有后生们。今年的二月二灯会,已经定好要扎三十六节的大龙灯。您得亲眼看着。”
黄鞠缓缓点头,闭上眼。屋外飘起了零星的雪。
【场景二】琵琶洞·冬
碧凤独自来到琵琶洞。洞内流水如琴,淙淙有声。她伸手触摸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那些是她和父亲、姐姐一锤一锤留下的。
碧凤自言自语:“小时候我怕黑,不敢进洞。爹就举着火把走在前头,说‘凤儿别怕,跟着火走就行’。后来我在洞里走了几千几万趟,再也不怕黑了。”
她靠在洞壁上,仰望洞顶渗下的水珠。“琵琶洞”三个字,还是她当年提议命名的——因为水声如琵琶弹奏。
碧凤轻声道:“爹,您一定要好起来。今年的灯会,我给您扎一盏最大的灯。”
【场景三】石桥村·二月二灯会前夕
灯会筹备火热。扎灯的扎灯、搭台的搭台。碧凤亲自扎了一盏高达丈余的“姑婆灯”——灯形如女子持锤凿山,英姿飒爽。
王二牛的大儿子王承渠(已长成少年)跑来:“碧凤姑姑!这灯真好看!是您自己吗?”
碧凤笑:“是姑姑,也是你们姑姑丹鸾。你爹说,二月二灯会要年年办,今年我扎一盏不一样的。”
承渠:“那以后我也扎灯!扎一盏龙灯,比今年还大!”
碧凤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场景四】黄鞠家·二月二清晨
黄鞠病情稍有好转,能由人搀扶着坐起来。丹鸾为他披上外袍。
丹鸾:“爹,今晚灯会,乡亲们说要把龙灯抬到龙首堂前,给您过目。”
黄鞠:“让他们别等我。灯会是为大伙儿乐的,我去了反而让他们拘束。”
碧凤端着一碗粥进来:“爹,您今晚必须去!我扎了一盏灯,是专门给您看的。”
黄鞠看向女儿:“什么灯这么要紧?”
碧凤神秘地笑:“您看了就知道。”
【场景五】石桥村·二月二灯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霍童的街巷成了灯的河流。龙灯、鱼灯、走马灯、莲花灯,流光溢彩。锣鼓声、欢笑声响成一片。
黄鞠由黄怀和丹鸾搀扶着,来到龙首堂前的广场。广场正中,碧凤扎的“姑婆灯”高悬,在灯火映照下栩栩如生——一个女子抡锤凿石的姿态,目光坚定。
黄鞠望着那盏灯,久久不语。碧凤从人群中走来,站在灯下。
碧凤:“爹,这盏灯叫‘姑婆灯’,是我和姐姐的故事。您看——她手里的锤,是您递给我的第一把锤。她脚下的石头,是龙腰山的第一块石。爹,您教会我们的,不只是修渠。”
黄鞠走上前,抬手轻轻触碰灯穗:“凤儿……你长大了。”
碧凤眼眶一红:“爹,我早长大了。只是您一直把我们当孩子。”
黄鞠点头:“是爹错了。你们姐妹俩,比许多男子更有担当。”
人群中响起一片掌声。灯会在这一夜达到了高潮,三十六节的龙灯蜿蜒穿过街巷,舞狮的队伍在火光中翻腾。
【场景六】龙首堂·夜已深
灯会渐渐散去。黄鞠独自坐在龙首堂台阶上,碧凤和丹鸾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丹鸾:“爹,您累不累?该回去了。”
黄鞠摇头:“不累。让我多坐一会儿。你们听——”
三人静静倾听。远处,渠水声与风过竹林的沙沙声交织。灯影余晖洒在渠面上,一闪一闪。
碧凤把头靠在父亲肩上:“爹,这声音真好听。比琵琶洞的水声还好听。”
黄鞠:“这叫‘太平声’。有水声、风声、人声,就是太平。这世上最好的声音,就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声音。”
【场景七】龙腰渠畔·次年春
冰雪消融,春水初涨。碧凤像往常一样巡视渠道,走到一段险要处,发现渠壁略有裂缝。
碧凤仔细查看后,赶回村里找王承渠:“承渠,龙腰中段有一处渠壁渗水,要赶紧加固。带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承渠二话不说,招呼了几个后生跟着碧凤直奔渠道。碧凤卷起裤管跳进渠水,指挥后生们用石块填缝。
承渠边递石块边说:“碧凤姑姑,您比我们还能干。”
碧凤头也不抬:“我十六岁就跟着爹修渠,这渠的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它有个风吹草动,逃不过我的眼睛。”
当裂缝被填实,碧凤从渠水中走出来,浑身上下湿了大半。她坐在渠边,望着修复好的渠壁,露出放心的笑容。
【画外音 碧凤】:“丹鸾姐常说,这渠是爹的命。其实渠也是我的命。一辈子守一条渠,值了。”
(第六集完)
第七集《丹鸾》
【上集回顾】碧凤接过了守护水渠的责任。丹鸾则更多地承担起传承家训、教化后辈的使命。
【场景一】石桥村·书堂·日
书堂里坐着十几个孩子,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丹鸾站在讲台前,手持一卷竹简。
丹鸾:“今日讲‘孝’。你们说,孝是什么?”
