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十二集电视剧文学剧本)
文/汤文来著
第一部分:故事梗概与人物表
1/故事梗概
上古时期,九黎部落世居少昊之墟,以刮盐为生。蚩尤十二岁时,突枭部落夺占九黎盐田,父亲鬼魅前往谈判,被突枭首领烈所杀。蚩尤在父亲坟前立誓:“我要打。我这一辈子,都要打。”
七年后,蚩尤率九黎夺回盐田,逐走突枭,被东夷诸部推为“九黎之长”。他在山道上救下突枭首领之女千阳,却不知她的身份。千阳从黄帝营地归来,告诉他黄帝正等他与炎帝相争,欲坐收渔利。蚩尤决定不按黄帝的棋局走——他北上,直指涿鹿。
北上途中,蚩尤与千阳重逢。千阳告诉他黄帝有指南车,有秩序,有三十年时间;而他只有火,只有二十年。蚩尤不信,他先战阪泉,以少胜多击败炎帝部将祝融;再战涿鹿,利用大雾突袭黄帝营地,连破三辆指南车,一度压制黄帝的方阵。然而雾散之后,黄帝以三倍兵力反攻。蚩尤身边仅剩五百人,他让费我带人撤回盐田,自己独自冲向黄帝的方阵,力竭被擒。黄帝将他处死,焚尸于涿鹿之南。
黄帝没有将蚩尤妖魔化。他在新建的涿鹿城墙上刻下蚩尤的名字,说:“蚩尤不是坏人,他是对手。”风后写下蚩尤的故事,记下黄帝的话:“蚩尤非坏人。乃对手。后人当记之。”
蚩尤死后,千阳留在九黎,与嫫、费我一起守住盐田。费我把蚩尤的骨牌埋在他父亲坟前。三十年后,黄帝的子孙争权,涿鹿城分裂。黄帝的孙子颛顼不再向九黎索盐。黎成为九黎新族长,他腰间挂着蚩尤的铜刀,在盐田上刮盐。千阳老死在盐田边,手里还握着骨刮。颛顼在风后写的竹简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涿鹿城散。盐田在。九黎在。蚩尤之名,在。”
全剧以盐田上永不间断的刮盐声结束——沙沙,沙沙,沙沙。那是蚩尤打了一辈子也没能守住、却从未消失的东西。
2/人物表
一、九黎部落
蚩尤
全剧核心人物。九黎部落首领,后为“九黎之长”。少昊之墟人,鬼魅之子。十二岁时目睹父亲鬼魅被突枭部落所杀,在父亲坟前立誓“打一辈子”。七年后夺回盐田,逐走突枭,成为九黎之长。此后北上,先战阪泉败祝融,再战涿鹿败于黄帝,最终被黄帝所杀。他刚愎、暴烈、重情、不肯妥协,是一个有缺陷的英雄。他的失败,不是正义战胜邪恶,而是一个旧秩序的守护者,在历史拐点上被另一种更“合时宜”的力量碾碎,然后被遗忘、被污名。他的一生,是为盐田而战、为父亲的名字而战、为九黎不受欺负而战的一生。他最终没有赢,但他打了。
鬼魅
蚩尤之父。九黎部落的盐工,四十余岁,身材精瘦,眼神如鹰。他经历过多次盐田争夺战,身上有七道疤。他深知九黎打不过突枭,主张隐忍退让。盐田被突枭夺占后,他独自前往突枭营地谈判,被烈所杀。他临死前对蚩尤说“不要相信任何外族人”,但也说过“你的心,可以比九黎大”。他是一个被时代碾碎的悲剧人物,他的隐忍和耻辱,成为蚩尤一生要洗刷的东西。
嫫
蚩尤之母。九黎部落的普通妇女,以缝制兽皮为生。她沉默、坚韧,经历了丈夫被杀、儿子战死的双重打击,却从未倒下。她晚年留在盐田,教千阳刮盐,教黎守住九黎。她说过一句话:“盐田不会裂,因为刮盐的人不会争。”她是九黎的根,是盐田的魂。
费我
九黎部落的长老,鬼魅的老仆,蚩尤的抚养人。年长,鬓角全白,背微驼,拄一根骨杖。他见证了蚩尤从十二岁少年成长为九黎之长的全过程。他忠于蚩尤,但也常常质疑蚩尤的决定。蚩尤北上时,他劝蚩尤先打炎帝;蚩尤战死前,他劝蚩尤撤退。蚩尤让他带人回盐田,他照做了。他晚年活在愧疚中,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蚩尤,但他把蚩尤的骨牌留给了黎,让蚩尤的名字继续传下去。
黎
九黎部落的年轻 warrior,蚩尤夺回盐田那年他十岁。他听着蚩尤的故事长大,腰间挂着蚩尤的铜刀。蚩尤死后,他成为九黎的新族长。他打过黄帝、送过盐、守过盐田。他不如蚩尤刚烈,但他懂得等。他最终等到了涿鹿城散、九黎不交盐的那一天。他是蚩尤精神的继承者,但他走了一条不同的路——不是打,而是守。
羽先
东夷羽山部的首领,四十岁左右,身材瘦高,目光锐利,穿鸟羽编成的披风,腰间挂铜剑。他率三十人加入蚩尤的北上队伍。他质疑蚩尤“不信任何人”,但也最终选择相信蚩尤。他在涿鹿之战中,为挡黄帝的车而死。他代表了东夷诸部对蚩尤的支持,也代表了蚩尤“结盟”策略的成果。
长老甲、乙、丙
九黎部落的长老。他们代表着九黎内部的保守力量。他们质疑蚩尤的北上决定,质疑千阳的留下,质疑一切冒险。但他们最终选择了跟随。他们是九黎的普通人,他们的犹豫和恐惧,让蚩尤的决定显得更加沉重。
二、突枭部落
烈
突枭部落的首领,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疤。他勇猛、直接、信奉“你不打别人,别人打你”的生存法则。他夺占了九黎的盐田,杀了鬼魅。他最终被自己的巫师所杀,突枭部落随之瓦解。他是蚩尤的第一个敌人,也是蚩尤理解“打”这个字的起点。
千阳
烈的女儿。十八九岁时,在山道上被蚩尤所救。她美丽、聪明、坚韧,眼睛里有一种“不是害怕的那种亮”。她去过黄帝的营地,站过指南车,知道黄帝的“秩序”是什么。她跟随蚩尤北上,告诉他黄帝在等他、炎帝要夹击他、黄帝有指南车。她爱蚩尤,但她知道蚩尤会死。蚩尤死后,她留在九黎,刮盐、教黎、守着盐田。她晚年死在盐田上,手里还握着骨刮。她是全剧唯一一个真正理解黄帝“秩序”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蚩尤“火”的人。
巫师
突枭部落的巫师。干瘦,披黑色鸟羽斗篷,脸上涂白色颜料。他预言鬼魅的血、烈的死。他杀了烈。他代表着上古部落中的神秘力量,也代表着突枭部落内部的裂痕。
三、黄帝部落
黄帝
有熊氏首领,后为天下之主。三十岁登场,面容沉静,额头宽阔,目光如深潭。他穿着一件素色麻布长袍,腰间系一条素色带子。他建涿鹿城,制指南车,要建立“秩序”——让所有人听他的。他等蚩尤等了八年,最终在涿鹿之战中杀了蚩尤。但他没有将蚩尤妖魔化,反而在涿鹿城墙上刻下蚩尤的名字,说“蚩尤不是坏人,他是对手”。他是一个复杂的胜利者,他的秩序最终也会裂,但他建立了那个时代最强大的力量。
风后
黄帝的谋士。面容刚毅,善于谋划。他跟随黄帝多年,是黄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劝黄帝放走祝融,劝黄帝刻下蚩尤的名字。黄帝死后,他写下蚩尤的故事,在竹简最后一页记下黄帝的话:“蚩尤非坏人。乃对手。后人当记之。”他是历史的记录者,也是黄帝秩序的守护者。
苍林
黄帝的长子。四十多岁,面容像黄帝,但目光更锐利。黄帝死后,他争得涿鹿城,向东边的九黎索要盐。他不像黄帝那样有远见,他只想要更强的力量。他代表了黄帝秩序裂开后的第一代。
昌意
黄帝的次子。三十多岁,身材壮实,脸上有一道疤。他与苍林争权,但最终失败。他代表了黄帝秩序裂开后的内部矛盾。
苗龙
黄帝的三子。二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躲闪。他在兄弟争斗中左右摇摆。
禺号
黄帝的四子。十几岁,还是个少年。他在兄弟争斗中沉默。
颛顼
苍林的孙子。二十多岁,穿着涿鹿城的麻衣,腰间挂铜剑。他继位时,涿鹿城已经要散了。他不再向九黎索要盐,他承认了九黎的存在。他在风后写的蚩尤故事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涿鹿城散。盐田在。九黎在。蚩尤之名,在。”他代表了黄帝秩序的终结。
四、炎帝部落
炎帝
榆罔氏首领。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手在抖。他经历过阪泉之战、涿鹿之战。他不想打,但他不得不打。他最终在榆罔之战中战死。他代表了旧秩序的衰弱,也代表了“不打就永远打不过”的悲剧。
祝融
炎帝的火正。身材高大,面色傲慢,好战。他在阪泉之战中被蚩尤击败,在涿鹿之战中他站在黄帝一边。榆罔之战中,他被黄帝俘虏,但黄帝放了他。他代表了炎帝部落中的主战派,也代表了失败的将领如何在历史的夹缝中生存。
五、其他
少昊旧地首领
东夷少昊旧地的首领。他告诉蚩尤黄帝派人来问九黎的事,是蚩尤决定北上的重要推手。
盐摊主
涿鹿城街市上卖盐的东夷人。他说“没有九黎的盐,涿鹿的人吃什么”,代表了九黎盐田在天下秩序中的不可或缺。
孩子
涿鹿城的孩子,七八岁,赤脚,穿破旧兽皮。他问费我“蚩尤是谁”,代表了历史的遗忘与传承。
warrior甲、乙
九黎部落的 warriors。他们跟随蚩尤北上,代表了九黎普通战士的忠诚与恐惧。
人物关系简图
蚩尤 —— 父:鬼魅;母:嫫;抚养人:费我;爱人:千阳;继承者:黎
鬼魅 —— 妻:嫫;子:蚩尤;杀父仇人:烈
千阳 —— 父:烈;追随:蚩尤;晚年守护:盐田
黄帝 —— 谋士:风后;子:苍林、昌意、苗龙、禺号;孙:颛顼
炎帝 —— 部将:祝融
突枭 —— 首领:烈;巫师;巡骑首领
九黎 —— 蚩尤、鬼魅、嫫、费我、黎、羽先、长老甲、乙、丙
东夷 —— 羽先、少昊旧地首领
黄帝部落 —— 黄帝、风后、苍林、昌意、苗龙、禺号、颛顼
炎帝部落 —— 炎帝、祝融
人物核心矛盾对照
蚩尤 vs 黄帝:火 vs 时间;九黎 vs 天下;打 vs 等;盐田 vs 秩序
蚩尤 vs 鬼魅:打 vs 忍;刚烈 vs 隐忍;儿子的复仇 vs 父亲的耻辱
蚩尤 vs 千阳:不信外族人 vs 来自外族人的爱;火 vs 秩序;打 vs 等
蚩尤 vs 费我:信自己 vs 信别人;冒险 vs 守成;北上 vs 回盐田
黄帝 vs 炎帝:新秩序 vs 旧秩序;建城 vs 守成;时间 vs 衰老
苍林 vs 昌意:争 vs 让;裂 vs 合;涿鹿城 vs 天下
嫫 vs 千阳:九黎的根 vs 黄帝的镜;刮盐 vs 指南;不变 vs 变
黎 vs 蚩尤:守 vs 打;等 vs 争;盐田不会裂 vs 火会灭
费我 vs 黎:愧疚 vs 继承;骨牌 vs 铜刀;记住 vs 传下去
第二部分:全文内容
第一集 少昊之墟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少昊之墟·盐田·晨·雾
晨雾如灰白的潮水,漫过干涸的盐洼地。盐霜在地表结了一层薄薄的壳,像大地的伤口结了痂。远处,几座低矮的茅棚歪斜地立在盐田边缘,炊烟从棚顶的破洞中渗出,被雾气吞没。
盐工们已经开工了。他们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陶罐和骨刮,一下一下地刮取地表的盐霜。动作机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陶罐刮过盐壳的沙沙声,像蛇在枯草中穿行。
鬼魅站在盐田中央。四十余岁,身材精瘦,赤脚踩在盐壳上,脚底的老茧厚得像树皮。他手里攥着一把盐土,手指慢慢收紧,盐粒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他的目光越过盐田,落在远处的界石上。
界石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九黎的图腾——一只简化了的鸟,翅膀展开,头朝东方。但此刻,界石旁边插着另一面旗。突枭的旗。黑底,上面用白颜料画着一只张着嘴的兽头。
旗在晨风中微微抖动。
鬼魅的身后,站着九黎的男人们。大约三四十人,手里握着石斧、骨矛、削尖的木棍。他们看着鬼魅的背影,等着他说话。但鬼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面旗。
突枭的巡骑出现了。五匹马,马上的人穿着皮甲,手里握着铜刀。铜刀在晨雾中泛着暗沉的光。巡骑首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鬼魅。
巡骑首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盐田上传得很远):“鬼魅。盐田是烈的。你们九黎,退。”
鬼魅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平。
鬼魅:“这块地,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儿刮盐。你们烈,从哪儿来的?”
巡骑首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从刀上来的。”
鬼魅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九黎的男人们。他们躲闪着他的目光。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有人把脸转向盐田。鬼魅看到了他们握武器的手——指节发白,但手在抖。
他知道了。打不过。
沉默。雾在两人之间流动。
鬼魅(声音很轻):“……退。”
九黎人开始后退。脚步拖沓,盐壳在脚下碎裂。鬼魅最后一个转身。他走了三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界石。
突枭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鬼魅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身,走入雾中。
场景二 外·九黎聚落·盐田边缘·晨
九黎人沉默地走着。队伍散了,男人们各自往自己的茅棚走。没有人看鬼魅。鬼魅独自走在最后。
一个少年从队伍旁边跑出来。蚩尤,十二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赤脚,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太大的兽皮。他跑到鬼魅身边,仰头看着父亲。
蚩尤:“爹。为什么不打?”
鬼魅的脚步没有停。
鬼魅:“打不过。”
蚩尤:“打不过也要打。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
鬼魅猛地停住。他转身,一巴掌扇过去。蚩尤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他没有哭,甚至没有捂脸。他只是转回头,看着父亲。
鬼魅的手在抖。他盯着蚩尤,胸口剧烈起伏。
鬼魅(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爹我,打过。你爷爷,打过。你爷爷的爷爷,也打过。盐田换来换去,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你以为‘打’这个字,是从嘴里说出来的?”
蚩尤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很亮,像含着火。
鬼魅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他泄了气。他背过身去,肩膀塌下来。
鬼魅(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外族人。只有你的族人,你的血,是真的。”
他走了。蚩尤站在原地,嘴角的血滴在盐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远处,嫫站在茅棚门口。她看到了刚才的一切。她没有走过来。她只是看着,手里攥着一块破兽皮,指节发白。
场景三 内·九黎聚落·鬼魅家·昏
茅棚里光线昏暗。一盏陶灯燃着,火苗如豆。嫫坐在门口,用骨针缝着一张破兽皮。针脚歪歪扭扭,她的手在抖。
鬼魅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块盐土。他闭着眼,呼吸很重。
蚩尤蹲在另一角,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的是盐田的形状,中间一条线,一边是九黎的鸟,一边是突枭的兽。
沉默。只有骨针穿过兽皮的噗噗声。
嫫(没有抬头):“盐田……没了?”
鬼魅(沉默片刻):“没了。”
嫫:“明天,族长要议事?”
鬼魅:“嗯。”
嫫:“你打算说什么?”
鬼魅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看着陶灯的火苗。火苗在风中摇晃,像随时会灭。
鬼魅(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嫫。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天吗?”
嫫的手停了一下。
嫫:“记得。”
鬼魅:“那天,我给了你一块盐。你哭了。你说,那是你吃过最咸的东西。”
嫫没有说话。
鬼魅:“盐。我们九黎人,世世代代,就为这个活着。没有盐,人没力气。没力气,就打不过别人。打不过别人,就没盐。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盐土。
鬼魅:“我累了,嫫。”
嫫放下兽皮,站起来,走到鬼魅身边,坐下。她把头靠在鬼魅肩上。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蚩尤看着他们。他手里的树枝断了。
蚩尤(突然开口):“爹。突枭的人,住的地方有盐吗?”
鬼魅抬起头,看着儿子。
鬼魅:“……有。他们占了我们的盐田。”
蚩尤:“那他们自己的盐田呢?”
鬼魅:“他们……没有。”
蚩尤沉默了一会儿。
蚩尤:“所以他们才来抢我们的。”
鬼魅:“对。”
蚩尤:“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抢他们的?”
鬼魅愣住。嫫也抬起头,看着蚩尤。
蚩尤(站起来,走到陶灯前):“爹。你说打不过。可我们不打,他们就来打我们。我们退,他们就进一步。退到最后,我们连刮盐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转身,看着父亲。十二岁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硬。
蚩尤:“我不想退。”
鬼魅盯着儿子。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很苦的笑,嘴角动了,眼睛里没有笑意。
鬼魅:“你像你爷爷。”
他站起来,走到蚩尤面前,蹲下,和儿子平视。
鬼魅:“蚩尤。你记住——你爷爷是战死的。你爹我,是活下来的。战死的人,有名字。活下来的人,只有耻辱。”
他伸手,摸了摸蚩尤的头。这是蚩尤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摸他的头。
鬼魅:“但耻辱,能让你活着。”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鬼魅:“我去族长那儿。”
他推开门,走入夜色。嫫站起来,追到门口。
嫫:“鬼魅——”
鬼魅没有回头。他的身影融入黑暗。
场景四 外·九黎聚落·族长议事棚·夜
议事棚是聚落中最大的建筑,用粗木搭成,上面盖着茅草和泥。棚中央燃着一堆火,火光照着围坐的七八个长老。族长坐在火堆北面,年老,背驼,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骨杖。
鬼魅走进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族长(声音沙哑):“鬼魅。盐田的事,你说了算。”
鬼魅在火堆南面坐下。他看着火焰,沉默了很久。
鬼魅:“我说……退。”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
长老甲:“退?退到哪儿?”
鬼魅:“退到涿鹿之南。那里有山,有林。突枭的马跑不进去。”
长老乙:“那盐呢?没有盐,我们吃什么?”
鬼魅:“用兽皮换。用陶器换。东边的少昊旧地,有人有盐。”
长老丙:“换?我们拿什么换?九黎的陶器,比得上少昊的?九黎的兽皮,比得上北边的?”
沉默。火焰噼啪作响。
鬼魅(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你们告诉我。打,谁去?你?你?还是你?”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没有人说话。
鬼魅:“我鬼魅,打过。我身上有七道疤,每一道都是为九黎流的。但我告诉你们——打,解决不了盐田。盐田在突枭手里,不是因为突枭能打。是因为他们比我们饿。”
他站起来。
鬼魅:“饿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不饿,所以我们退。”
他转身要走。族长开口了。
族长:“鬼魅。你退,突枭就进一步。你退到涿鹿之南,突枭就追到涿鹿之南。你退到大海边,突枭就追到大海边。”
鬼魅停住。
族长(缓缓站起来,骨杖在地上点了三下):“你退,不是因为你不打。是因为你知道,打不过。但蚩尤说得对——打不过,也要打。因为不打,就永远打不过。”
鬼魅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鬼魅:“族长——”
族长:“我不是让你去打。我是让你记住——你是鬼魅。你的儿子,叫蚩尤。这个名字,是你爷爷起的。你知道‘蚩尤’是什么意思吗?”
鬼魅没有回答。
族长:“‘蚩’,是山里的虫子。‘尤’,是特别。特别的山虫。你爷爷说,这孩子,要么死在土里,要么,就翻天。”
他坐下。
族长:“你去吧。盐田的事,明天再说。”
鬼魅站在火堆旁,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入夜色。
场景五 外·九黎聚落·坟地·夜
月光下的荒地。野草齐膝。几座旧坟散落着,坟头插着枯骨,骨头上绑着褪色的布条。
鬼魅独自走在坟地间。他走到一座坟前,停下。坟前的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已经模糊了。
他蹲下,用手拔掉坟头的枯草。
鬼魅(低声):“爹。盐田没了。”
风穿过野草,发出呜呜的声音。
鬼魅:“我没打。你说过,打不过就不打。我听了你的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坟土上。
鬼魅:“可蚩尤……蚩尤说,不打,就永远打不过。”
他抬起头。月光照着他的脸,四十多岁的脸,却像六十岁。
鬼魅:“爹。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告诉我。”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鬼魅站起来。他转身,往聚落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住。
他看到一个身影。蚩尤。
少年站在一座坟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鬼魅走近,看到了——蚩尤画的是盐田的地图,中间一条线,一边是九黎的鸟,一边是突枭的兽。但这一次,鸟的翅膀画得很大,盖过了兽。
鬼魅:“蚩尤。”
蚩尤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蚩尤:“爹。你说不要相信外族人。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把树枝扔在地上。
蚩尤:“但我不信你说的另一件事。”
鬼魅看着他。
蚩尤:“你说‘打不过就不打’。可如果不打,我们连盐都吃不上。如果不打,他们杀了你,说是你的错。”
鬼魅的呼吸停了一下。
蚩尤:“我要打。我这一辈子,都要打。”
他转身,走向聚落。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鬼魅站在原地。他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盐田更大,比涿鹿更远,比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更陌生。
风从涿鹿的方向吹来。带着隐约的、铁和盐的味道。
鬼魅闭上眼睛。
鬼魅(低声,像自语):“……翻天。”
场景六 外·涿鹿之阿·突枭营地·夜
火光熊熊。突枭的营地扎在一座土丘上,帐篷用兽皮和木杆搭成,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火。火光照着几十个突枭人,他们围着火喝酒、撕肉、大笑。
烈坐在火堆北面。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疤。他手里握着一只陶碗,碗里是马奶酒。他喝着,但眼神不在酒上。
巫师坐在他旁边。干瘦,披着黑色的鸟羽斗篷,脸上涂着白色的颜料。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不停翕动。
巡骑首领从暗处走来,在烈耳边说了几句话。
烈放下陶碗。
烈:“鬼魅退了?”
巡骑首领:“退了。没动手。”
烈沉默了一会儿。他撕下一条烤熟的兽腿,递给巫师。巫师睁开眼,接过,但没有吃。
烈:“鬼魅是条汉子。但他太软。他总想着‘不打’,可这世道,你不打,别人打你。”
巫师(声音低沉,像从地下传来):“我看到了血。鬼魅的血。很快。”
烈停止咀嚼。他转头看着巫师。
烈:“多久?”
巫师(闭上眼):“七天。盐田的水,变红的时候。”
烈沉默。他把手中的骨头扔进火里。火星四溅。
烈:“那就七天。”
他站起来,走到火堆旁。突枭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烈(声音洪亮):“七天之后,鬼魅死。九黎,散。”
突枭人发出一声低吼。火光照着烈的脸,那道疤像一条红色的蛇。
巫师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嘴唇在翕动,念着谁也听不见的咒语。
场景七 内·九黎聚落·鬼魅家·深夜
嫫坐在陶灯旁。灯油快尽了,火苗忽明忽暗。蚩尤躺在兽皮上,闭着眼,但呼吸不均匀——他没有睡着。
门被推开。鬼魅走进来。他的脸色很白。
嫫站起来。
嫫:“怎么了?”
鬼魅没有回答。他走到蚩尤身边,蹲下,看着儿子的脸。蚩尤闭着眼,但眼皮在动。
鬼魅(低声):“蚩尤。我知道你醒着。”
蚩尤睁开眼。
鬼魅:“明天,我去突枭营地。”
嫫(失声):“鬼魅——”
鬼魅(抬手,示意嫫不要说话):“我一个人去。我去谈。用盐田换和平。用我换你们。”
蚩尤坐起来。
蚩尤:“爹。他们会杀你。”
鬼魅:“有可能。”
蚩尤:“那你还去?”
鬼魅(看着儿子的眼睛):“蚩尤。你白天说,你要打一辈子。但你不知道,打,不是唯一的办法。”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骨牌,递给蚩尤。骨牌上刻着九黎的鸟。
鬼魅:“这是你爷爷的。现在给你。”
蚩尤接过骨牌。骨牌很凉,但握在手里,慢慢变暖。
鬼魅:“如果我回不来——你记住,你是九黎的人。你的血,是九黎的血。但你的心,可以比九黎大。”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蚩尤:“爹!”
鬼魅停住。
蚩尤:“你白天说,不要相信外族人。那你为什么相信突枭?”
鬼魅没有回头。
鬼魅:“我不是相信他们。我是相信——你。”
他推开门,走入夜色。门在风中晃动,发出吱呀的声音。
嫫跪在地上,无声地哭。蚩尤握着骨牌,指节发白。
外面,月光如盐,洒在荒地上。
场景八 外·涿鹿之阿·突枭营地·次日晨
雾。比盐田的雾更浓。鬼魅独自走在通往突枭营地的路上。他穿着九黎的麻衣,腰间没有武器。他的脚步很稳。
突枭的哨兵发现了他。铜刀出鞘。
哨兵:“站住!”
鬼魅停步。
鬼魅:“告诉烈。鬼魅来了。一个人。”
哨兵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跑去报信。
鬼魅站在原地。雾在他身边流动。他能听到营地里的声音——马嘶、人语、铜器碰撞。
片刻。哨兵回来。
哨兵:“烈让你进去。”
鬼魅走入营地。突枭人从帐篷里探出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好奇,有敌意,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烈站在火堆旁。火堆已经灭了,只有一堆灰烬。
烈:“鬼魅。你胆子不小。”
鬼魅:“我来谈。”
烈:“谈什么?”
鬼魅:“盐田。你要盐田,我给你。但九黎的人,不能动。”
烈笑了。
烈:“鬼魅。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人来,说几句话,我就听你的?”
鬼魅:“我不是来说服你的。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动九黎的人,九黎会跟你打到底。打十年,打二十年,打到你突枭也死光。”
烈的笑容淡了。
烈:“你在威胁我?”
鬼魅:“我在告诉你事实。你占盐田,是为了盐。你杀九黎的人,只会让你得不到盐。”
沉默。两人对视。
巫师从暗处走出来。他站在烈身后,看着鬼魅,眼睛半闭。
巫师(低声):“烈。血。”
烈没有回头。
烈(对鬼魅):“你回去吧。盐田的事,我考虑。”
鬼魅看着烈。他知道,这不是承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鬼魅:“三天。三天后,我来听你的答复。”
他转身。走了三步。
身后,铜刀出鞘的声音。
鬼魅停住。他没有回头。
鬼魅(声音很平):“烈。你杀我,九黎会记住。我儿子会记住。”
铜刀落下的声音。
雾吞没了一切。
场景九 外·九黎聚落·坟地·夜
月光。新坟。土还湿着。
蚩尤跪在坟前。身边没有人。远处,聚落里的火光明明灭灭,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低语。
他的手指抠进坟前的湿土里,指甲缝渗出血。他低头,用额头抵住坟土。
蚩尤(极低的声音):“爹。你让我不要相信外族人。我记住了。”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十二岁的脸,却没有十二岁的眼睛。
蚩尤:“但我不信你说的另一件事。”
他站起来。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蚩尤:“你说‘打不过就不打’。可如果不打,我们连盐都吃不上。如果不打,他们杀了你,说是你的错。”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蚩尤:“我要打。我这一辈子,都要打。”
他转身走向聚落。风从涿鹿的方向吹来,带着隐约的、铁和盐的味道。
他走了几步,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坟。
蚩尤(声音很轻):“爹。你说你的心,可以比九黎大。我不懂。但我会记住。”
他转身,走入夜色。月光照着他的背影,瘦小,但笔直。
(第一集完)
第二集 九黎之长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九黎聚落·盐田·晨
晨光与七年前一样,灰白的盐田,干涸的洼地。雾已经散了,天很高,蓝得发白。盐壳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地碎骨。
但站在界石旁的人变了。
蚩尤,二十岁。他比少年时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背宽阔,手臂上有几道交错的旧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肘弯,像一条干涸的河。他赤脚踩在盐土上,弯腰,抓了一把盐土,放在舌尖尝了尝。
他的身后,站着九黎的 warriors。大约五六十人,穿着兽皮和麻布,手里是磨得发亮的石斧、骨矛和几把铜刀。他们看着蚩尤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服从,是等待。
费我站在人群前方。他比七年前更老了,鬓角全白,背微微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拄着一根骨杖,看着蚩尤。
蚩尤(吐掉土):“咸的。一直就是咸的。”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阳光照着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他的眼睛像两潭黑色的水,水面下有什么在烧。
费我(上前一步):“蚩尤。突枭的人,昨天撤了。”
蚩尤:“我知道。”
费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烈……”
蚩尤(打断):“烈死了。”
费我愣住。人群中有低低的骚动。
蚩尤(转身,表情平静):“三天前,突枭内讧。烈的巫师杀了他。突枭人散了。盐田,现在是我们的。”
沉默。然后,九黎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吼——不是欢呼,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七年的声音。有人把骨矛举起来,有人跪下去,用手掌拍打盐土。
蚩尤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蚩尤:“但这不是结束。”
他走到界石旁。突枭的旗已经被拔掉了,地上只剩一个空洞。蚩尤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面被踩脏的黑旗,展开。兽头图案在阳光下扭曲着。
蚩尤:“烈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七年。他说——‘你不打,别人打你’。”
他把旗丢进盐田边的火堆里。火焰蹿起来,黑旗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蚩尤(看着火焰):“从今天起,九黎不打别人。但谁动我们的盐,我们的地,我们的人——”
他转身,面对众人,举起手中的盐土,捏碎。粉末从指缝落下,被风吹散。
蚩尤:“——我让他连盐味都尝不到。”
九黎的 warriors 发出一声整齐的低吼。费我看着蚩尤,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场景二 外·九黎聚落·议事棚·日
议事棚里。蚩尤坐在火堆北面,费我和几个长老坐在两侧。火堆燃着,烟从棚顶的缝隙中飘出去。
蚩尤手里拿着一块兽皮,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图。他画了几条线,代表河流和山脉。
蚩尤:“盐田夺回来了。但九黎不能只靠盐田。突枭散了,东边的少昊旧地,有几个小部,愿意跟我们结盟。”
费我:“结盟?还是臣服?”
蚩尤(看了费我一眼):“结盟。我不需要臣服的人。我需要能打仗的人。”
长老甲:“蚩尤。结盟要送礼。我们拿什么送?盐?”
蚩尤:“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们送盐,他们送人。人,比盐值钱。”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
长老乙:“你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打仗?”
蚩尤:“保卫盐田。保卫九黎。”
长老乙:“谁来打我们?突枭散了,北边是炎帝,炎帝不打我们。再北边是黄帝,黄帝离我们远。”
蚩尤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棚口。外面,盐田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蚩尤(背对着众人):“费我。你说,黄帝离我们远?”
费我:“……远。”
蚩尤:“那他为什么派人去少昊旧地?”
费我愣住。
蚩尤(转身):“三天前,少昊旧地的一个首领告诉我。黄帝的使者去过。问他们,知不知道蚩尤。”
沉默。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长老甲:“黄帝……问我们?”
蚩尤:“问九黎。问盐田。问我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
长老乙(声音有些紧):“他怎么知道盐田的事?”
蚩尤:“他什么都知道。”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
蚩尤:“所以,我要结盟。东夷诸部,一个一个来。今天少昊旧地,明天羽山,后天涂山。等黄帝来的时候,我让他看到一个——九黎。”
他握紧拳头。
蚩尤:“不是一个部落。是一个,他打不散的,九黎。”
费我看着蚩尤。他看到了蚩尤眼中的火。那火,和七年前在坟地里的一模一样。
场景三 外·山道·午后
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是密林。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蚩尤独自走在山道上。他习惯一个人走,尤其是在做重大决定之后。费我劝他带护卫,他说“九黎的盐田都夺回来了,我还怕什么”。
他的脚步很快,但忽然慢了下来。他听到了声音——马蹄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铜器碰撞的声响。
前方转弯处,一辆马车翻倒在路边。马受了惊,拖着一截断缰跑远了,消失在林子里。车旁,一个年轻女人正试图扶起一个受伤的老妇。几个散兵模样的人围着她们,手里有刀。
蚩尤停步。他看清楚了——散兵穿的是突枭的皮甲,但已经破烂不堪,像是溃散的逃兵。
他没有犹豫。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然后他走上去。
他没有喊。石头出手,正中一个散兵的后脑。那人向前扑倒,脸砸在泥里,不动了。其余的人转头,看见一个赤脚、兽皮短褐、眼神极冷的年轻人。
蚩尤:“滚。”
散兵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有三个人,蚩尤只有一个。
他们没滚。
第一个散兵挥刀冲上来。蚩尤侧身,刀锋从他胸前擦过。他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的手肘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散兵软了下去。
第二个散兵从侧面刺来。蚩尤没有躲。他迎上去,在铜刀刺入他左臂之前,他的右手已经掐住了对方的喉咙。他用力一拧。咔嚓一声。
第三个跑了。蚩尤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铜刀——比九黎的石斧好太多。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然后转向那个年轻女人。
女人抬起头。她大约十八九岁,眼睛很亮,不是害怕的那种亮,是另一种。她的脸上有泥,头发散了一半,但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蚩尤,没有躲。
她身旁的老妇在呻吟,腿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染红了裙摆。
蚩尤(看着女人):“突枭的人?”
女人没有回答。她反问:
千阳:“你是九黎的?”
蚩尤看着她。她的衣服是突枭的样式,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像突枭人。
蚩尤:“你不需要知道。”
他转身要走。
千阳(在他身后):“你救了我,连名字都不留?”
蚩尤(没有回头):“留名字做什么?让你以后来杀我?”
他走远了。千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受伤的老妇在她脚边呻吟。
千阳(低声):“……蚩尤。”
她说出了他的名字。他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千阳蹲下身,扶起老妇。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林子的尽头。
场景四 外·九黎聚落·火塘·夜
篝火燃着。九黎人围着火跳舞,骨笛和陶鼓的声音混在一起。火焰很高,火星飞上夜空,像一群逃逸的星星。
蚩尤坐在火塘边,手里握着那把捡来的铜刀,翻来覆去地看。刀刃上有几道卷口,刀柄缠着破布。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割破了一点皮。血珠渗出来。
费我坐在他旁边。他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是盐水。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费我:“今天在山道上,你放走了一个突枭女人。”
蚩尤(没有抬头):“她不是突枭的。”
费我:“她是烈的女儿。”
蚩尤的手停住。
费我:“千阳。烈死之前,把她送走了。送到东边的少昊旧地。”
蚩尤沉默了很久。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蚩尤:“……她不知道我是谁。”
费我:“她知道。她今天说出来了。”
蚩尤想起那句话——“蚩尤”。她在他身后说出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蚩尤(把铜刀插进腰间的皮带里):“下次见到,再说。”
费我(叹了口气):“蚩尤。有些仗,不是在盐田上打的。”
蚩尤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北方。火光之外,夜空低垂,星辰如碎盐洒在黑色的土地上。
蚩尤:“费我。你说,北边那些人,知道盐是什么味道吗?”
费我:“……什么?”
蚩尤:“炎帝。黄帝。他们住在肥沃的地方,种黍,养蚕,读我们不懂的星象。他们知道盐是从土里刮出来的吗?知道一个人为了盐,可以杀多少人吗?”
费我没有回答。蚩尤站起来,走到火堆旁,从火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高高举起。跳舞的人停下来,看着他。
蚩尤:“明天,北上。”
没有人问“北上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火光照亮了蚩尤的脸。他的眼睛里有火,但深处,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那是一个从坟前站起来的孩子,终于走到了他要打的第一场大仗面前。
他不知道,在北方,另一个人也在看着他。
场景五 外·北方·黄帝营地·夜
星空下,一座井然有序的营地。帐篷排列如棋盘,篝火在固定的位置燃烧,哨兵在固定的路线巡逻。连拴马的木桩都排成一条直线。
中军帐中,黄帝坐在一张木案后面。他大约三十岁,面容沉静,额头宽阔,目光如深潭。他穿着一件麻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带子,没有多余的装饰。
案上铺着一幅地图,用炭笔画在整张兽皮上。山川河流用简略的线条勾出,几个重要的地点用圆圈标注:涿鹿、阪泉、榆罔、少昊之墟。
一个使者跪在帐前。他穿着长途跋涉的麻衣,脚上全是泥,脸上有风霜的痕迹。
黄帝(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说。”
使者:“蚩尤夺回了盐田。九黎诸部,已经奉他为‘九黎之长’。”
黄帝的手指停住。
黄帝:“九黎之长。这个称号,很多年没人敢用了。”
使者:“他放出话,要北上。”
黄帝:“北上。找谁?”
使者:“……没说。但方向,是炎帝的榆罔氏。”
黄帝沉默片刻。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东南到西北,从少昊之墟到榆罔。线穿过阪泉,穿过涿鹿。
黄帝:“蚩尤。烈被他打败了,突枭散了,东夷诸部服了他。这个人,不是只有一把力气的蛮子。”
他抬起头,看向使者。
黄帝:“你去一趟榆罔氏。告诉炎帝——蚩尤要来了。问他,打算怎么办。”
使者:“是。”
黄帝挥了挥手。使者退出。帐中只剩黄帝一人。他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停在“涿鹿”两个字上。
黄帝(低声,像自语):“盐。为了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了七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望向南方的夜空。
黄帝:“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帐外的篝火忽然被风吹得一晃。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冬天的雷,不合时宜。
一个将领走进帐来。他穿着皮甲,腰间挂着铜剑,面容刚毅。
将领:“黄帝。使者已经出发了。”
黄帝:“风后。你说,蚩尤会打炎帝吗?”
风后想了想。
风后:“如果我是蚩尤,我会打。炎帝弱,黄帝强。先打弱的,再打强的。”
黄帝:“如果你是他呢?”