一个男孩举手:“孝顺爹娘,给爹娘端饭!”
丹鸾点头:“好,这是一个。还有呢?”
一个小女孩怯怯地:“不让爹娘生气。”
丹鸾:“也对。但孝不只是伺候爹娘、不让爹娘生气。真正的大孝,是让爹娘以你为荣。你们看——黄爷爷教你们读书,教你们做人,他希望你们长大了成为有用的人。你们做到了,就是对他最大的孝。”
孩子们若有所悟。丹鸾放下竹简:“我小时候,黄爷爷也说‘孝’,但他没多说,只是带着我修渠。有一天我明白了——他让我跟他一起流汗、一起吃苦,就是教我孝。孝不是嘴上说的,是手里做的。”
【场景二】龙首堂·春祭
丹鸾主持一年一度的春祭。她不是巫师,也不是族长,但霍童人都认她——因为她是黄公的女儿。
祭台上摆着新米、新菜、渠水。丹鸾站到台前,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丹鸾:“今日春祭,不祭神,祭水。没有这渠水,就没有霍童的今日。当年我爹领着我们凿龙腰、挖琵琶,乡亲们跟着一起流血流汗,才有了这万亩良田。今日我们站在这里,不是要拜谁,是要记住——这渠水是怎么来的。”
她转身,从祭台上端起一碗水,高举过头。
丹鸾:“凡我霍童子弟,喝过这渠水的人,都该记得——水从山里来,是人的双手请出来的。守住这渠,就是守住祖宗的根!”
众人应和:“守住这渠!守住霍童的根!”
【场景三】黄鞠家·卧房·暮年
黄鞠病势日沉,已经不能下床。丹鸾日夜在床前照料,陈氏已先他而去。
黄鞠拉着丹鸾的手:“丹鸾……爹怕是不行了。”
丹鸾:“爹,别说这样的话。您还要看今年的灯会呢。”
黄鞠摇头笑:“我看了多少年灯会了?够本了。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丹鸾俯身贴近。
黄鞠:“你和你妹妹,是爹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但也是爹最骄傲的人。我把渠交给了怀儿,把家训交给了你。你要替我守着——家训在,黄家的魂就在。”
丹鸾泪流满面:“爹,我一定守。”
黄鞠又说了几句,声音渐低:“腊月……还没到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睁眼:“把我的水利札记……交给怀儿……让他……找机会刻印出来……传下去……”
丹鸾用力点头。
【场景四】黄鞠家·腊月
黄鞠辞世。丹鸾、碧凤、黄怀及众亲在床前跪守,全村人闻讯赶来。
老吴伯(已近九十)颤巍巍地跪在门口,老泪纵横:“黄公走了……这渠的魂,跟着走了……”
王二牛扶着他:“伯,您别这么说,黄公留下的渠还在,家训还在!”
丹鸾从灵堂中走出来,面容憔悴却平静。她对众人说:“乡亲们,我爹临终前说——‘渠在,魂就在。’他这一生,没有留下金银,只留下两道渠、十条训。这两道渠,养活了霍童人;这十条训,教会了霍童人怎么做人。他走了,但渠还在,训还在。霍童人,记住这两样,就永远记得我爹。”
她说完,深深一躬。众人跟着还礼,无人喧哗,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场景五】龙首堂·三年后·春祭
丹鸾继续主持春祭。她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鬓边已见白发,但眼神依旧明亮。
仪式结束后,王承渠(已成年)走到丹鸾身边:“丹鸾姑姑,您教的春祭,我学会了。明年您歇一歇,我来主持。”
丹鸾看着他:“你?”
承渠挺直了腰板:“我爹说了,黄公走后,这渠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从小跟着碧凤姑姑巡渠,跟着您读书识字。春祭的规矩,我背得下来。”
丹鸾看着这个当年她抱过的婴儿,欣慰地笑了:“好。从明年起,你来。”
她转身走开,承渠又追上来:“姑姑,还有一件事——我想把二月二灯会办得更大,请隔壁几个村的人都来看。您说成不成?”