风后沉默了一会儿。
风后:“我会先打黄帝。”
黄帝看着他。
风后:“因为黄帝在等他。等,就是被动。蚩尤这个人,不会让自己被动。”
黄帝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没有笑意。
黄帝:“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要让他觉得——他在打炎帝,其实在打我。”
他低头,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涿鹿圈在里面。
黄帝:“涿鹿。让他来涿鹿。”
风后看着那个圈。
风后:“涿鹿……那里有大雾。”
黄帝:“我知道。”
他放下炭笔,站起来,走到帐口。南方的夜空,星辰低垂,像无数只眼睛。
黄帝:“雾。蚩尤喜欢雾。他在盐田的雾里活了七年。”
他转过身,看着风后。
黄帝:“但我们有指南车。”
场景六 外·九黎聚落·盐田·次日晨
天还没亮。盐田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蚩尤独自站在界石旁,手里握着那把铜刀。
费我走来。他手里拿着一块兽皮,上面画着新的地图。
费我:“斥候回来了。炎帝的榆罔氏,在西北。黄帝的有熊氏,在正北。两边的距离,差不多。”
蚩尤:“炎帝有多少人?”
费我:“比我们多。但比黄帝少。”
蚩尤:“武器呢?”
费我:“铜器比我们多。但他们不善战。炎帝老了,他的部将祝融,好战但莽撞。”
蚩尤沉默。他看着雾中的盐田。
蚩尤:“费我。你说,我先打谁?”
费我:“炎帝弱,先打炎帝。”
蚩尤:“然后呢?”
费我:“然后……黄帝就来了。”
蚩尤转身,看着费我。
蚩尤:“如果我先打黄帝呢?”
费我愣住。
费我:“你疯了?黄帝比炎帝强。你连炎帝都没打,直接打黄帝?”
蚩尤:“费我。你还记得我爹说的话吗?他说,不要相信任何外族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刀。刀刃上,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蚩尤:“但我想信她。”
费我沉默了。他知道“她”是谁。
费我:“蚩尤。你信她,会死很多人。”
蚩尤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雾正在散去,天边露出一线白光。
蚩尤:“费我。你说,黄帝在等什么?”
费我:“……等你。”
蚩尤:“对。等我。等我犯错,等我露出破绽,等我打炎帝,然后他从后面捅我一刀。”
他握紧铜刀。
蚩尤:“那我就不打炎帝。我直接去涿鹿。让他看看,他等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费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蚩尤转身,走向聚落。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费我(低声,像自语):“蚩尤。你爹让你不要相信外族人。可你自己……你连自己都不信。”
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场景七 外·九黎聚落·训练场·日
一片空地,被踩得寸草不生。九黎的 warriors 在训练。他们用石斧砍木桩,用骨矛刺草靶,动作凶狠,但缺少章法。
蚩尤站在场边,看着他们。他的眉头皱着。
蚩尤(对费我):“这样不行。他们只会单打独斗。黄帝的兵,是列阵的。一排一排地压过来,单打独斗挡不住。”
费我:“那怎么办?”
蚩尤:“练阵。”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 warriors 停下来,看着他。
蚩尤:“十个人一队。一队攻,一队守。攻的,三个人在前,七个人在后。守的,五个人在前,五个人在后。”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型图。
蚩尤:“前面的三个人,不杀人。他们挡。后面的七个人,从两侧绕过去,杀。”
· warriors 们互相看了看。*
warrior 甲:“蚩尤。我们习惯了一个人打。”
蚩尤:“一个人打,杀一个。十个人一起打,杀十个。”
他走到 warrior 甲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蚩尤:“你一个人,能杀几个黄帝兵?”
warrior 甲:“……一个。也许两个。”
蚩尤:“十个人一起,你能杀几个?”
· warrior 甲沉默了。*
蚩尤:“练。”
训练重新开始。蚩尤站在场边,看着 warriors 笨拙地排列、冲撞、摔倒、爬起来。他没有骂,也没有催。他只是看着。
费我走到他身边。
费我:“蚩尤。你从哪儿学来的‘阵’?”
蚩尤(没有看他):“盐田。盐工刮盐,一个人刮一天,刮一小堆。十个人排成一行,从早刮到晚,能刮满一整车。”
他转头看着费我。
蚩尤:“我爹说,九黎人只会单打独斗。他说,这是我们的弱点。他错了。九黎人不是不会一起干。是没人教他们怎么一起干。”
他走回训练场。 warriors 们已经排好了阵型,虽然歪歪扭扭,但有了雏形。
蚩尤:“再来。”
场景八 内·九黎聚落·蚩尤的茅棚·夜
茅棚里很简单。一张兽皮铺在地上,几个陶罐,一把铜刀挂在墙上。蚩尤坐在兽皮上,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骨牌。骨牌上的九黎鸟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费我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盐水。
费我:“喝点。你今天没吃东西。”
蚩尤接过碗,喝了一口。
蚩尤:“费我。你说,我爹当年去突枭营地,他怕吗?”
费我沉默了一会儿,在蚩尤对面坐下。
费我:“怕。”
蚩尤:“那他还去?”
费我:“因为他更怕另一件事。”
蚩尤:“什么?”
费我:“怕你长大以后,恨他。”
蚩尤抬起头。
费我:“你爹跟我说过。他说,蚩尤这个孩子,心里有火。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火,会把他自己烧死。”
蚩尤握着骨牌的手指收紧了。
费我:“他去突枭营地,不是为了盐田。他是为了让你知道——打,不是唯一的办法。他想让你看到,有一种东西,比打更难。”
蚩尤:“什么东西?”
费我:“忍。”
沉默。陶灯的火苗晃了晃。
蚩尤(声音很低):“可我不想忍。”
费我:“我知道。你爹也知道。所以他说——你的心,可以比九黎大。”
蚩尤低头看着骨牌。
蚩尤:“费我。我不懂。我的心,怎么比九黎大?”
费我(站起来,走到棚口):“你以后会懂的。”
他推开门。外面,月光洒在盐田上,一片银白。
费我(背对着蚩尤):“蚩尤。你要北上,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你带的,是九黎人的命。不是你的火。”
他走了。蚩尤独自坐在茅棚里,手里握着骨牌。
外面,传来 warriors 训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场景九 外·九黎聚落·盐田·黎明
天边刚露出一线红。盐田上,九黎的 warriors 列成阵型。他们不再歪歪扭扭了。十个人一队,队与队之间保持着距离。蚩尤站在阵前,手里握着铜刀。
费我站在他身边。东夷诸部的首领们站在后面。
蚩尤(转身,面对众人):“今天,北上。”
没有人说话。 warriors 们看着他,目光里有火。
蚩尤:“盐田夺回来了。但黄帝在北方。他在等我们。等我们打炎帝,等他来收尸。”
他举起铜刀。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蚩尤:“我偏不让他等。”
· warriors 们发出一声低吼。*
蚩尤:“我们去涿鹿。让黄帝看看——九黎的人,不是只会刮盐的。”
他转身,大步走向北方。 warriors 们跟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像一个人在走。
费我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盐田。界石上的九黎鸟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费我(低声,像自语):“鬼魅。你儿子,比你有出息。”
他转身,跟上了队伍。
盐田在身后越来越远。晨光中,灰色的盐壳上,一串脚印向北延伸。
(第二集完)
第三集 千阳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北上途中·荒野·晨
天刚亮。一支队伍在荒野中行进。队伍不算整齐,但有一种沉默的秩序。九黎的 warriors 走在中间,东夷诸部的战士散在两侧。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过枯草的沙沙声。
蚩尤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背着一把铜刀,腰间别着父亲留下的骨牌。他的步子很大,但每走一段就停一下,回头看一眼队伍,然后继续走。
费我拄着骨杖走在队伍中段。他走得不快,但从不掉队。一个年轻的 warrior 走到他身边。
warrior:“费我。我们这是去哪儿?”
费我:“涿鹿。”
warrior:“涿鹿在哪儿?”
费我:“北方。很远。”
warrior:“那里有什么?”
费我沉默了一会儿。
费我:“有黄帝。”
· warrior 不说话了。他握紧了手里的骨矛。*
队伍继续走。日头升起来,荒野上的雾气散了。远处,一道山脉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青灰色的,像一道伤疤。
蚩尤停下脚步,看着那道山脉。
蚩尤(对身边的费我):“那就是涿鹿之阿?”
费我:“还远。那应该是羽山。东夷羽山部的地方。”
蚩尤:“羽山部……他们派人来了吗?”
费我:“来了。三十个人。首领叫羽先。”
蚩尤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东夷诸部的战士里,有一群穿着鸟羽装饰的人,他们的武器比九黎人的精致,铜器更多。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瘦高,目光锐利。
蚩尤转身,继续走。
场景二 外·北上途中·河谷·午后
一条浅河,水声潺潺。队伍在河边停下,休息。 warriors 们蹲在河边喝水,洗脸上的灰。
蚩尤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用磨石磨那把铜刀。刀刃上有一道卷口,他磨得很慢,很有耐心。磨石在刀面上来回滑动,发出嘶嘶的声音。
羽先走过来。他是羽山部的首领,穿着一件鸟羽编成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把铜剑。他在蚩尤面前站定。
羽先:“蚩尤。”
蚩尤没有抬头。
蚩尤:“坐。”
羽先在他对面坐下。他打量着蚩尤——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但也更硬。
羽先:“羽山部,三十个人。十个铜矛,五把铜刀,十五把石斧。”
蚩尤:“够用。”
羽先:“够用?你要打黄帝。黄帝有三百个铜矛,两百把铜刀,还有车。”
蚩尤停下手里的磨石。他抬起头。
蚩尤:“你怕了?”
羽先(表情不变):“我不怕。但我不会让我的三十个人去送死。”
蚩尤:“那你为什么来?”
羽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河水。
羽先:“因为突枭散了。东夷诸部,总要有人站出来。你站出来了,我看看你站得稳不稳。”
蚩尤:“现在看到了?”
羽先(转回头,看着蚩尤的眼睛):“看到了。你比我想的,更冷。”
蚩尤没有回答。他低头继续磨刀。
羽先:“你冷,是因为你不信任何人。你不信我,不信东夷诸部,甚至不信你的九黎人。”
蚩尤(磨刀的手没有停):“我信我的族人。”
羽先:“你信他们,但你更信你自己。”
蚩尤的手停了一下。
羽先(站起来):“蚩尤。我告诉你一件事——黄帝这个人,不怕别人跟他打。他怕的是,别人比他更会用人。”
他转身走了。蚩尤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刀已经磨好了。刀刃映着河水,像一条银色的线。
费我走过来。
费我:“羽先跟你说了什么?”
蚩尤:“他说,我不信别人。”
费我:“他说得对吗?”
蚩尤把刀插进腰间。
蚩尤:“我爹说,不要相信外族人。”
费我:“你爹死了。你活着。”
蚩尤看着费我。费我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父亲看儿子,但又多了些什么。
蚩尤:“费我。你说,我该信谁?”
费我:“信那些,明知道会死,还跟你走的人。”
他转身走了。蚩尤独自坐在河边,看着水流。河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七年前,父亲去突枭营地之前,也是坐在一条河边。他记不清那条河在哪里了,但他记得父亲的眼神。
他站起来,走向队伍。
场景三 外·河谷·傍晚
队伍在河边扎营。火堆燃起来,烟在暮色中升起。 warriors 们围着火堆坐着,吃东西,低声说话。
蚩尤没有坐在火堆旁。他独自走到营地边缘,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北方。暮色中,山脉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像一道黑色的剪影。
脚步声。
蚩尤没有回头。他闻到了气味——不是九黎人,也不是东夷人。是另一种气味,带着一点脂粉和草药的味道。
千阳:“你的刀,磨反了。”
蚩尤的手停住。他转过头。
千阳站在三步之外。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头发用骨簪束着,像一个普通的东夷女子。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害怕的那种亮,是另一种。
蚩尤站起来。刀在手里,没有放下。
蚩尤:“你怎么在这儿。”
千阳:“我一直跟着你。从盐田。”
蚩尤盯着她。
蚩尤:“烈死了。你不知道?”
千阳(表情没有变化):“知道。巫师杀的。我亲眼看见的。”
沉默。河水的声音填补了空隙。
蚩尤:“你恨我吗。”
千阳:“恨你什么?”
蚩尤:“恨我活着。恨我夺回了盐田。恨我——”
千阳(打断):“我恨巫师。恨突枭那些杀了我父亲的人。恨我自己,当时只能跑。”
她走近一步。蚩尤没有退。
千阳:“我跟着你,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为了盐可以等七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蚩尤:“现在看到了?”
千阳:“看到了。你比我想的,更冷。”
蚩尤看着她。火光从营地那边映过来,照着她的侧脸。他忽然想起费我说的话——“有些仗,不是在盐田上打的。”
蚩尤:“你走吧。我不杀你。但下次……”
千阳:“下次什么?你杀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蚩尤:“千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很淡的笑,像水面上的一丝波纹。
千阳:“你知道。”
蚩尤:“费我告诉我的。他说你是烈的女儿。他说你被送到少昊旧地。他说——”
他停住了。
千阳:“他说什么?”
蚩尤:“他说,我不该相信你。”
千阳的笑容淡了。她看着河水,沉默了一会儿。
千阳:“你相信他?”
蚩尤:“我相信我的族人。”
千阳:“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以选择信不信。”
她转向他,目光平静。
千阳:“黄帝派了人去榆罔氏。不是结盟,是试探。他想知道,炎帝会不会和蚩尤联手。如果会,黄帝就先打炎帝。如果不会,黄帝就等你和炎帝打起来。”
蚩尤盯着她。
蚩尤:“你怎么知道?”
千阳:“因为我从少昊旧地来。少昊旧地,是黄帝的人告诉我的。”
费我从营地方向走来,看到千阳,脚步一顿。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骨刀。
费我:“蚩尤。”
蚩尤(抬手,示意费我停下):“你继续说。”
千阳:“黄帝不想同时打两个人。他希望你打炎帝。他坐收渔利。”
蚩尤:“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千阳看着他,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蚩尤在日后无数个夜里反复想起的话。
千阳:“因为我不想看你死。”
她转身,走入暮色。蚩尤站在河边,刀还在手里,但已经忘了磨。
费我(走近):“她说的是真的?”
蚩尤:“不知道。”
费我:“如果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蚩尤看着河水。暮色中,河水是黑的,像一条凝固的闪电。
蚩尤:“如果黄帝在等我和炎帝打……那我们就不打炎帝。”
费我:“那打谁?”
蚩尤(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北方):“打黄帝。”
费我愣住。
费我:“你疯了?黄帝的兵力,比炎帝强。你连炎帝都没打,直接打黄帝?”
蚩尤:“费我。你还记得我爹说的话吗?他说,不要相信任何外族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刀。刀刃上,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蚩尤:“但我想信她。”
他把刀插进腰间,走向营地。费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阵从骨头里渗出的寒意。
费我(低声):“蚩尤。你信她,会死很多人。”
蚩尤没有听见。或者他听见了,但没有回答。
场景四 内·蚩尤营帐·夜
营帐里。蚩尤坐在兽皮上,手里握着骨牌。费我、羽先和几个东夷首领坐在两侧。火盆里的炭火燃着,光线昏暗。
蚩尤:“千阳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羽先:“听到了。但我不信她。”
蚩尤:“为什么?”
羽先:“她是烈的女儿。突枭是我们的敌人。敌人的女儿,说的话,能信?”
蚩尤:“她说,黄帝在等我和炎帝打。如果这是假的,黄帝为什么要派人去少昊旧地?”
沉默。
费我:“蚩尤。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直接打黄帝。太冒险了。”
蚩尤:“那你说怎么办?”
费我:“先打炎帝。炎帝弱,打赢了,我们的兵力就壮了。然后再打黄帝。”
蚩尤:“如果黄帝在我们打炎帝的时候,从背后捅过来呢?”
费我没有回答。
羽先:“那就分兵。一路打炎帝,一路防黄帝。”
蚩尤:“分兵?我们有多少人?分兵就是送死。”
沉默。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蚩尤(站起来):“我决定。不打炎帝。直接去涿鹿。”
羽先:“蚩尤——”
蚩尤(转身,盯着羽先):“羽先。你说我不信别人。好,我现在告诉你——我信你。我信费我。我信九黎的每一个人。但我不信黄帝。”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外面,夜色浓重,星辰低垂。
蚩尤:“黄帝在等我犯错。我偏不犯错。他等我打炎帝,我偏不打。我要让他看到,我蚩尤,不是他能算得准的人。”
他放下帘子,转身。
蚩尤:“明天,继续北上。目标——涿鹿。”
没有人再说话。羽先看着蚩尤,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像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费我低下头,握紧了骨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蚩尤不再是那个在坟前发誓的少年了。他成了一个——王。
场景五 外·北上途中·山道·次日晨
队伍继续北上。山道越来越窄,两侧是密林。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蚩尤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步子比昨天更快。
费我走在他身边。
费我:“斥候回来了。黄帝的营地,在涿鹿之北。他还没有动。”
蚩尤:“他在等我。”
费我:“对。他在等你。”
蚩尤:“那我们就去。”
他忽然停步。前方,山道的转弯处,有一个人影。
千阳站在路中央。她换了一件衣服,不再是麻衣,而是一件突枭样式的皮甲。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蚩尤看着她。
蚩尤:“你又来了。”
千阳:“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蚩尤:“什么事?”
千阳:“黄帝的使者,昨天到了榆罔氏。炎帝答应了黄帝——如果蚩尤北上,炎帝会从西边出兵,和黄帝夹击你。”
蚩尤的表情没有变。
蚩尤:“你怎么知道?”
千阳:“因为我刚从榆罔氏来。”
费我上前一步。
费我:“你去榆罔氏做什么?”
千阳(看着蚩尤):“我去替你看炎帝。”
沉默。山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蚩尤:“你替我看炎帝?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看?”
千阳:“凭我不想看你死。”
又是那句话。蚩尤盯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冷的笑。
蚩尤:“千阳。你说你不想看我死。可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出现,都在把我往死路上推?”
千阳愣住。
蚩尤:“你告诉我黄帝在等我,所以我决定打黄帝。你告诉我炎帝要夹击我,所以我必须分兵。你每一次来,都让我多一个敌人。”
他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
蚩尤:“你到底是谁的人?”
千阳没有退。她仰着头,看着蚩尤。
千阳:“我是我自己的人。”
蚩尤:“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千阳(声音很轻):“因为我父亲死的时候,没有人替他说话。我不想看你,也死得不明不白。”
蚩尤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蚩尤(背对着她):“跟上。”
千阳愣了一下。然后她跟上了队伍。
费我走在蚩尤身边,低声说:
费我:“你信她了?”
蚩尤:“不信。”
费我:“那为什么让她跟着?”
蚩尤沉默了一会儿。
蚩尤:“因为她说的话,我需要听。不管真假,我需要听。”
费我看着蚩尤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场景六 外·北上途中·山顶·午后
队伍翻过一道山脊。蚩尤站在山顶,向下望去。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山的轮廓,山脚下有烟雾升起——那是黄帝的营地。而在平原的另一端,另一道烟柱也在升起,那是炎帝的方向。
蚩尤看着。很久。
蚩尤(对身边的费我):“你看。黄帝在北,炎帝在西。我在南。他们都在等我。”
费我:“对。他们在等你。”
蚩尤:“那我该往哪儿走?”
费我:“你自己决定。”
蚩尤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分两条,一条向北,通往涿鹿;一条向西,通往榆罔。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身后,是九黎的 warriors、东夷的战士、千阳、费我、羽先。他们都在等他。
蚩尤(转身,面对众人):“黄帝在等我打炎帝。炎帝在等我打黄帝。他们都想让我先动。”
他拔出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蚩尤:“我不动。”
· warriors 们看着他。*
蚩尤:“我就在这里。让他们来。”
他举刀,指向北方。
蚩尤:“黄帝要来,就来涿鹿。炎帝要来,也来涿鹿。我蚩尤,在涿鹿等他们。”
他把刀插在地上。刀身震颤,发出嗡鸣。
蚩尤:“涿鹿。决战。”
· warriors 们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像雷。*
场景七 外·山道·夜
队伍继续行进。夜色浓重,只有火把照着前方的路。
千阳走在队伍中间。她的脚步很轻,但蚩尤能听到。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千阳(忽然开口):“蚩尤。”
他没有停步。
千阳:“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蚩尤:“你想说,自然会说。”
千阳:“我去过黄帝的营地。”
蚩尤的脚步慢了半拍。
千阳:“黄帝让我站在指南车上。他让我看着。他说,让我记住。”
蚩尤:“记住什么?”
千阳:“记住——他有一样东西,你没有。”
蚩尤停住脚步。他转过身。
蚩尤:“什么东西?”
千阳:“指南。”
沉默。火把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千阳:“我父亲死的时候,突枭的营地在涿鹿之南。那天有大雾,他的人迷了路,被黄帝的兵围住。黄帝有一辆车,上面站着一个木人,木人的手永远指着南方。不管雾多大,黄帝的兵都能找到方向。我父亲找不到。”
蚩尤盯着她。
蚩尤:“你怎么知道?”
千阳:“因为我在那辆车上。黄帝让我站在上面。他说,让我看着。让我记住。”
她的声音很平,但蚩尤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千阳:“他说,‘回去告诉蚩尤。他有雾,我有指南。’”
蚩尤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刀。
蚩尤:“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退?”
千阳:“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在和一个部落打仗。你是在和一个比部落大的东西打仗。”
蚩尤:“什么东西?”
千阳:“——秩序。”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蚩尤不懂这个词。但他感觉到了重量。
蚩尤:“我不退。”
千阳:“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
蚩尤:“千阳。”
她停步。
蚩尤:“如果我赢了。你——”
千阳(没有回头):“你赢不了。”
她走入夜色。蚩尤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已经冷了。
费我(从后面走上来):“她说了什么?”
蚩尤:“黄帝有一辆车。木人指路。”
费我:“指南车。”
蚩尤:“你知道?”
费我:“听说过。黄帝的指南车,不管雾多大,都能找到南方。”
蚩尤沉默。他看着手中的刀。
蚩尤:“费我。你说,雾,能杀人吗?”
费我:“……雾杀不了人。”
蚩尤:“那指南车呢?”
费我愣住了。他看着蚩尤,忽然明白了什么。
费我:“蚩尤——”
蚩尤(转身,看着北方的夜空):“黄帝有指南车。我有雾。他的车,只能指一个方向。我的雾,可以遮住所有方向。”
他握紧刀。
蚩尤:“涿鹿。我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雾。”
场景八 外·涿鹿之野·边缘·黎明
天还没亮。蚩尤的队伍抵达了涿鹿之野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荒原。枯草、碎石、干涸的河床。远处,山峦环抱,像一个巨大的碗。碗底,是黄帝的营地。篝火的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蚩尤站在高处,看着那片营地。他的身后,是九黎的 warriors、东夷的战士、千阳、费我、羽先。所有人都看着北方。
蚩尤(对身边的费我):“黄帝有多少人?”
费我:“斥候回来了。黄帝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他们有铜戈、铜矛、铜箭镞。他们还有——车。”
蚩尤:“车?”
费我:“用牛拉的。上面站人,冲过来,挡不住。”
蚩尤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疤,有茧,有磨刀留下的伤口。这双手能杀人,但挡不住车。
蚩尤:“我们有多少人?”
费我:“东夷诸部加起来,不到黄帝的一半。而且……”
费我:“而且什么?”
费我:“而且有些人开始想退。他们跟着你,是为了盐。不是为了死在涿鹿。”
蚩尤转过身,看着费我。费我老了。鬓角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蚩尤:“费我。你记得我爹死的那天吗?”
费我:“记得。”
蚩尤:“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费我(沉默片刻):“在聚落。和你母亲在一起。”
蚩尤:“我爹说,不要相信外族人。但他没说,族人就一定可信。”
费我的脸抽动了一下。
蚩尤:“我没有怪你。但我需要你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盐。盐已经夺回来了。”
费我:“那为了什么?”
蚩尤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黄帝营地的炊烟,那烟是直的,稳的,像一根钉子插在天上。
蚩尤:“为了让我爹的名字,不再被人当作懦夫。”
他转身,走向队伍。
蚩尤(声音洪亮):“扎营。明天,涿鹿。”
场景九 外·蚩尤营地·火塘·夜
篝火燃着。九黎的 warriors 和东夷的战士们围着火堆坐着。气氛沉闷。没有人跳舞,没有人唱歌。
蚩尤坐在火塘边,手里握着骨牌。费我、羽先、千阳坐在附近。
羽先:“蚩尤。我的人看到了黄帝的车。那种车,前面有铜刺,冲过来,能把人串成串。”
蚩尤:“我知道。”
羽先:“你知道还打?”
蚩尤:“羽先。你说你信我。现在呢?”
羽先沉默了一会儿。
羽先:“我信你。但我不会让我的三十个人白白送死。”
蚩尤:“他们不会白死。”
他站起来,走到火堆旁。 warriors 们抬起头,看着他。
蚩尤:“黄帝有车。我们有雾。明天,不管有没有雾,我们都打。”
他拔出铜刀。
蚩尤:“但不是今天。今天,休息。”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千阳跟了上来。
千阳:“蚩尤。”
他停步。
千阳:“黄帝让我带个话。”
蚩尤:“什么话?”
千阳:“‘退兵。我不追。盐田归你。东夷归你。但涿鹿,你不能来。’”
蚩尤笑了。这是他多年来的第一个笑,但不好看。
蚩尤:“黄帝……他在怕我?”
千阳:“他在等。”
蚩尤:“等什么?”
千阳:“等你退。你退了,他就不用打。他不用打,就省了力气。他的力气,要留给别人。”
蚩尤:“留给谁?”
千阳看着他,不回答。
蚩尤:“千阳。你告诉我一件事。黄帝有一样东西,我没有。那是什么?”
千阳沉默了很久。
千阳:“指南。”
蚩尤:“还有呢?”
千阳:“——时间。”
蚩尤盯着她。
千阳:“黄帝有三十年。你只有二十年。他的秩序,可以等。你的火,等不了。”
她转身走入夜色。蚩尤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蚩尤(低声,像自语):“等不了……那就现在。”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辰低垂,像无数只眼睛。
蚩尤:“明天。涿鹿。”
他走入营帐。篝火在他身后继续燃烧,映着 warriors 们沉默的脸。
远处,黄帝的营地,灯火通明。
(第三集完)
第四集 阪泉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之野·蚩尤营地·黎明
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堆黑色的灰烬,被晨风吹起细碎的炭末。
蚩尤站在营地边缘,面朝北方。他穿着九黎的兽皮短褐,腰间挂着铜刀和骨牌。他的呼吸很轻,像在等待什么。
费我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盐水。
费我:“喝点。今天要走很多路。”
蚩尤接过碗,喝了一口。他把碗递回去,没有看费我。
蚩尤:“斥候回来了吗?”
费我:“回来了。黄帝没有动。他的营地还在涿鹿之北。但他派了一支人马,往西去了。”
蚩尤:“往西?榆罔?”
费我:“对。榆罔。”
蚩尤沉默。他转身,看着西边的方向。晨光中,远山如黛。
蚩尤:“黄帝在联络炎帝。他要两面夹击。”
费我:“对。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要么北上打黄帝,要么西进打炎帝。”
蚩尤:“如果两边一起来呢?”
费我沉默了。
羽先走来。他穿着鸟羽披风,腰间挂着铜剑。他的脸色很沉。
羽先:“蚩尤。斥候还带回一个消息。炎帝的部将祝融,已经率军出了榆罔,正往阪泉方向来。”
蚩尤:“阪泉?”
羽先:“阪泉在涿鹿之南。他在断我们的后路。”
蚩尤走到一块石头前,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他画了一个点代表自己,一个点代表黄帝,另一个点代表炎帝。然后他画了一条线,从炎帝的点延伸到阪泉。
蚩尤:“祝融在阪泉。黄帝在涿鹿之北。我们夹在中间。”
费我:“对。他们要把我们围死。”
蚩尤盯着地上的图。很久。
蚩尤(站起来):“那就不等了。先打祝融。”
羽先:“打祝融?祝融的兵力比我们多。而且他是炎帝的火正,炎帝的主力还在后面。”
蚩尤:“祝融好战,但莽撞。他以为我会北上打黄帝,所以他放心地往阪泉走。他想不到,我会回头打他。”
他转向费我。
蚩尤:“传令。全军向南,目标阪泉。急行军。”
费我:“蚩尤——”
蚩尤(盯着费我):“费我。你说过,你信我。”
费我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费我:“传令。全军向南。”
营地动了起来。 warriors 们收起武器,捆好行囊。九黎人和东夷人混在一起,列成不整齐但迅速的队形。
千阳站在营地边缘。她看着蚩尤。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步子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蚩尤(没有看她):“你跟我来。”
千阳愣了一下。然后她跟上了队伍。
场景二 外·涿鹿之野·南行途中·日
队伍在荒野中急行军。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warriors 们不说话,只是走。脚步声密密麻麻,像鼓点。
蚩尤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快,比平时快。费我拄着骨杖跟在他身边,已经有些喘了。
费我:“蚩尤。太快了。 warriors 会累。”
蚩尤:“累了可以休息。被围了,就永远休息。”
费我不再说话。
羽先走上来。他的鸟羽披风在风中翻动。
羽先:“蚩尤。斥候又回来了。祝融的前锋,已经到了阪泉之南。他们扎了营,但没有继续前进。”
蚩尤:“他在等炎帝的主力。”
羽先:“对。炎帝的主力还在榆罔,至少两天才能到。”
蚩尤:“两天。够了。”
他停下脚步。前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后面,隐约可见一条河的轮廓。
蚩尤(对费我):“阪泉在哪儿?”
费我:“过了这条河,就是阪泉之野。”
蚩尤看着那条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蚩尤:“传令。全军隐蔽。等天黑。”
· warriors 们开始散开,躲进丘陵的背阴处。没有人点火,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
蚩尤蹲在丘陵顶部,看着河对岸。他能看到祝融的营地——篝火已经燃起来了,烟柱在暮色中笔直地升上去。
千阳蹲在他旁边。
千阳:“祝融有五千人。你只有两千。”
蚩尤:“我知道。”
千阳:“那你为什么打?”
蚩尤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着她。
蚩尤:“千阳。你说黄帝有三十年,我只有二十年。你说他的秩序可以等,我的火等不了。”
他转回头,看着河对岸的营地。
蚩尤:“我等了七年。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我等够了。”
他站起来。
蚩尤:“今晚。夜袭。”
场景三 外·阪泉之野·河边·深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一片漆黑。河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蚩尤带着第一批人涉水过河。水很浅,只到膝盖。 warriors 们手拉着手,排成一列,踩着河底的石头,无声地过河。
蚩尤第一个上岸。他蹲在河边,等着后面的人。费我上来的时候,喘得很厉害。
费我(低声):“老了。腿不行了。”
蚩尤(低声):“你留在这里。后面的人过来,让他们跟上。”
费我:“你——”
蚩尤:“费我。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
他拍了拍费我的肩膀,转身走了。费我蹲在河边,看着蚩尤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蚩尤带着人,摸向祝融的营地。营地外围有几个哨兵,但他们都围着一堆小火在烤手。天太冷了。
蚩尤趴在地上,等着。他身后, warriors 们趴成一片,像一片沉默的石头。
一个哨兵站起来,走到暗处解手。蚩尤动了。他像一条蛇,无声地滑过去。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铜刀从背后刺入。哨兵的身体软了下去。蚩尤把他放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继续向前。第二个哨兵,第三个。
然后他站起来。
蚩尤(低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杀。”
· warriors 们从地上跳起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涌向祝融的营地。*
场景四 外·阪泉之野·祝融营地·深夜
混乱。祝融的兵卒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人还光着上身,有的人手里没有武器。九黎的 warriors 冲进去,石斧和骨矛在黑暗中起落。
蚩尤没有杀人。他直接冲向营地中央的大帐。那是祝融的帐。
一个铜戈兵挡住他。蚩尤侧身,铜戈从他胸前擦过。他抓住戈杆,用力一拉,铜戈兵向前扑倒,蚩尤的膝盖撞在他的脸上。
第二个兵从左边刺来。蚩尤没有躲。他迎上去,铜刀劈在对方的肩上,刀锋卡在骨头里。他用力一抽,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他冲进大帐。
祝融在里面。他穿着甲,手里握着一把铜剑。他的脸涨红了,眼睛里有火。
祝融:“蚩尤!”
蚩尤没有回答。他冲上去。祝融的铜剑刺来,蚩尤侧身,剑锋划破了他的左臂。他感觉不到痛。他的铜刀劈在祝融的剑上,剑断了。祝融愣了一瞬。蚩尤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蚩尤(喘息着,血从肩膀流下来):“退。”
祝融的脸涨红了。他想说什么,但蚩尤的刀锋压进皮肉,渗出一条血线。
祝融(从牙缝里):“……退。”
蚩尤松开祝融,后退一步,刀没有放下。他看着祝融走出帐外,对着他的人喊:
祝融:“退!全军后退!”
祝融的营地乱了。兵卒们扔下武器,往南跑。九黎的 warriors 追了一段,蚩尤喊住了他们。
蚩尤:“别追。让他们跑。”
他站在营地中央,喘着气。他的左臂在流血,血滴在脚下的泥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才感觉到痛。
费我被人扶着走过来。他的脸色很白。
费我:“蚩尤。你受伤了。”
蚩尤:“皮外伤。”
他转身,走向祝融的大帐。帐里一片狼藉。案上散落着竹简、兽皮、陶器。蚩尤用刀拨开杂物,发现了一张兽皮,上面用炭笔画着线条——地图。
他看不懂全部,但他认出了几个标记:涿鹿、阪泉、还有一条河,黄河。
地图旁边,有一片竹简,上面刻着字。蚩尤不识字。他叫费我。
费我(拿起竹简,读):“‘蚩尤至,可退。’”
蚩尤:“什么意思?”
费我:“……这是黄帝的笔迹。我见过黄帝的通告。这种刻法,是黄帝特有的。”
蚩尤沉默。他盯着那张地图,虽然不识字,但他看懂了线条的走向。黄帝的布防,在涿鹿。黄帝在等他。
蚩尤:“祝融……是黄帝的人?”
费我:“不是。但黄帝知道祝融会打你。他算了这一步。”
蚩尤把竹简握在手里,竹片的棱角刺进掌心。
蚩尤:“他知道我会反击。他知道我会赢。他知道我会在这里看到这张地图。”
费我:“他在引你去涿鹿。”
蚩尤把竹简丢进火盆里。竹片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蚩尤:“那就去。”
费我:“蚩尤——”
蚩尤(转身,看着费我):“费我。我爹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总想着不打,可这世道,你不打,别人打你。’”
他的眼睛里有火。
蚩尤:“黄帝在等我。那我就去。让他看看,他等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场景五 外·阪泉之野·战场·次日晨
天亮了。阪泉之野上,尸体散落着。有祝融的人,也有九黎的人。血渗进泥土里,把枯草染成了暗红色。
蚩尤站在战场上。他的左臂裹着粗糙的麻布,血已经止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一个九黎的 warrior,很年轻,脸上还有稚气。他的胸口被铜矛刺穿了。
蚩尤蹲下,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费我走来。
费我:“我们死了三百人。祝融死了五百。剩下的跑了。”
蚩尤:“祝融呢?”
费我:“往南跑了。他会回榆罔,找炎帝。”
蚩尤站起来。他环顾四周。 warriors 们在收拾战场,把死去的同伴抬到一边,把武器收拢。没有人说话。
蚩尤:“费我。你说,炎帝会来吗?”
费我:“会。祝融是他的火正。祝融败了,炎帝不会坐视不理。”
蚩尤:“那黄帝呢?”
费我:“黄帝还在涿鹿。他还在等。”
蚩尤沉默。他走到一块高地上,向北望去。涿鹿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蚩尤:“费我。你说,我该继续打炎帝,还是回头打黄帝?”
费我站在他身边。
费我:“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蚩尤转头看着他。
费我:“你想打黄帝。从一开始就想。”
蚩尤:“为什么?”
费我:“因为你爹。你爹死在突枭手里。但突枭是黄帝的棋子。你心里清楚。”
蚩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蚩尤:“费我。你说得对。我爹不是死在突枭手里。他是死在黄帝的秩序里。”
他转身,面对 warriors 们。
蚩尤(声音洪亮):“阪泉赢了。但这不是结束。黄帝还在涿鹿。他在等我们去。”
他拔出铜刀。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
蚩尤:“我们去涿鹿。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九黎。”
· warriors 们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在空旷的阪泉之野上回荡,像雷。*
场景六 外·阪泉之野·营地·日
临时营地。 warriors 们在休息,包扎伤口,吃东西。蚩尤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手里的骨牌。
千阳走过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盐水。
千阳:“喝点。”
蚩尤接过碗,喝了一口。
千阳:“祝融跑了。他回去,一定会跟炎帝说,你有多凶。”
蚩尤:“炎帝老了。他不敢来。”
千阳:“他会来。不是因为不怕你,是因为他怕黄帝。”
蚩尤看着她。
千阳:“黄帝在等。他等炎帝来打你,然后他坐收渔利。炎帝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办法。他如果不来,黄帝就会先打他。”
蚩尤:“所以炎帝一定会来。”
千阳:“对。而且他会带着全部兵力来。”
蚩尤沉默。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盐水。
蚩尤:“千阳。你说,我打炎帝,还是打黄帝?”
千阳:“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蚩尤(抬头):“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千阳:“因为你从来不听别人的。你只听你自己的。”
她站起来。
千阳:“蚩尤。我告诉你一件事——黄帝的营地,我去过。他的兵,不是祝融的兵能比的。他们有阵,有车,有指南。你打祝融赢了,但你打黄帝,不一定赢。”
蚩尤:“我知道。”
千阳:“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蚩尤站起来。他看着北方。
蚩尤:“因为如果不打,我爹的名字,就永远是耻辱。”
他转身,看着千阳。
蚩尤:“千阳。你说你不想看我死。可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千阳看着他。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费我走过来。他看着千阳的背影。
费我:“她说的对。黄帝不好打。”
蚩尤:“我知道。”
费我:“那你为什么——”
蚩尤(打断):“费我。你怕死吗?”