丹鸾站定:“霍童的灯,是给我爹看的,也是给所有人看的。你办吧,越大越好。”
承渠高兴地跑了。丹鸾站在原地,望向远方的龙腰山——山中渠道依旧,流水依旧。
【场景六】琵琶洞口·秋
丹鸾独自来到琵琶洞,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这石头,是当年她和碧凤休息时常坐的。
洞内的水声依旧如琵琶弹奏,流了三十多年,一点没变。
碧凤寻来,在她身边坐下:“姐,你想爹了?”
丹鸾:“每年这个时候都想。爹走的时候,就是腊月。这三年,我总觉得他还在——还在书房里写札记,还在田埂上巡渠,还在灯会上看灯。”
碧凤握住她的手:“他在。姐,你看这渠水——流了三十多年了,还在流。爹的心血,就在这水里。他当然在。”
丹鸾看着流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她轻声说:“碧凤,我们也都老了。”
碧凤笑了:“老了怕什么?老了还有承渠他们。姐,你说家训第一条是什么?”
丹鸾:“忠心报国,终身为民。”
碧凤:“我们守了一辈子渠,教了一辈子人,算不算‘终身为民’?”
丹鸾转头看向妹妹,终于笑了:“算。”
【场景七】龙首堂·黄鞠塑像前·冬夜
丹鸾独自跪在父亲的塑像前。夜色深沉,只有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丹鸾低语:“爹,您走了三年了。渠安好,田安好,人安好。承渠长大了,二牛哥老了,老吴伯去年也走了。霍童还是那个霍童,只是孩子们都长大了。”
她顿了顿:“家训我传下去了,水利札记怀弟在整理刻印。您交代的事,女儿一样一样都在做。”
灯芯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回应。
丹鸾抬起头,看着塑像那张坚毅的脸:“爹,您放心。只要霍童还有一个人记得您的话,这渠就有人守。我会守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她缓缓起身,对着塑像深深一拜,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画外音 丹鸾】(沉静而坚定):“我爹这一辈子,教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人的价值,不在活了多久,在留下了什么。他留下了渠,留下了训,留下了万家香火。我这一生,值了。”
(第七集完)
第八集《千年渠》
【上集回顾】黄鞠辞世,丹鸾、碧凤坚守家训,将水渠与家训传承给霍童后辈。岁月流转,千年一瞬。
【场景一】龙首堂·现代
【字幕】公元2017年
龙首堂前聚集了上百人。有当地村民、水利专家、政府官员、媒体记者。一面红色的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黄鞠灌溉工程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王承渠的曾孙——王守渠(六十余岁,面容朴厚,是石桥村现任的水利管护员)站在人群中,有些拘谨地搓着手。一个年轻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记者:“王先生,作为黄鞠灌溉工程的后人守护者,您有什么感想?”
王守渠挠了挠头:“我……我不太会说。就是每年春上巡渠,秋后修渠,跟祖上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一样。没想到能评上世界遗产,村里人都说……黄公在天有灵,该高兴。”
记者:“您祖上就是当年跟着黄鞠修渠的人?”
王守渠:“对。我高祖叫王二牛,当年是跟黄公一起凿龙腰的。后来黄公走了,二月初二的灯会还是年年办,水渠也是年年修。我们家有一块破布,传了好几代,上面写着黄公家训的第三条——‘尊师重教,仁德并存’。我爹说,这是传家宝。”
镜头转向王守渠手中一块泛黄的粗布,字迹已模糊,但依稀可辨认。
【场景二】霍童古镇·二月二灯会·现代夜
灯会盛况空前。霍童古镇的街巷流光溢彩,龙灯比百年前更大、更精美。来自各地的游客摩肩接踵,操着南腔北调。
王守渠穿着新衣,站在龙首堂前迎接客人。承渠一脉的后人、石桥村的子孙、从外地返乡的青年,都聚在一起。
一个年轻姑娘拉着奶奶的手:“奶奶,这灯会为什么在二月二啊?”
奶奶(八十余岁)眯眼笑:“因为一千多年前,有个叫黄鞠的老祖宗,带着霍童人开了两条水渠,让咱们这儿从荒田变成良田。为了纪念他,每年二月二就扎灯。”
姑娘:“黄鞠是谁呀?”
奶奶:“是霍童的恩人。记住,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霍童。”
【场景三】龙腰渠·现代日
王守渠带着几个年轻人巡渠。渠道已用水泥加固,但整体格局与一千四百年前别无二致。
一个年轻人问:“守渠叔,这渠真的是隋朝挖的?一千多年了还这么好用?”