费我愣了一下。
费我:“怕。”
蚩尤:“我也怕。但我更怕——我爹死的时候,我没有站在他身边。”
他转身,走向 warriors 们。
蚩尤(声音洪亮):“明天。涿鹿。”
场景七 外·北上途中·山道·日
队伍北上了。阪泉之野在身后越来越远。山路崎岖, warriors 们排成一列,沿着山脊行进。
蚩尤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臂还有伤,但他走得很稳。
羽先走上来。
羽先:“蚩尤。斥候回来了。黄帝的营地,还在涿鹿之北。但他派了一支人马,往南来了。”
蚩尤:“多少人?”
羽先:“三千。带头的,是风后。”
蚩尤:“风后是谁?”
羽先:“黄帝的谋士。这个人,比祝融难对付。”
蚩尤沉默。他看着前方的路。山路蜿蜒,通向一片雾蒙蒙的山谷。
蚩尤:“风后。三千人。他在哪儿?”
羽先:“涿鹿之南。他在等我们。”
蚩尤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队伍。 warriors 们停下来,看着他。
蚩尤:“黄帝派了风后,三千人,在涿鹿之南等我们。”
· warriors 们沉默。*
蚩尤:“风后不是祝融。他不会犯错。他会列阵,会用车,会用雾。”
他拔出铜刀。
蚩尤:“但我也不是七年前的蚩尤了。”
他举刀,指向北方。
蚩尤:“涿鹿。不管前面有多少人,我们都要去。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 warriors 们发出一声低吼。*
蚩尤转身,继续走。他的步子很快。雾越来越浓,从山谷里涌出来,漫过山路,漫过 warriors 们的脚踝,漫过他们的膝盖。
蚩尤走在雾里。他忽然想起千阳的话——“他有雾,我有指南。”
他停下脚步。
蚩尤(低声,像自语):“雾。”
他抬头。雾在头顶翻滚,像一片灰色的海。
蚩尤:“这是我们的雾。”
他继续走,走入雾中。 warriors 们跟着他,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白色的迷雾里。
远处,雾的深处,隐约传来铜器的碰撞声。风后的军队,在等他们。
场景八 外·涿鹿之南·雾中·日
浓雾。天地一片灰白,看不见十步之外的东西。
蚩尤的 warriors 在雾中缓慢行进。他们手拉着手,排成一列,沿着山脊走。蚩尤走在最前面。他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铜器的碰撞声,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号令声。
他举起手。队伍停下。
蚩尤(低声):“费我。你听。”
费我侧耳倾听。
费我:“风后的人。他们在雾里列阵。”
蚩尤:“对。他们知道我们在雾里。他们在等我们撞上去。”
他蹲下。 warriors 们也蹲下。
蚩尤:“雾是我们的。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他们。但——”
他转头,看着费我。
蚩尤:“他们的阵,是死的。我们的雾,是活的。”
他站起来。
蚩尤:“羽先。你带五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费我,你带五十个人,从右边绕过去。我从中间走。”
羽先:“你要正面打?”
蚩尤:“对。正面打。但我不杀人。我让他们动。”
羽先:“让他们动?”
蚩尤:“风后的阵,不能动。一动,就乱。我让他动。”
他拔出铜刀。刀刃在雾中泛着冷光。
蚩尤:“走。”
队伍分成三路。蚩尤带着一百人,走向雾的深处。
他走了大约一百步。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了铜戈的反光。
蚩尤停步。
蚩尤(低声):“杀。”
一百个 warriors 冲入雾中。铜戈的反光乱了。喊声、刀声、惨叫声,在雾中混成一片。
蚩尤没有杀人。他冲进风后的阵里,用刀背砸,用膝盖撞,用脚踢。他让风后的兵卒动起来——乱了,挤了,撞了。
雾中,风后的阵开始崩溃。
然后,羽先和费我从两侧杀出。
风后的三千人,在雾中乱了。他们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敌人。他们只看到雾中有影子在动,有刀在砍,有血在飞。
蚩尤站在混乱的中心。他喘着气。他的左臂在流血,但他没有感觉。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雾中,很清晰。
风后(声音从雾中传来,很平静):“蚩尤。你赢了。”
蚩尤转身。雾中,他隐约看到一个身影。风后,站在一辆车上,车上有一个木人,手臂指着南方。
风后:“但这不是涿鹿。”
蚩尤冲过去。风后的车开始后退,退入雾中。
风后(声音越来越远):“涿鹿见。”
雾吞没了风后。蚩尤站在雾中,喘着气。
费我走来。
费我:“风后跑了。他的人死了一千,剩下的跑了。”
蚩尤沉默。他看着雾的深处。
蚩尤:“他不是跑。他是回去报信。”
费我:“报什么信?”
蚩尤:“告诉黄帝——蚩尤来了。”
他转身,面对 warriors 们。
蚩尤(声音洪亮):“涿鹿。明天。”
· warriors 们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在雾中回荡,像雷。*
(第四集完)
第五集 涿鹿·前夜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之野·蚩尤营地·黄昏
蚩尤的军队抵达涿鹿之野的边缘时,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 warriors 们沉默地扎营。他们用带来的木桩和兽皮搭起简易的帐篷,围成一圈。火堆升起来,烟在暮色中拉成一条条直线。*
蚩尤站在营地北缘,面朝黄帝的方向。他能看到远处黄帝营地的火光,密密麻麻,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
费我走来。他的脚步很慢,骨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费我:“斥候回来了。黄帝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他们有铜戈、铜矛、铜箭镞。他们还有——车。”
蚩尤:“车?”
费我:“用牛拉的。上面站人,冲过来,挡不住。”
蚩尤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疤,有茧,有磨刀留下的伤口。这双手能杀人,但挡不住车。
蚩尤:“我们有多少人?”
费我:“东夷诸部加起来,不到黄帝的一半。而且……”
费我:“而且什么?”
费我:“而且有些人开始想退。他们跟着你,是为了盐。不是为了死在涿鹿。”
蚩尤转过身,看着费我。费我老了。鬓角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蚩尤:“费我。你记得我爹死的那天吗?”
费我:“记得。”
蚩尤:“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费我(沉默片刻):“在聚落。和你母亲在一起。”
蚩尤:“我爹说,不要相信外族人。但他没说,族人就一定可信。”
费我的脸抽动了一下。
蚩尤:“我没有怪你。但我需要你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盐。盐已经夺回来了。”
费我:“那为了什么?”
蚩尤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黄帝营地的炊烟,那烟是直的,稳的,像一根钉子插在天上。
蚩尤:“为了让我爹的名字,不再被人当作懦夫。”
他转身,走向营地。
场景二 内·蚩尤营帐·夜
营帐里。蚩尤坐在兽皮上,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用炭笔画在一块大兽皮上。费我、羽先和几个东夷首领围坐着。火盆里的炭火燃着,光线昏暗。
蚩尤:“黄帝的营地在涿鹿之北,背靠山,面朝平原。他的阵,是方阵。中间是主力,两翼是车。”
羽先:“你怎么知道?”
蚩尤:“风后说的。”
羽先愣住。
蚩尤:“风后在雾里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涿鹿见’。他故意让我看到他。他让我知道黄帝的阵。”
费我:“他在引你。”
蚩尤:“对。他在引我。他知道我会来。他知道我会看他的阵。他让我以为,我了解他。”
他站起来。
蚩尤:“但我了解他什么?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外面,夜色浓重。黄帝营地的火光在远处闪烁。
蚩尤:“黄帝在等我。等我犯错。等我以为我了解他。”
他放下帘子,转身。
蚩尤:“那我们就让他继续等。”
羽先:“什么意思?”
蚩尤:“明天,不打。”
所有人都看着他。
费我:“不打?我们来都来了。”
蚩尤:“明天,我只带一百人,去黄帝营地前面。我不打。我让他看。”
羽先:“看什么?”
蚩尤:“看我。”
沉默。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费我:“蚩尤。你疯了?你带一百人去黄帝营地前面?他三千人,你一百人——”
蚩尤:“他不会动手。他等了我这么久,不会在最后一刻动手。他要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坐下。
蚩尤:“明天,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后面等我。”
费我:“不行。”
蚩尤(盯着费我):“费我。你说过,你信我。”
费我:“我信你。但我不信黄帝。”
蚩尤:“黄帝不会杀我。因为他想知道,我为什么敢来。”
他拿起铜刀,放在膝上。
蚩尤:“他想知道,一个十二岁死了爹的孩子,用了八年,走到他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
帐中沉默。羽先看着蚩尤,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像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费我低下头。他知道,蚩尤已经决定了。
场景三 外·涿鹿之野·溪边·深夜
月光很亮。蚩尤蹲在溪边,用水洗刀。刀刃映着月亮,像一条银色的线。
脚步声。这次他没有回头。他闻到了气味——不是九黎人。
千阳:“你来了。”
蚩尤:“你一直在等我?”
千阳(在他身边蹲下):“黄帝让我带个话。”
蚩尤:“黄帝让你带话?”
他转头看她。她的脸在月光下很白,嘴唇有点干裂。
千阳:“他找到我了。他知道我是烈的女儿。他说,如果我把话带到,他就留我一条命。”
蚩尤:“什么话?”
千阳:“‘退兵。我不追。盐田归你。东夷归你。但涿鹿,你不能来。’”
蚩尤笑了。这是他多年来的第一个笑,但不好看。
蚩尤:“黄帝……他在怕我?”
千阳:“他在等。”
蚩尤:“等什么?”
千阳:“等你退。你退了,他就不用打。他不用打,就省了力气。他的力气,要留给别人。”
蚩尤:“留给谁?”
千阳看着他,不回答。溪水的声音很大。
蚩尤:“千阳。你告诉我一件事。黄帝有一样东西,我没有。那是什么?”
千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
千阳:“指南。”
蚩尤:“什么?”
千阳:“我父亲死的时候,突枭的营地在涿鹿之南。那天有大雾,他的人迷了路,被黄帝的兵围住。黄帝有一辆车,上面站着一个木人,木人的手永远指着南方。不管雾多大,黄帝的兵都能找到方向。我父亲找不到。”
蚩尤盯着她。
蚩尤:“你怎么知道?”
千阳:“因为我在那辆车上。黄帝让我站在上面。他说,让我看着。让我记住。”
她的声音很平,但蚩尤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千阳:“他说,‘回去告诉蚩尤。他有雾,我有指南。’”
蚩尤站起来。溪水从他手上滴落。
蚩尤:“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退?”
千阳(也站起来):“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在和一个部落打仗。你是在和一个比部落大的东西打仗。”
蚩尤:“什么东西?”
千阳:“——秩序。”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蚩尤不懂这个词。但他感觉到了重量。
蚩尤:“我不退。”
千阳:“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
蚩尤:“千阳。”
她停步。
蚩尤:“如果我赢了。你——”
千阳(没有回头):“你赢不了。”
她走入夜色。蚩尤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已经干了。
场景四 内·蚩尤营帐·深夜
蚩尤走进营帐。费我和几个东夷首领在里面等他。气氛沉闷。
费我:“她说了什么?”
蚩尤:“黄帝让我退。”
东夷首领甲:“……退吧。蚩尤。打不过的。”
东夷首领乙:“是啊。涿鹿不是盐田。黄帝不是祝融。”
蚩尤扫视他们。他的目光很冷。
蚩尤:“你们要走,现在走。”
沉默。
蚩尤:“但记住——你们走了,涿鹿就是你们的坟。你们这辈子,都会记得自己在一个叫蚩尤的人身边站过,然后跑了。”
他拔刀,插在地上。刀身震颤。
蚩尤:“我爹死的时候,没人站在他身边。你们可以走。但我要站。”
费我看着他。很久。然后费我站起来,走到蚩尤身边,面对其他人。
费我:“我留下。”
一个接一个,东夷首领们低下了头。没有人走。
蚩尤拔起刀。
蚩尤:“明天。涿鹿。”
场景五 外·涿鹿之野·黄帝营地前·次日晨
天刚亮。雾很薄,像一层纱。
蚩尤独自站在黄帝营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他穿着九黎的兽皮短褐,腰间挂着铜刀和骨牌。他没有带武器——刀挂在腰间,但他的手没有碰它。
他的身后一百步,站着一百个九黎 warriors。他们也没有带武器。他们只是站着。
黄帝的营地里,哨兵发现了他们。号角声响起。营门打开,一队铜戈兵冲出来,列成阵。
蚩尤没有动。
铜戈兵后面,一辆车缓缓驶出。车上站着一个人。黄帝。
黄帝穿着一件素色麻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带子。他没有甲,没有武器。他的面容很平静,目光像深潭。
车在蚩尤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对视。沉默。
黄帝:“蚩尤。”
蚩尤:“黄帝。”
黄帝:“你一个人来。”
蚩尤:“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有一百个九黎人。”
黄帝:“他们没有武器。”
蚩尤:“我也没有。”
黄帝:“你不怕我杀你?”
蚩尤:“你等了我八年。你不会在最后一刻杀我。”
黄帝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没有笑意。
黄帝:“你说得对。我等了你八年。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蚩尤:“现在看到了?”
黄帝:“看到了。你比我想的,更年轻。”
蚩尤:“你比我想的,更老。”
黄帝的笑容没有变。
黄帝:“蚩尤。你为什么要来?”
蚩尤:“为了让你看看,九黎的人,不是只会刮盐的。”
黄帝:“就这个?”
蚩尤:“还为了我爹。”
黄帝看着他。
黄帝:“你爹是鬼魅。他死在突枭手里。”
蚩尤:“突枭是你的棋子。”
黄帝:“突枭不是我的棋子。突枭是突枭。我只是没有救他。”
沉默。雾在两人之间流动。
蚩尤:“你不救他,因为你想让我爹死。你想让九黎散。你想让东夷没有人站出来。”
黄帝:“你说得对。”
蚩尤的手握紧了。
黄帝:“蚩尤。你恨我。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蚩尤:“我不会。”
黄帝:“你会的。因为你要秩序。你要让所有人听你的。你不听别人的,所以你恨听别人的人。”
蚩尤沉默了。
黄帝:“蚩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退兵。盐田归你。东夷归你。我不追。”
蚩尤:“如果我退,你会让我活多久?”
黄帝:“只要你不动,你就能活。”
蚩尤:“那我爹呢?我爹退了。他死了。”
黄帝没有回答。
蚩尤:“黄帝。你说你要秩序。你的秩序,就是让退的人死,让打的人活?”
黄帝:“我的秩序,是让所有人活。包括你。”
蚩尤:“包括我?那你为什么让我退?”
黄帝:“因为你打不过我。”
沉默。雾散了一些。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
蚩尤:“黄帝。你说你等了我八年。我也等了你八年。我从十二岁等到二十岁。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转身。
蚩尤:“明天。涿鹿。”
他走了。黄帝站在车上,看着他的背影。
黄帝(低声,像自语):“明天。涿鹿。”
场景六 外·涿鹿之野·蚩尤营地·日
蚩尤回到营地。 warriors 们围上来。费我、羽先、千阳都在。
费我:“怎么样?”
蚩尤:“他让我退。”
羽先:“你说了什么?”
蚩尤:“我说,明天涿鹿。”
· warriors 们沉默。*
蚩尤(声音洪亮):“黄帝有三千人。我们有不到两千。黄帝有车,有铜戈,有指南。我们有雾,有刀,有命。”
他拔出铜刀。
蚩尤:“明天,不管有没有雾,我们都打。黄帝要秩序,我要我爹的名字。他要所有人听他的,我要所有人知道——九黎的人,不是只会刮盐的。”
· warriors 们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在涿鹿之野上回荡,像雷。*
千阳站在人群外。她看着蚩尤。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担心,又像别的什么。
蚩尤看到了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费我跟上来。
费我:“蚩尤。明天,如果雾不来呢?”
蚩尤:“会来的。”
费我:“你怎么知道?”
蚩尤停步。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灰蒙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蚩尤:“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走入营帐。费我站在外面,看着天空。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潮湿的味道。
场景七 外·涿鹿之野·战场·夜
深夜。蚩尤独自站在战场上。月光被云遮住了,天地一片漆黑。
他蹲下,用手摸着地上的草。草是湿的。他抬起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水汽。
他站起来。远处,黄帝营地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千阳走来。她站在他身后。
千阳:“你在等雾。”
蚩尤:“对。”
千阳:“如果雾不来呢?”
蚩尤:“那我也打。”
千阳:“你会死。”
蚩尤:“我知道。”
沉默。
千阳:“蚩尤。你为什么不退?”
蚩尤:“因为我退了,我爹就白死了。”
千阳:“你爹死,不是为了让你也死。”
蚩尤(转身,看着她):“千阳。你说你不想看我死。可你知不知道,我活着,每一天都在死。”
千阳看着他。
蚩尤:“我十二岁死了爹。我二十岁还没给他报仇。我活着,但我爹的名字,是耻辱。”
他走近她。
蚩尤:“千阳。如果我明天死了。你帮我做一件事。”
千阳:“什么事?”
蚩尤:“把我爹的骨牌,埋在他坟前。”
他从腰间解下骨牌,递给千阳。
千阳接过骨牌。骨牌很凉。
千阳(声音有些颤):“你不会死。”
蚩尤:“有可能。”
千阳:“你不会死。”
她抬起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她的脸。
千阳:“蚩尤。我告诉你一件事。黄帝的指南车,有一个弱点。”
蚩尤盯着她。
千阳:“木人指南方。但南方只有一个。如果你让他的兵找不到南方,指南车就没用。”
蚩尤:“怎么让他的兵找不到南方?”
千阳:“用雾。用烟。用一切能遮住方向的东西。”
蚩尤沉默。然后他笑了。
蚩尤:“千阳。你说你不想看我死。”
千阳:“对。”
蚩尤:“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千阳:“因为我想看你活。”
她转身走了。蚩尤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铜刀。
他抬头看着天空。云在移动,越来越厚。
蚩尤(低声,像自语):“明天。雾。”
场景八 外·涿鹿之野·蚩尤营地·黎明
天还没亮。雾来了。
浓雾从山谷里涌出来,像一片白色的海,漫过涿鹿之野。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蚩尤站在营地中央。 warriors 们已经列好队。他们手拉着手,排成三列。蚩尤站在最前面。
费我走来。
费我:“雾来了。”
蚩尤:“对。雾来了。”
费我:“黄帝的指南车,在雾里还能用吗?”
蚩尤:“能。但他的兵,看不到他的车。”
他拔出铜刀。刀刃在雾中泛着冷光。
蚩尤:“费我。你说过,你信我。”
费我:“我信你。”
蚩尤:“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带着人,往南走。不要回头。”
费我:“你呢?”
蚩尤:“我往北。”
费我:“你一个人?”
蚩尤:“对。我一个人。”
费我看着他。
费我:“蚩尤。你爹让我照顾你。”
蚩尤:“你照顾了。你把我养大了。”
他拍了拍费我的肩膀。
蚩尤:“今天,我是九黎之长。我要站在最前面。”
他转身,面对 warriors 们。
蚩尤(声音洪亮):“今天,涿鹿。”
· warriors 们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在雾中回荡,像雷。*
蚩尤转身,走入雾中。 warriors 们跟着他。
雾吞没了一切。
场景九 外·涿鹿之野·黄帝营地·黎明
黄帝站在中军帐前。雾很浓,但他能看到指南车上的木人,手臂指着南方。
风后走来。
风后:“蚩尤来了。他在雾里。”
黄帝:“多少人?”
风后:“不到两千。但雾太大,我们看不到他们。”
黄帝:“指南车。”
风后:“已经在阵前了。木人指南。但蚩尤的雾太浓,兵卒看不到车。”
黄帝沉默。他看着雾。
黄帝:“蚩尤在雾里活了七年。这是他的雾。”
风后:“那我们——”
黄帝:“我们等。等雾散。”
风后:“如果雾不散呢?”
黄帝没有回答。他看着指南车上的木人。木人的手臂指着南方,一动不动。
黄帝:“蚩尤。你到底想干什么?”
雾中,传来隐约的吼声。那声音很低,像地下的雷。
黄帝握紧了手中的铜剑。
黄帝:“传令。全军列阵。”
号角声响起。黄帝的营地动了起来。
雾中,蚩尤的吼声越来越近。
(第五集完)
第六集 涿鹿·大雾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之野·雾中·黎明
浓雾。天地一片灰白,看不见十步之外的东西。
蚩尤走在雾中。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身后, warriors 们手拉着手,排成三列,沿着他的足迹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蚩尤举起手。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摸着地上的草。草是湿的,带着露水。他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土里有铁锈的味道。
蚩尤(低声):“近了。”
费我摸上来,蹲在他身边。
费我(低声):“什么近了?”
蚩尤:“黄帝的营地。铜器的味道。他们就在前面。”
费我侧耳倾听。雾中,隐约传来铜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号令声。
费我:“他们在列阵。”
蚩尤:“对。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但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他站起来。
蚩尤(低声):“传令。按计划。羽先,左边。费我,右边。我从中间走。”
费我:“蚩尤——”
蚩尤(打断):“费我。你说过,你信我。”
费我看着他。雾很浓,但费我能看到蚩尤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火。
费我:“我信你。”
他转身,消失在雾中。
蚩尤转身,面对身后的 warriors。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
蚩尤(低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们记住——九黎的人,不是只会刮盐的。”
· warriors 们没有说话。但蚩尤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变了。*
蚩尤:“走。”
他转身,走入雾的深处。
场景二 外·涿鹿之野·黄帝营地外围·黎明
黄帝的营地前方。铜戈兵列成方阵,戈尖朝外。阵前停着三辆指南车,车上的木人手臂指着南方。
黄帝站在阵后,身边是风后和几个将领。他穿着甲,腰间挂着铜剑。他的面容沉静,但目光不停地扫视着雾。
风后:“蚩尤的雾太浓了。前阵的兵看不到指南车。”
黄帝:“让他们看木人。木人指南方。南方在那边。”
他指向南方。但雾太大,他的手指几乎看不见。
风后:“蚩尤在雾里活了七年。他的人熟悉雾。我们的兵不熟悉。”
黄帝:“那我们就不动。等他来。”
风后沉默。他看着雾。雾中,有声音传来。很轻,像脚步声,但又不像。
风后:“他来了。”
黄帝握紧铜剑。
黄帝:“传令。前阵不动。两翼的车,等我的号令。”
号角手举起号角。但黄帝抬手,示意他不要吹。
黄帝:“不要吹。号角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号角手放下号角。
雾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场景三 外·涿鹿之野·雾中·蚩尤突袭
蚩尤在雾中穿行。他熟悉雾,像熟悉自己的手。雾中,他能听到黄帝前阵的呼吸声——很多人,紧张地呼吸。
他停下来。他身后, warriors 们也停下来。
蚩尤(低声):“前阵在十步之外。铜戈朝外,但我们不打前阵。”
他转向左侧。雾中,他隐约能看到羽先的身影。
蚩尤(低声):“羽先。左边。绕过去。”
羽先的身影消失在雾中。蚩尤转向右侧。费我的身影也在雾中。
蚩尤(低声):“费我。右边。”
费我的身影消失在雾中。
蚩尤转身,面对身后的 warriors。
蚩尤(低声):“我们从中间走。不打前阵。我们穿过去。穿到他们后面。”
· warriors 们沉默。*
蚩尤:“走。”
他走入雾中。 warriors 们跟着他。他们从黄帝前阵的缝隙中穿过去。铜戈兵在雾中看不到他们。他们只看到雾,听到呼吸声,但分不清是敌是友。
蚩尤穿过前阵。他的脚步很轻。他身后, warriors 们一个接一个地穿过。
然后他停下来。
前方,雾中,他隐约看到了一辆车。指南车。车上的木人手臂指着南方。
蚩尤盯着那辆车。
蚩尤(低声):“指南车。”
他转向 warriors 们。
蚩尤(低声):“看到那辆车了吗?那是黄帝的眼睛。把眼睛打掉。”
他冲上去。 warriors 们跟着他。
指南车旁的兵卒发现了他们。铜戈刺来。蚩尤侧身,铜戈从他胸前擦过。他抓住戈杆,用力一拉,铜戈兵向前扑倒。他的铜刀劈下去。
他跳上指南车。木人的手臂在他面前。他举刀,劈下去。木人断了。手臂落在地上。
他跳下车。
蚩尤(低声):“第二辆。”
他冲向第二辆指南车。
场景四 外·涿鹿之野·黄帝阵后·黎明
黄帝站在阵后。他听到了前面的声音。喊声,刀声,铜器碰撞声。
风后:“蚩尤穿过了前阵!他在打指南车!”
黄帝的脸色变了。
黄帝:“两翼的车呢?”
风后:“雾太大。车找不到方向。”
黄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拔剑。
黄帝:“传令。全军向前。不管方向。向前。”
号角声响起。黄帝的方阵开始移动。但雾太大,他们找不到方向。有的兵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前,有的站着不动。
黄帝看着他的阵在雾中乱掉。他握紧了剑。
黄帝(低声):“蚩尤。你赢了这一局。”
他转身,走向中军帐。
风后:“黄帝——”
黄帝:“不急。雾会散。等他来。”
他走入帐中。
场景五 外·涿鹿之野·雾中·蚩尤与费我
蚩尤站在第二辆指南车旁。木人已经被他劈断了。他的手在流血——劈木人的时候,刀弹回来,割破了他的掌心。
费我从雾中走来。他的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费我:“羽先那边打赢了。黄帝的前阵乱了。”
蚩尤:“费我。你看到了吗?他们的阵在雾里,找不到方向。”
费我:“对。他们乱了。”
蚩尤:“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雾还在。我们继续打。”
他转身,看着雾的深处。
蚩尤:“黄帝在中军。我要去中军。”
费我:“蚩尤。你已经打了三辆指南车。黄帝的阵乱了。我们可以撤。”
蚩尤:“撤?为什么撤?”
费我:“因为雾会散。雾散了,我们就被围了。”
蚩尤沉默。他看着雾。雾在流动,但比刚才薄了一些。
蚩尤:“雾什么时候散?”
费我:“不知道。但快了。”
蚩尤握紧铜刀。他的手在流血。
蚩尤:“费我。你说,黄帝在等我犯错。我现在犯了吗?”
费我:“没有。你打了指南车,他的阵乱了。你没有犯错。”
蚩尤:“那我要继续。”
他转身,走向雾的深处。
费我(在他身后):“蚩尤!”
蚩尤停步。
费我:“你爹让我照顾你。”
蚩尤没有回头。
蚩尤:“费我。你照顾了我八年。今天,让我自己走。”
他走入雾中。费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色里。
场景六 外·涿鹿之野·黄帝中军帐前·黎明
蚩尤穿过混乱的战场。他杀了三个挡路的兵卒。他的左臂又中了一刀,但他感觉不到。
他到达黄帝中军帐前。帐帘是掀开的。里面,黄帝坐在案后,手里握着铜剑。风后站在他身边。
蚩尤走进帐。
两人对视。沉默。
黄帝:“你来了。”
蚩尤:“我来了。”
黄帝:“你打了我的指南车。”
蚩尤:“对。”
黄帝:“我的阵乱了。”
蚩尤:“对。”
黄帝:“但你还在雾里。雾会散。我的兵会重新列阵。你跑不掉。”
蚩尤笑了。那是一种很冷的笑。
蚩尤:“黄帝。你说你等了我八年。你想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黄帝:“对。”
蚩尤:“现在看到了?”
黄帝:“看到了。你比我想的,更狠。”
蚩尤:“你比我想的,更冷。”
沉默。帐外的喊声、刀声、铜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黄帝:“蚩尤。你赢了今天。但你赢不了涿鹿。”
蚩尤:“为什么?”
黄帝:“因为你有火。我有时间。你的火会灭。我的时间不会。”
蚩尤盯着他。
蚩尤:“那我们就看看。”
他转身,走出帐。
黄帝坐在案后,看着他的背影。风后上前一步。
风后:“为什么不杀他?”
黄帝:“杀了他,九黎会散。但他活着,九黎会打。他死了,九黎会变成传说。传说,比人更难对付。”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雾正在散。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战场上。
黄帝:“传令。全军列阵。等雾散尽,反攻。”
场景七 外·涿鹿之野·战场·上午
雾开始散了。阳光照在战场上,照出满地的尸体和折断的铜戈。
蚩尤站在战场中央。他喘着气。他的身上有五六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肩,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费我跑来。他的脸上全是血。
费我:“雾散了。黄帝的阵在重新列。他们的人比我们多。”
蚩尤环顾四周。他的 warriors 们散落在战场上,有的还在打,有的已经倒下了。
蚩尤:“羽先呢?”
费我:“羽先死了。左边被黄帝的车冲散了。他挡了一辆车。”
蚩尤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刀。刀刃上全是缺口。
蚩尤:“费我。还剩多少人?”
费我:“不到五百。”
蚩尤抬头。远处,黄帝的方阵正在重新列起来。铜戈如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蚩尤:“五百。对三千。”
费我:“蚩尤。撤吧。”
蚩尤:“撤到哪儿?”
费我:“回九黎。回盐田。”
蚩尤看着北方。黄帝的阵在移动。他们开始压过来。
蚩尤:“费我。你说,我爹死的时候,他后悔了吗?”
费我愣住。
费我:“我不知道。”
蚩尤:“我猜他不后悔。因为他去了。他明知会死,但他去了。”
他转身,面对费我。
蚩尤:“费我。你带着人,往南走。回盐田。”
费我:“你呢?”
蚩尤:“我留下。”
费我:“蚩尤——”
蚩尤(打断):“费我。你说过,你信我。现在,最后一次信我。”
费我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跪下来,把额头抵在地上。
费我:“蚩尤。你是九黎之长。永远都是。”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warriors 们跟着他,往南撤。
蚩尤独自站在战场上。他面对着黄帝的方阵。
他举起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最后的寒光。
蚩尤(低声,像自语):“爹。我来了。”
黄帝的方阵压过来。铜戈如林。
蚩尤冲上去。
场景八 外·涿鹿之野·战场边缘·千阳
千阳站在战场边缘。她看到了蚩尤冲入黄帝的方阵。
她看到铜戈刺入他的身体。她看到他的刀断了。她看到他跪下去。
她转身。她的脸上没有泪。她只是走。
她走了很久。走到一条河边。她蹲下来,从腰间解下骨牌。蚩尤给她的骨牌。
她把骨牌放在水面上。骨牌浮着,被水流带走。
千阳(低声):“蚩尤。你说你赢不了。可你打了。”
她站起来。河水带走了骨牌。
她转身,往南走。
远处,涿鹿之野上,黄帝的方阵停下了。风后站在阵前,看着地上的蚩尤。
风后:“他死了吗?”
黄帝(从阵后走来):“没有。他还有气。”
风后:“杀了他?”
黄帝看着蚩尤。蚩尤跪在地上,身上插着三根铜戈,血从嘴里流出来。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黄帝。
黄帝(蹲下,看着蚩尤的眼睛):“蚩尤。你输了。”
蚩尤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黄帝:“你说你要你爹的名字不再是耻辱。你做到了。今天之后,没有人会忘记鬼魅。”
蚩尤的眼睛动了一下。
黄帝:“但我不会让你活着。你活着,九黎就不会散。”
他站起来。
黄帝:“风后。杀了他。把他的头,埋在涿鹿之南。”
风后拔出铜剑。
蚩尤抬起头。他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发白。
他想起了盐田。盐田上的雾。爹的手。骨牌。
他闭上眼睛。
蚩尤(极低的声音):“费我。回盐田。”
风后的剑落下。
(第六集完)
第七集 盐田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之野·战场·午后
阳光照在战场上。尸体散落着,铜戈插在地上,断刀埋在土里。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血腥味和焦土味。
黄帝站在战场中央。他的甲上沾着血,但不是他的。他的面容沉静,像一潭深水。
风后走来。
风后:“蚩尤死了。他的头,按你的命令,埋在涿鹿之南。”
黄帝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涿鹿之野的尽头,山脉如一道灰色的墙。
风后:“九黎的人撤了。不到五百。费我带着他们往南走了。”
黄帝:“费我。”
风后:“鬼魅的老仆。蚩尤的抚养人。”
黄帝沉默了一会儿。
黄帝:“传令。全军休整。三天后,南下。”
风后:“南下?追费我?”
黄帝:“不追。南下,过黄河。榆罔的炎帝,还在西边。”
风后:“炎帝?他不是答应了和我们夹击蚩尤吗?”
黄帝:“他答应了,但他没来。他在等。等我和蚩尤两败俱伤。”
他转身,走向中军帐。
黄帝:“炎帝老了。但他还没蠢。他知道,蚩尤死了,下一个就是他。”
他走入帐中。风后跟在后面。
帐里,案上铺着地图。黄帝走到案前,低头看着地图。他用手指点着涿鹿,然后向南划了一条线,一直划到黄河。
黄帝:“费我带着九黎残部回盐田。盐田在东边。我不追他。我要他活着。”
风后:“为什么?”
黄帝:“因为他会记住。他会告诉九黎人,蚩尤怎么死的。他会让九黎人恨我。”
他抬起头,看着风后。
黄帝:“恨我的人,比不怕我的人好管。怕我的人会跑。恨我的人会等。等他们忍不住了,就会来打我。到时候,我一次打完。”
风后沉默。他看着黄帝。他跟随黄帝多年,但有时候,他还是看不透这个人。
黄帝:“传令。把蚩尤的尸体,挂在涿鹿之南的树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风后:“他的头已经埋了。”
黄帝:“那就挂身子。挂三天。三天后,烧了。”
风后转身要走。
黄帝:“风后。”
风后停步。
黄帝:“你说,蚩尤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风后想了想。
风后:“想盐田。”
黄帝:“为什么?”
风后:“因为他从那里来。”
黄帝沉默。他低头看着地图。
黄帝:“盐田。一个为了盐可以死的人。”
他抬起头。
黄帝:“风后。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风后:“你没有做错。你做了你必须做的事。”
黄帝:“对。我必须做。但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的,还是只是必须的。”
他转身,走到帐口。阳光照着他的脸。
黄帝:“去吧。按我说的做。”
风后走了。黄帝独自站在帐口,看着涿鹿之野。
远处,蚩尤的尸体被挂在树上。风吹过来,尸体轻轻晃动。
黄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入帐中。
场景二 外·南行途中·山道·日
费我带着不到五百个九黎 warriors,走在南行的山道上。他们走得很慢。有的人受了伤,被同伴扶着。有的人没有武器,空着手走。
费我走在最前面。他的骨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背比在涿鹿时更驼了。
一个年轻的 warrior 走上来。他的手臂上裹着麻布,血渗出来。
warrior:“费我。蚩尤真的死了吗?”
费我没有停步。
费我:“死了。”
warrior:“那我们怎么办?”
费我:“回盐田。”
warrior:“盐田……黄帝会来吗?”
费我:“会。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打炎帝。”
· warrior 沉默了一会儿。*
warrior:“费我。你说,蚩尤为什么要打黄帝?我们明明打不过。”
费我停步。他转身,看着这个年轻的 warrior。他记得这个孩子——他是盐田边长大的,蚩尤夺回盐田那年,他才十岁。
费我:“你叫什么?”
warrior:“我叫黎。”
费我:“黎。你记得蚩尤夺回盐田那天吗?”
黎:“记得。那天,他把突枭的旗烧了。”
费我:“对。那天,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九黎不打别人。但谁动我们的盐,我们的地,我们的人——我让他连盐味都尝不到。’”
黎沉默。
费我:“他做到了。突枭散了。黄帝没有来动盐田。至少现在没有。”
黎:“可是蚩尤死了。”
费我:“对。他死了。但他做的事,还在。”
他转身,继续走。
费我:“回盐田。把盐田守住。这是蚩尤要的。”
黎跟在他身后。队伍继续南行。
场景三 外·九黎聚落·盐田·日
盐田。晨雾已经散了。盐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界石还立在那里,上面的九黎鸟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
费我带着队伍走进盐田。
聚落里,嫫站在茅棚门口。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看着费我,看着费我身后的 warriors。
她看到了他们的脸。她看到了他们身上的伤。她看到了他们空着的手。
她没有问。
费我走到她面前。他跪下来。
费我:“嫫。蚩尤……”
嫫没有让他说完。
嫫:“我知道。”
她转身,走进茅棚。费我跪在外面。 warriors 们站在盐田上,没有人说话。
嫫从茅棚里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盐水。她走到费我面前,把碗递给他。
嫫:“喝。”
费我接过碗。他的手在抖。他喝了一口。盐水很咸。
嫫:“蚩尤小时候,也喝这个。他说,盐是九黎的命。”
她看着盐田。
嫫:“费我。他死的时候,疼吗?”
费我沉默了一会儿。
费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在他身边。”
嫫点了点头。她没有哭。
嫫:“他让你回来的?”
费我:“他让我带人回来。守住盐田。”
嫫:“那就守。”
她转身,走回茅棚。费我站起来。他看着嫫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女人,比蚩尤更硬。
场景四 内·九黎聚落·议事棚·夜
议事棚里。火堆燃着。费我坐在火堆北面——那是族长和蚩尤坐过的位置。长老们坐在两侧。他们的脸上有伤,有灰,有疲惫。
费我:“蚩尤死了。黄帝把他的尸体挂在涿鹿之南。三天后烧了。”
沉默。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长老甲:“黄帝会来吗?”
费我:“会。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打炎帝。”
长老乙:“那我们怎么办?”
费我:“守住盐田。守住九黎。”
长老甲:“守?我们不到五百人。黄帝三千人。怎么守?”
费我站起来。他拄着骨杖,走到棚口。外面,月光洒在盐田上。
费我:“蚩尤十二岁的时候,站在他爹的坟前,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要打。我这一辈子,都要打。’”
他转身,看着长老们。
费我:“他打了。他打了突枭,打了祝融,打了黄帝。他输了。但他打了。”
长老乙:“打了有什么用?他死了。”
费我:“他死了。但他让黄帝知道——九黎的人,不是只会刮盐的。”
他走回火堆旁。
费我:“现在,黄帝在涿鹿。炎帝在榆罔。他们互相盯着。他们没有时间来盐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长老甲:“什么机会?”