王守渠蹲下身摸了摸渠壁:“这不是我吹牛。你瞧这渠线,弯道缓、坡降匀,水自己就能流。我爷爷说过,黄公当年用竹管作水平仪,测出来的线比现在有些人用仪器测的还准。再看这石壁——当年没有炸药,用‘火烧水激’的法子,一层一层剥出来的。你看这纹路,全是火烧的痕迹。”
年轻人伸手细看:“真的,好多裂纹。”
王守渠站起来:“一千四百年了,这渠还在用。你说值不值?”
【场景四】琵琶洞·现代日
王守渠带人进入琵琶洞。洞壁上的凿痕历历在目,火光在水面跳动。
王守渠指着洞壁:“这一段,是黄公的两个女儿——丹鸾和碧凤——带头凿的。当年没有电灯,举着火把在洞里干。霍童人都知道,黄公一生最得意的不只是渠,还有这两个女儿。”
年轻姑娘——刚才在灯会上提问的那个——也在队伍中:“守渠叔,丹鸾和碧凤真的终身未嫁吗?”
王守渠:“真的。她们一辈子守在霍童,守着渠。村里人敬她们,叫她们‘姑婆’。龙首堂左边有一座姑婆宫,就是为她们修的。每年灯会,先拜黄公,再拜姑婆。”
姑娘望着洞壁上的凿痕,久久不语。
【场景五】华阳宫·现代日
黄鞠塑像依旧立在华阳宫中。面容已经斑驳,但目光依旧坚定。
王守渠带着一群孩子——都是石桥村的小学生——在塑像前。
王守渠:“这是黄公。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知道!修水渠的!”“我爷爷说他是霍童的祖宗!”“灯会就是纪念他的!”
王守渠:“对。他是一千四百年前的人,是隋朝的谏议大夫。但他不做官了,跑到霍童来凿山引水,让霍童人吃饱饭。他走的时候,留下十条家训——”
他指着墙上的黄氏家训碑,一字一句地念:“忠心报国,终身为民;尊宗敬祖,以孝为先;尊师重教,仁德并存……”
孩子们跟着他念,稚嫩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场景六】龙腰山顶·黄昏
王守渠独自一人登上龙腰山顶。脚下,龙腰渠如一条玉带蜿蜒远去;远处,琵琶洞的出口隐在山林间;更远处,霍童溪如银练横贯大地。
他站在山顶的那块巨石上——那是一千四百年前黄鞠站立过的地方。
王守渠从怀里掏出那块破旧的粗布家训,展开来,低声念道:“自食其力,洁身自好。”
他抬头望着满山秋色,喃喃自语:“黄公,您的渠还在。您的训还在。霍童人的二月二灯会,还在。”
山风吹过,渠水声隐约传来。守渠人望向远方,夕阳将他苍老的面容镀成金色。
【场景七】龙首堂前·黄昏·意象画面
【意象处理】时空交叠——
现在的王守渠与一千四百年前黄鞠的身影在龙首堂前重叠。
黄鞠(老年)站在当年的龙首堂前,看着新修的渠道和欢庆的乡民。王守渠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远道而来的游客和嬉闹的孩童。
两人的目光仿佛在虚空中相遇。
黄鞠的影像微微点头,似乎在对后辈说:“守住了。”
王守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家训,轻声说:“黄公,您放心。”
风起,两个时空的渠水同时奔流,汇入同一条霍童溪。
【场景八】霍童溪畔·月夜
一轮明月悬在霍童溪上空。月光照亮了蜿蜒的渠道、沉睡的田野、古老的村落。
【画外音 旁白】(温厚的中年男声):“公元613年,隋谏议大夫黄鞠携眷入闽,凿龙腰、开琵琶,引水灌田两万余亩。渠成之后,黄鞠立家训、创灯会,将中原文化扎根闽东。此后一千四百年间,霍童百姓代代护渠,岁岁灯会,从未断绝。2017年,黄鞠灌溉工程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千年水渠,至今仍灌溉着霍童的万亩良田。”
【画面依次切换】龙腰渠白天的水影、琵琶洞内的水珠、华阳宫中的塑像、二月二灯会的龙灯、王守渠巡渠的背影、孩子们在渠边嬉戏。
【最后的画面】
一轮朝阳从龙腰山后升起,渠水被染成金色。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渠边,孩子伸出小手去够水花。
母亲说:“记住,这水叫龙腰水。一千四百年前,有个叫黄鞠的人引来的。”
孩子咯咯地笑,水花溅在他的脸上。
【定格】金色阳光、清冽渠水、孩子的笑脸。
【剧终字幕】
黄鞠灌溉工程
始建于公元613年
2017年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
至今仍灌溉农田两万余亩
千年水渠,万民福泽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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