费我:“活下去的机会。”
他坐下。
费我:“从今天起,九黎不出去打仗。我们守盐田,养人,生娃。等黄帝来的时候,我们让他看到——九黎,还在。”
沉默。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点了点头。
场景五 外·九黎聚落·坟地·夜
月光下的荒地。野草齐膝。鬼魅的坟前,木牌已经烂了。
嫫独自站在坟前。她手里拿着一块骨牌——蚩尤小时候戴过的。
她蹲下,用手拔掉坟头的枯草。
嫫(低声):“鬼魅。蚩尤去找你了。”
风穿过野草,发出呜呜的声音。
嫫:“他像你。他十二岁的时候,站在你坟前,说要打一辈子。他打了。他输了。但他打了。”
她把骨牌放在坟前。
嫫:“你当年说,不要相信外族人。你错了。蚩尤信了。他信了千阳。他信了费我。他信了那些跟他走的人。”
她站起来。
嫫:“你让我照顾他。我没照顾好。但他长大了。他成了九黎之长。”
她转身,往聚落走。走了几步,她停住。
她看到一个身影。费我。
费我站在一座坟旁边。那是蚩尤的衣冠冢。里面没有尸体,只有蚩尤穿过的兽皮和用过的铜刀。
费我:“嫫。”
嫫走过去。她看着那座坟。
嫫:“费我。你说,蚩尤这辈子,值吗?”
费我沉默了很久。
费我:“他活了二十年。他打了八年。他让黄帝记住了他的名字。”
嫫:“这就够了?”
费我:“不够。但他做了。”
嫫看着那座坟。月光照在坟土上,泛着冷光。
嫫:“费我。我明天,要回盐田。”
费我:“你一直在盐田。”
嫫:“我要去刮盐。蚩尤小时候,我教他刮盐。他说,盐是九黎的命。”
她转身走了。费我站在原地。他看着嫫的背影。
月光下,老女人的背很驼。但她的步子很稳。
场景六 外·涿鹿之南·刑场·日
三天后。黄帝下令烧蚩尤的尸体。
涿鹿之南的一片空地上,柴堆堆得很高。蚩尤的尸体放在柴堆上,盖着一块麻布。
黄帝站在柴堆前。他的身边,站着风后和几个将领。周围,站满了黄帝的兵卒。
风后:“黄帝。人都到齐了。”
黄帝点了点头。他走到柴堆前,掀开麻布。
蚩尤的脸。他的眼睛闭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黄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盖上麻布。
黄帝(对周围的人):“这个人,叫蚩尤。他是九黎之长。他打了八年,打了突枭,打了祝融,打了我。”
他扫视众人。
黄帝:“他输了。但他没有退。”
他转身,看着柴堆。
黄帝:“点火。”
火把扔上柴堆。火燃起来。火焰很高,照亮了涿鹿之南的天空。
黄帝站在火前。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火燃了很久。柴堆塌了。火慢慢灭了。
黄帝转身,走了。风后跟在后面。
风后:“黄帝。他的骨灰——”
黄帝:“撒在涿鹿之野。”
风后:“不埋?”
黄帝:“不埋。让他在这片野上。”
他走入暮色。
风后站在原地。他看着涿鹿之野。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场景七 外·九黎聚落·盐田·黎明
天还没亮。嫫独自站在盐田上。她手里拿着一把骨刮,弯下腰,开始刮盐。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骨刮刮过盐壳,发出沙沙的声音。
费我走来。他站在盐田边,看着嫫。
费我:“嫫。你歇着。我来。”
嫫(没有停手):“我刮了一辈子盐。你让我刮。”
费我沉默。他走到嫫身边,也弯下腰,开始刮盐。
两人没有说话。只有骨刮刮过盐壳的声音。
东边的天亮了。阳光照在盐田上。盐壳泛着光。
远处,聚落里,传来 warriors 训练的声音。黎在喊号子。
黎(远处):“一!二!一!二!”
嫫直起腰,看着东边。
嫫:“费我。你说,黄帝会来吗?”
费我:“会。”
嫫:“什么时候?”
费我:“不知道。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十年。”
嫫:“那我们怎么办?”
费我(也直起腰):“刮盐。养人。等着。”
嫫看着盐田。
嫫:“蚩尤说,盐是九黎的命。”
费我:“对。”
嫫:“那我们就刮盐。刮到黄帝来。”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阳光照着她的白发。照着她手里的骨刮。照着盐田上灰白的盐壳。
场景八 外·盐田·日
盐田上,九黎人在干活。他们弯着腰,刮盐,装罐,搬盐。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动作很稳。
嫫坐在盐田边的一块石头上。她看着这些人。她看到了黎。黎在教一个十岁的孩子刮盐。
她看到了费我。费我拄着骨杖,在盐田边巡视。他的背更驼了,但他还在走。
她看到了 warriors。他们放下了武器,拿起了骨刮。他们的手上有茧,有伤,但他们在刮盐。
嫫看着。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
嫫(低声,像自语):“鬼魅。你看到了吗?九黎还在。”
她站起来。她拿起骨刮,走向盐田。
她弯下腰,开始刮盐。
远处,东边的天际线上,一片云在移动。云很白,像盐。
(第七集完)
第八集 指南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之南·旷野·晨
清晨。旷野上,一片焦黑的痕迹。那是三天前烧蚩尤尸体的地方。灰烬被风吹散,渗进土里,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圈。
黄帝独自站在灰烬旁。他穿着素色麻衣,腰间没有佩剑。他的身后,远远地站着风后和几个护卫。
他蹲下,伸手抓起一把灰土。土是黑的,混着细碎的骨渣。他把土攥在手里,很久。
风后走来。
风后:“黄帝。该走了。炎帝那边有动静了。”
黄帝没有起身。他看着手里的灰土。
黄帝:“风后。你说,蚩尤死的时候,他恨我吗?”
风后:“……恨。”
黄帝:“那他的族人呢?九黎的人,恨我吗?”
风后:“恨。”
黄帝站起来,把手里的灰土撒回地上。
黄帝:“恨,会持续多久?”
风后:“不知道。也许一代。也许两代。也许更久。”
黄帝沉默。他转身,看着南方。
黄帝:“传令。全军南下。目标——榆罔。”
风后:“炎帝?”
黄帝:“对。蚩尤死了。下一个,就是炎帝。”
他走了。风后跟在后面。
旷野上,灰烬被风吹起,像黑色的雪。
场景二 外·涿鹿之南·山道·日
黄帝的大军南行。队伍很长,铜戈如林,车轮滚滚。士兵们不说话,只是走。
黄帝骑在马上。他的目光看着前方。风后骑马跟在他旁边。
风后:“黄帝。炎帝的使者来了。他说,炎帝愿意和谈。”
黄帝:“和谈?蚩尤打他的时候,他怎么不和谈?”
风后:“他说,他愿意割让榆罔以西的土地。”
黄帝:“榆罔以西。全是山地。他拿没用的东西换和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
黄帝:“告诉使者。我不和谈。”
风后:“那炎帝——”
黄帝:“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降,要么打。”
他策马向前。风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队伍继续南行。远处,榆罔的方向,烟雾升起。
场景三 外·榆罔·炎帝营帐·夜
炎帝的营帐里。炎帝坐在案后。他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他的手在抖。
祝融站在他面前。祝融的肩上还裹着麻布——阪泉之战留下的伤。
祝融:“炎帝。黄帝不打和谈。他在南下。三天后到榆罔。”
炎帝沉默。他看着案上的地图。地图上,榆罔被圈在中间。黄帝的兵力从北边压来。
炎帝:“祝融。你说,我该降吗?”
祝融:“不降。降了,你就是第二个蚩尤。”
炎帝:“蚩尤死了。”
祝融:“对。他死了。但他没有降。”
炎帝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炎帝:“祝融。你打过蚩尤。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祝融想了想。
祝融:“他比我狠。比黄帝狠。但他太年轻。他等不了。”
炎帝站起来。他走到帐口。外面,夜色浓重。
炎帝:“我老了。我等得了。但我等不了太久了。”
他转身,看着祝融。
炎帝:“传令。全军备战。榆罔,不降。”
祝融点头。他转身走了。
炎帝独自站在帐口。他看着北方的夜空。
炎帝(低声):“蚩尤。你打了八年。我打了五十年。我们都打不过黄帝。”
他闭上眼。
场景四 外·九黎聚落·盐田·日
盐田。阳光很好。九黎人在刮盐。嫫坐在盐田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骨牌。那是蚩尤小时候戴过的。
费我走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盐水。
费我:“嫫。喝点。”
嫫接过碗,喝了一口。
嫫:“费我。你说,黄帝现在在哪儿?”
费我:“南下。打炎帝。”
嫫:“炎帝……就是那个让祝融来打蚩尤的人?”
费我:“对。”
嫫:“他会赢吗?”
费我:“不会。黄帝比他强。”
嫫沉默。她看着盐田。
嫫:“费我。你说,如果蚩尤当年不打黄帝,会怎么样?”
费我坐在她旁边。
费我:“黄帝会来打他。迟早的事。”
嫫:“那他打了,有什么区别?”
费我:“区别是——蚩尤打了。他没有等。”
嫫看着手里的骨牌。
嫫:“他小时候,他爹死的那天,他站在坟前,说要打一辈子。我当时觉得,他只是个孩子,说气话。”
费我:“他不是说气话。”
嫫:“我知道。他从来不说话。他说话,就是真的。”
她把骨牌递给费我。
嫫:“费我。这个,你拿着。”
费我:“这是蚩尤的——”
嫫:“他给你的。他走之前,让我给你的。”
费我接过骨牌。骨牌很凉。
费我:“他说了什么?”
嫫:“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你把这个,埋在他爹坟前。”
费我握着骨牌。他的手在抖。
费我:“嫫。我没有照顾好他。”
嫫:“你照顾了。你把他养大了。你教他刮盐,教他打猎。你做了你能做的。”
她站起来。
嫫:“费我。黄帝会来的。等他来的时候,你要让他看到——九黎还在。”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费我握着骨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骨牌挂在脖子上。
他走到盐田里,弯下腰,开始刮盐。
场景五 外·榆罔·战场·日
榆罔之野。黄帝的方阵压过来。铜戈如林,车轮滚滚。
炎帝的军队列阵迎战。祝融站在阵前。他的铜剑握在手里,目光盯着黄帝的方阵。
黄帝站在阵后。他看着炎帝的阵。
黄帝:“炎帝老了。他的阵,比蚩尤的还乱。”
风后:“祝融在阵前。他会打。”
黄帝:“祝融会打。但炎帝不会。炎帝不想打。他的兵,也不想打。”
他抬起手。
黄帝:“传令。前阵不动。两翼的车,从两侧压过去。”
号角声响起。黄帝的车从两侧冲出。牛拉着车,铜刺在前,冲入炎帝的阵。
炎帝的阵乱了。祝融冲上去,铜剑劈倒一个车上的兵。但更多的车冲过来。祝融被撞倒了。
炎帝站在阵后。他看着他的阵在崩溃。他没有动。
炎帝(低声):“蚩尤。你说得对。不打,就永远打不过。”
他拔出剑。他老了,手在抖。但他冲上去了。
黄帝在阵后看着。他看到炎帝冲入战场。他看到炎帝的剑刺入一个黄帝兵的身体。他看到更多的铜戈刺入炎帝的身体。
炎帝倒下。
黄帝闭上眼。
黄帝:“结束了。”
他转身,走向中军帐。
场景六 外·榆罔·战场·黄昏
战场安静了。炎帝的军队散了。祝融被绑着,跪在黄帝面前。
黄帝坐在车上。他看着祝融。
黄帝:“祝融。你在阪泉输了。在榆罔也输了。”
祝融抬起头。他的脸上有血,但眼睛很亮。
祝融:“黄帝。你赢了。但你没有赢完。”
黄帝:“什么意思?”
祝融:“蚩尤死了。炎帝死了。但你杀不完所有人。九黎还在。东夷还在。你杀一个,站起来一个。”
黄帝沉默。他看着祝融。
黄帝:“你走吧。”
祝融愣住。
黄帝:“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所有人——黄帝赢了。但黄帝不杀降的人。”
祝融被解开。他站起来,看着黄帝。
祝融:“你为什么放我?”
黄帝:“因为你是祝融。你打过蚩尤。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会告诉别人。”
祝融沉默。然后他转身走了。
风后走来。
风后:“黄帝。你放了他。”
黄帝:“对。”
风后:“为什么?”
黄帝看着祝融的背影。
黄帝:“风后。你说,蚩尤死了。但他的名字,还在。九黎的人记得他。东夷的人记得他。祝融也记得他。”
他转头看着风后。
黄帝:“我杀了蚩尤。但我杀不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
黄帝:“传令。北上。回涿鹿。”
风后:“回涿鹿?”
黄帝:“对。涿鹿是天下之中。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城。”
他走入暮色。
场景七 外·九黎聚落·坟地·夜
月光下的荒地。鬼魅的坟前。费我独自站着。他手里握着蚩尤的骨牌。
他蹲下,用手挖开坟前的土。他把骨牌放进去,然后用土盖上。
费我(低声):“鬼魅。蚩尤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他站起来。他看着坟。
费我:“你儿子,打了八年。他输了。但他没有退。”
风穿过野草。
费我:“你当年说,不要相信外族人。蚩尤信了。他信了千阳。他信了羽先。他信了那些跟他走的人。”
他转身。
费我:“你的心,可以比九黎大。这是你对他说的。他记住了。”
他走了。月光照着他的背影。
坟前,骨牌埋在土里。风从涿鹿的方向吹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场景八 外·涿鹿·新城·日
涿鹿。黄帝站在一片空地上。他的身后,是风后和几个将领。他的面前,是一片正在建设的城池。
人们搬石头,砍木头,挖地基。城墙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风后:“黄帝。这座城,叫什么?”
黄帝看着城墙。
黄帝:“涿鹿。”
风后:“涿鹿城?”
黄帝:“对。涿鹿城。天下之中。”
他转身,看着风后。
黄帝:“风后。你说,九黎的人,会来吗?”
风后:“不会。”
黄帝:“他们会来。不是现在。但他们会来。他们会来看这座城。他们会记住,蚩尤死在这里。”
他转身,走向城墙。
黄帝:“传令。在城墙下,立一块碑。”
风后:“什么碑?”
黄帝:“刻上蚩尤的名字。”
风后愣住。
风后:“黄帝——”
黄帝(打断):“刻上。让所有人知道——蚩尤打过涿鹿。他输了。但他打过。”
他走了。风后站在原地。他看着黄帝的背影。
很久。然后他转身,去安排立碑的事。
场景九 外·九黎聚落·盐田·黎明
天亮了。盐田上,九黎人在刮盐。嫫弯着腰,手里的骨刮刮过盐壳,发出沙沙的声音。
费我走来。他站在盐田边,看着嫫。
费我:“嫫。黄帝在涿鹿建城了。”
嫫(没有停手):“我知道。”
费我:“他还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蚩尤的名字。”
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刮盐。
嫫:“他怕了。”
费我:“怕什么?”
嫫:“怕蚩尤的名字。他杀了蚩尤,但蚩尤的名字还在。他立碑,是想让蚩尤的名字,变成他的。”
她直起腰。
嫫:“费我。你说,蚩尤的名字,是谁的?”
费我:“九黎的。”
嫫:“对。九黎的。黄帝立碑,刻蚩尤的名字。但蚩尤的名字,在九黎人心里。他刻不走。”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费我看着盐田。阳光照在盐壳上。盐田很白,像一片雪。
费我(低声,像自语):“蚩尤。你看到了吗?九黎还在。”
他弯下腰,开始刮盐。
远处,东边的天际线上,太阳升起来了。
(第八集完)
第九集 千阳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新城·日
涿鹿城。城墙已经建了一半,石头和木料堆在城门口。工匠们在架梁、夯土、搬石。黄帝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
风后走来。
风后:“黄帝。城再有三个月就能建好。”
黄帝:“三个月。够了。”
风后:“南边的九黎,没有动静。费我带着人回了盐田,一直在刮盐。”
黄帝:“刮盐。他们在等。”
风后:“等什么?”
黄帝:“等我老。等我死。等我的秩序松了,他们就出来。”
他转身,看着风后。
黄帝:“风后。你说,我的秩序,能持续多久?”
风后:“不知道。但只要你活着,就不会散。”
黄帝:“那等我死了呢?”
风后沉默。
黄帝:“我的儿子们,会争。我的将领们,会分。我的秩序,会裂。”
他看着南方。
黄帝:“蚩尤死了。但他的问题还在。谁来管这片天下?谁来定这个秩序?”
风后没有回答。
黄帝走下城墙。他的脚步很慢。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场景二 外·南方·山道·日
千阳独自走在山道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她的步子很轻,但很稳。
她走了很久。从涿鹿之南,走到黄河边,又从黄河边,走到九黎的地界。
她路过一片烧过的荒地。她停下来,蹲下,用手摸着地上的焦土。那是涿鹿之南。蚩尤被烧的地方。
她站起来。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继续走。
她走过阪泉。她走过突枭的旧营地。营地已经荒了,只剩下几根烧黑的木桩。
她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些木桩。她想起了父亲。她想起了蚩尤。
她继续走。
她走了很久。终于,她看到了盐田。灰白的盐田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有几座茅棚。有人在刮盐。
千阳站在盐田边。她看着那些人。他们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刮盐。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走过去。
场景三 外·九黎聚落·盐田·日
嫫在刮盐。她的骨刮刮过盐壳,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后。她直起腰,转过身。
千阳站在三步之外。她看着嫫。
千阳:“你是嫫。”
嫫看着这个女人。她看到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看到了她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嫫:“你是谁?”
千阳:“千阳。烈的女儿。”
嫫的手握紧了骨刮。
嫫:“突枭的人。”
千阳:“突枭散了。我不是突枭的人。”
嫫:“那你来干什么?”
千阳沉默了一会儿。
千阳:“我来看看。看看蚩尤长大的地方。”
嫫盯着她。很久。然后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嫫:“看吧。盐田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刮盐。”
千阳没有走。她站在盐田边,看着嫫刮盐。
费我走来。他看到千阳,停住了。
费我:“千阳。”
千阳转过身。
千阳:“费我。”
费我:“你来干什么?”
千阳:“我来看看。”
费我:“看什么?”
千阳看着盐田。
千阳:“看蚩尤从哪里来。”
费我沉默。他走到千阳面前。
费我:“千阳。蚩尤死了。你告诉他黄帝的指南车,告诉他炎帝要夹击他。他信了你。他打了涿鹿。他死了。”
千阳:“我知道。”
费我:“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来?”
千阳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
千阳:“因为我想知道,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费我没有回答。
千阳:“费我。他在涿鹿之前,给了我一块骨牌。他让我埋在他爹坟前。我没有。”
费我:“为什么?”
千阳:“因为我把它扔进河里了。”
费我愣住。
千阳:“我扔了。我不想让他死。我不想让他变成一块骨牌。”
她转身,看着盐田。
千阳:“费我。你说,蚩尤这辈子,值吗?”
费我沉默了很久。
费我:“他打了。他输了。但他打了。”
千阳:“这就够了?”
费我:“不够。但这就是他。”
千阳看着盐田。她看了很久。
千阳:“费我。我想留下来。”
费我:“留下来?干什么?”
千阳:“刮盐。”
费我盯着她。
费我:“你是突枭的人。九黎的人不会接受你。”
千阳:“我不是突枭的人。我是千阳。蚩尤信过我。现在他不在了。我想替他看看,盐田是什么样子。”
费我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千阳站在盐田边。她看着嫫。嫫还在刮盐。
千阳走过去。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骨片。她学着嫫的样子,开始刮盐。
她的动作很笨。盐壳碎了,但没有刮下来。
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嫫的嘴角动了一下。
场景四 内·九黎聚落·议事棚·夜
议事棚里。火堆燃着。费我坐在火堆北面。长老们坐在两侧。千阳站在棚口。
长老甲:“费我。她是突枭的人。烈的女儿。她不能留在这里。”
长老乙:“对。蚩尤死了,就是因为她。她告诉蚩尤黄帝的事,蚩尤才去打涿鹿。”
费我:“蚩尤去打涿鹿,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自己。”
长老们沉默。
费我:“蚩尤十二岁的时候,站在他爹坟前,就说要打一辈子。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千阳。”
他站起来。
费我:“千阳告诉蚩尤黄帝的指南车。她告诉蚩尤炎帝要夹击。她告诉蚩尤,黄帝在等他。”
他看着长老们。
费我:“她说的是真的。蚩尤信了她。他也信了你们。他信了所有人。然后他打了。他输了。”
他走到千阳面前。
费我:“千阳。你想留下来,可以。但你要刮盐。你要和九黎人一起刮盐。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不是突枭的人。”
千阳点头。
千阳:“我刮。”
费我转身,走回火堆旁。
费我:“从今天起,千阳是九黎的人。谁动她,就是动九黎。”
沉默。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他们低下了头。
千阳站在棚口。她看着火堆。她忽然觉得,这火,比突枭的火暖。
场景五 外·九黎聚落·盐田·黎明
天刚亮。千阳站在盐田上。她弯着腰,手里的骨刮刮过盐壳。她的动作比昨天好了一些。
嫫走来。她站在千阳身边,看着她的动作。
嫫:“你刮得太浅。盐壳要刮到底,不然盐不纯。”
千阳直起腰。
千阳:“嫫。你教我。”
嫫看着她。很久。然后嫫弯下腰,拿起一块骨片。
嫫:“看。这样。手腕用力,不是手臂。”
嫫刮了一下。盐壳翻起来,露出底下的白盐。
嫫:“这样刮出来的盐,才是干净的。”
千阳学着嫫的动作。她刮了一下。盐壳翻起来,露出一层白盐。
千阳:“这样?”
嫫:“对。”
嫫看着千阳。
嫫:“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千阳沉默了一会儿。
千阳:“因为我父亲死的时候,没有人替他说话。我不想让蚩尤,也死得不明不白。”
嫫看着盐田。
嫫:“蚩尤死得明白。他知道自己在打什么。”
千阳:“我知道。但他不知道,黄帝的秩序,到底是什么。”
嫫转头看着她。
千阳:“黄帝要的,不是一个部落听他的。他要所有人听他的。他要一个天下。一个秩序。”
嫫沉默。
千阳:“蚩尤要的,是九黎不受欺负。他要的是盐田。但黄帝要的,是所有人。蚩尤打不过黄帝,不是因为黄帝人多。是因为黄帝要的,比蚩尤大。”
嫫看着千阳。很久。
嫫:“你比蚩尤看得远。”
千阳:“我看得远,是因为我站在黄帝的指南车上。我看到了他的秩序。”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嫫站在她身边。两个女人,在盐田上,弯着腰,刮盐。
场景六 外·九黎聚落·坟地·夜
月光下的荒地。鬼魅的坟前。千阳独自站着。
她蹲下,用手拔掉坟头的枯草。
千阳(低声):“鬼魅。我没有把骨牌埋在这里。我把它扔进河里了。”
风穿过野草。
千阳:“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但我不想让蚩尤,变成一块骨牌。他打过。他活过。他应该被记住,不是被埋起来。”
她站起来。
千阳:“蚩尤说,你的心,可以比九黎大。他记住了。但他没有做到。他的心,只有九黎大。”
她看着坟。
千阳:“鬼魅。你说,我的心,能比九黎大吗?”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千阳转身。她看到费我站在她身后。
费我:“千阳。”
千阳:“费我。”
费我:“你说得对。黄帝要的,比蚩尤大。”
他走到坟前。
费我:“蚩尤要的是九黎。黄帝要的是天下。九黎打不过天下。”
千阳看着费我。
千阳:“那九黎怎么办?”
费我:“活着。刮盐。等。”
千阳:“等什么?”
费我:“等黄帝的天下,裂了。等他死了。等他的儿子们争。”
他转身,看着千阳。
费我:“蚩尤没有等到。但我们可以等。”
他走了。千阳站在坟前。她看着鬼魅的坟。
很久。然后她转身,往聚落走。
月光照着她的背影。她的步子很稳。
场景七 外·涿鹿·新城·日
涿鹿城。城墙已经建好了。城墙上插着黄帝的旗。风从北方吹来,旗猎猎作响。
黄帝站在城墙上。风后站在他身边。
风后:“黄帝。城建好了。”
黄帝:“好。”
风后:“南边的九黎,还是没有动静。他们在刮盐。”
黄帝:“让他们刮。”
风后:“黄帝。你说,他们会不会来?”
黄帝:“会。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南方。
黄帝:“风后。你说,蚩尤的名字,会持续多久?”
风后:“不知道。也许很久。”
黄帝:“很久。那就是说,我的秩序,也会持续很久。”
他转身,走下城墙。
黄帝:“传令。把蚩尤的故事,刻在城墙上。让所有人知道——蚩尤打过涿鹿。他输了。但他打过。”
风后愣住。
风后:“黄帝——”
黄帝(打断):“刻。让后人知道。蚩尤不是坏人。他是对手。”
他走了。风后站在原地。他看着黄帝的背影。
很久。然后他转身,去安排刻字的事。
场景八 外·九黎聚落·盐田·黄昏
盐田。夕阳把盐壳照成了金色。嫫和千阳站在盐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嫫:“千阳。你说,黄帝会来吗?”
千阳:“会。”
嫫:“什么时候?”
千阳:“很久以后。等他老了。等他死了。”
嫫:“那我们就等。”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千阳也弯下腰。两个女人,在盐田上,刮盐。
远处,费我走来。他站在盐田边,看着她们。
费我(低声,像自语):“蚩尤。你看到了吗?盐田还在。九黎还在。千阳还在。”
他弯下腰,开始刮盐。
盐田上,三个人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夕阳落下去了。盐田暗了。但他们的骨刮,还在响。
沙沙。沙沙。沙沙。
(第九集完)
第十集 涿鹿城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城·城墙·晨
十年后。涿鹿城已经完全建成。城墙高耸,用石头和夯土筑成,城墙上插着黄帝的旗。城门大开,来往的人进出,有挑担的农夫,有赶牛的牧人,有背弓的猎人。
城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壁画用赭石和炭黑画成,画的是涿鹿之战的场景。黄帝站在战车上,手持铜剑,指挥若定。对面,蚩尤站在雾中,手持铜刀,面目模糊。壁画下方刻着一行字——“蚩尤作乱,黄帝讨之,战于涿鹿之野,擒杀蚩尤。”
一个老人站在壁画前。他穿着九黎的麻衣,拄着一根骨杖。他的背很驼,头发全白了。费我。
他抬头看着壁画。他看了很久。
一个孩子跑过来。七八岁,赤脚,穿着破旧的兽皮。他拉着费我的衣角。
孩子:“费我。费我。这上面画的是谁?”
费我低头看着他。
费我:“这是黄帝。”
孩子:“那旁边那个呢?”
费我看着壁画上那个面目模糊的人。
费我:“那是蚩尤。”
孩子:“蚩尤是谁?”
费我沉默。他看着壁画。很久。
费我:“蚩尤是九黎之长。他打过黄帝。”
孩子:“他赢了吗?”
费我:“没有。他死了。”
孩子看着壁画。他看了很久。
孩子:“费我。你说,蚩尤为什么要打黄帝?”
费我蹲下,和孩子平视。
费我:“因为黄帝要所有人听他的。蚩尤不想。”
孩子:“那蚩尤错了吗?”
费我沉默。他站起来。他看着壁画上那个面目模糊的人。
费我:“没有。他没有错。他只是输了。”
他转身,牵着孩子的手,走下城墙。
壁画在阳光下沉默着。蚩尤的脸,在赭石和炭黑中,模糊不清。
场景二 外·涿鹿城·街市·日
涿鹿城的街市。人来人往。有卖陶器的,有卖兽皮的,有卖盐的。盐是从东边来的,用陶罐装着,摆在摊子上。
费我牵着孩子走在街上。他走得很慢。他的目光扫过街市。
他看到一个盐摊。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东夷的麻衣。盐罐摆在木板上,罐子上刻着九黎的鸟。
费我走过去。他拿起一个盐罐,看了看。
费我:“这盐,从哪儿来的?”
摊主:“东边。九黎的盐田。”
费我:“九黎的盐田……还在?”
摊主(笑了):“当然在。九黎的盐,是最好的。没有九黎的盐,涿鹿的人吃什么?”
费我把盐罐放下。他看着罐子上的九黎鸟。
费我:“你说得对。没有九黎的盐,涿鹿的人吃什么。”
他牵着孩子走了。
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盐摊。
孩子:“费我。九黎在哪儿?”
费我:“在东边。很远。”
孩子:“你去过吗?”
费我沉默了一会儿。
费我:“去过。很久以前。”
孩子:“那里有什么?”
费我:“有盐田。有很多人。他们在刮盐。”
孩子想了想。
孩子:“刮盐好玩吗?”
费我(笑了):“不好玩。但那是九黎的命。”
他牵着孩子,继续走。
场景三 内·涿鹿城·黄帝的殿·日
涿鹿城的中央,有一座大殿。殿不高,但很宽。殿内,黄帝坐在案后。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的手在抖。
风后站在他面前。风后也老了。
风后:“黄帝。南边的九黎,派人来了。”
黄帝:“谁?”
风后:“一个叫黎的年轻人。他说,他是九黎的新族长。”
黄帝沉默了一会儿。
黄帝:“让他进来。”
黎走进殿来。他二十多岁,身材壮实,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铜刀——那是蚩尤的刀。
黄帝看着那把刀。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黄帝:“你叫黎。”
黎:“对。”
黄帝:“你是九黎的新族长。”
黎:“对。”
黄帝:“你来干什么?”
黎:“我来告诉你——九黎还在。”
沉默。殿中很安静。
黄帝:“我知道九黎还在。你们一直在刮盐。”
黎:“对。我们刮盐。我们活着。”
他上前一步。
黎:“黄帝。我小时候,听费我讲蚩尤的故事。他说,蚩尤十二岁的时候,站在他爹坟前,说要打一辈子。他打了。他输了。但他打了。”
黄帝看着他。
黎:“我来告诉你——九黎的人,记得蚩尤。他们记得他为什么打。他们记得盐田。”
黄帝沉默。很久。
黄帝:“黎。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黎:“我不让你做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九黎还在。蚩尤的名字,还在。”
他转身,走出殿。
黄帝坐在案后。他看着黎的背影。那把铜刀在黎的腰间晃动。
黄帝(低声):“蚩尤的名字……还在。”
他低下头。他的手在抖。
场景四 外·涿鹿城·城墙下·黄昏
费我坐在城墙下。他靠着墙,看着夕阳。他的骨杖放在身边。
黎走来。他坐在费我旁边。
黎:“费我。我见到黄帝了。”
费我:“怎么样?”
黎:“他老了。”
费我:“他也老了。”
沉默。夕阳照在城墙上,把壁画染成了金色。
黎:“费我。你说,蚩尤当年,为什么要打黄帝?”
费我:“因为黄帝要所有人听他的。”
黎:“那蚩尤呢?他要什么?”
费我:“他要九黎不受欺负。他要盐田。”
他转头看着黎。
费我:“黎。你说,蚩尤错了吗?”
黎想了想。*
黎:“没有。但他输了。”
费我:“对。他没有错。他只是输了。”
他站起来。
费我:“黎。你记住——九黎的人,不是只会刮盐的。蚩尤说过这句话。你要记住。”
黎点头。
黎:“我记住了。”
费我转身,走向城门。
黎:“费我。你去哪儿?”
费我:“回盐田。”
他走了。黎坐在城墙下,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落下去了。城墙上的壁画暗了。蚩尤的脸,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见了。
场景五 外·盐田·夜
盐田。月光洒在盐壳上,一片银白。
嫫坐在盐田边的石头上。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眼睛也花了。但她手里还拿着一块骨刮。
千阳走来。她也老了。她的头发里有白丝,脸上有皱纹。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千阳:“嫫。夜深了。回去歇着。”
嫫:“我再坐一会儿。”
千阳坐在她旁边。两个女人,坐在盐田边,看着月亮。
嫫:“千阳。你说,蚩尤死的时候,月亮也是这么亮吗?”
千阳:“不知道。那天涿鹿有大雾。”
嫫:“雾。蚩尤喜欢雾。他在雾里活了七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骨刮。
嫫:“千阳。你说,蚩尤这辈子,值吗?”
千阳沉默了很久。
千阳:“他打了。他输了。但他打了。”
嫫:“这就够了?”
千阳:“不够。但他做了。”
嫫看着盐田。
嫫:“千阳。你说,黄帝会来吗?”
千阳:“会。但不是现在。他老了。他快死了。”
嫫:“他死了以后呢?”
千阳:“他的儿子们会争。他的秩序会裂。”
嫫转头看着她。
嫫:“那九黎呢?”
千阳:“九黎还在。盐田还在。我们刮盐。我们活着。”
嫫笑了。她笑得很淡。
嫫:“千阳。你比蚩尤看得远。”
千阳:“我看得远,是因为我站在黄帝的指南车上。我看到了他的秩序。”
她站起来。
千阳:“嫫。回去吧。明天还要刮盐。”
嫫站起来。她拄着骨刮,慢慢走回茅棚。
千阳站在盐田边。她看着月亮。
千阳(低声,像自语):“蚩尤。你看到了吗?盐田还在。九黎还在。嫫还在。费我还在。”
她弯下腰,拿起骨刮。
月光下,她开始刮盐。
场景六 外·涿鹿城·黄帝的殿·夜
黄帝独自坐在殿中。案上放着一块骨牌。那是蚩尤的骨牌——他从涿鹿之南的灰烬中捡到的。
他拿起骨牌。骨牌上的九黎鸟已经磨得模糊了。
黄帝(低声):“蚩尤。你输了。但你的名字,还在。”
他站起来。他走到殿门口。外面,月光洒在涿鹿城的街道上。
黄帝:“风后。”
风后从暗处走出来。
风后:“黄帝。”
黄帝:“我死了以后,涿鹿城怎么办?”
风后:“你的儿子们会守住它。”
黄帝:“如果他们守不住呢?”
风后沉默。
黄帝:“如果九黎的人来了呢?如果东夷的人来了呢?如果蚩尤的名字,比我的城更久呢?”
风后:“黄帝——”
黄帝(打断):“风后。你说,我赢了吗?”
风后看着他。
风后:“你赢了。你杀了蚩尤。你建了涿鹿城。你是天下之主。”
黄帝:“那我为什么觉得,我输了?”
他转身,走回殿中。
黄帝:“风后。把蚩尤的故事,写下来。写清楚。他为什么打。他怎么打的。他怎么死的。”
风后:“写下来?给谁看?”
黄帝:“给后人看。让他们知道——蚩尤不是坏人。他是对手。”
他坐下。他把骨牌放在案上。
黄帝:“去吧。”
风后退出殿。黄帝独自坐在殿中。他看着骨牌。
很久。然后他闭上眼。
场景七 外·盐田·黎明
天亮了。盐田上,九黎人在刮盐。千阳弯着腰,手里的骨刮刮过盐壳。她的动作很稳。
黎走来。他站在盐田边,看着千阳。
黎:“千阳。黄帝死了。”
千阳直起腰。她看着黎。
千阳:“什么时候?”
黎:“昨天晚上。涿鹿城传来的消息。”
千阳沉默。她看着盐田。
千阳:“他的儿子们呢?”
黎:“在争。涿鹿城乱了。”
千阳看着东边的天际线。太阳升起来了。
千阳:“黎。你说,九黎该怎么办?”
黎:“费我说,继续刮盐。继续活着。”
千阳:“对。继续刮盐。继续活着。”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黎站在盐田边。他看着千阳。他看着盐田。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黎(低声,像自语):“蚩尤。黄帝死了。你的名字,还在。”
他弯下腰,拿起骨刮。
盐田上,三个人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沙沙。沙沙。沙沙。
(第十集完)
第十一集 炎黄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城·城外·晨
涿鹿城外。黄帝的葬礼。
送葬的队伍很长。士兵们穿着素色麻衣,铜戈上缠着白布。队伍最前面,抬着一口石棺。石棺上刻着黄帝的名字,但没有多余的文字。
风后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步子很慢。
队伍走到涿鹿城外的墓地。墓地在一片山坡上,面朝南方。风后让人把石棺放进挖好的坑里。
士兵们开始填土。一铲,一铲。
风后站在坑边。他看着土盖住石棺。
风后(低声):“黄帝。你说,我赢了吗。现在,你走了。我替你答——你赢了。但你赢得很累。”
他转身。
场景二 内·涿鹿城·大殿·日
涿鹿城的大殿。黄帝的儿子们坐在殿中。四个人。他们坐在案后,互相看着。
长子苍林坐在中间。他四十多岁,面容像黄帝,但目光更锐利。
次子昌意坐在左边。他三十多岁,身材壮实,脸上有一道疤。
三子苗龙坐在右边。他二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躲闪。
四子禺号坐在最末。他十几岁,还是个少年。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哥哥们。
苍林:“父亲走了。涿鹿城,谁来管?”
昌意:“我是次子。父亲在世时,最信任我。”
苗龙:“父亲最信任的是风后。风后还没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风后。风后站在殿门口。他看着这四个兄弟。
风后:“黄帝走之前,没有说谁来继位。”
沉默。
苍林:“那我们就分。涿鹿城归我。西边的地归昌意。南边的归苗龙。东边的归禺号。”
昌意:“分?父亲打了一辈子,才合起来。你要分?”
苍林:“不分,就打。你想打?”
昌意沉默。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铜剑上。
风后:“够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风后:“黄帝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分他的天下?”
他走到殿中央。
风后:“黄帝走之前,让我做一件事。他让我把蚩尤的故事写下来。”
兄弟们互相看了一眼。
苗龙:“蚩尤?那个死了十年的人?”
风后:“对。黄帝说,蚩尤不是坏人。他是对手。他要后人知道,蚩尤为什么打,怎么打的,怎么死的。”
他转身,看着黄帝的儿子们。
风后:“你们争涿鹿城。但你们知不知道,涿鹿城外面,还有九黎。九黎的人,记得蚩尤。他们记得他为什么打。他们记得盐田。”
*苍林**:“九黎?那些人只会刮盐。”
风后:“对。他们只会刮盐。但他们记得蚩尤。你们呢?你们记得黄帝吗?”
沉默。
风后转身,走出殿。
殿中,四个兄弟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
场景三 外·涿鹿城·城外·日
风后走出涿鹿城。他走在旷野上。他的步子很慢。
他走到一个山坡上。山坡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那是涿鹿之野。
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竹简上刻着字。他刻了很多天。
他翻开竹简,看着上面的字。
风后(低声):“蚩尤,九黎之长。少昊之墟人。父鬼魅,为突枭所杀。蚩尤年十二,立誓报仇。七年后,夺回盐田,逐突枭。又三年,北上,战阪泉,败祝融。又一年,战涿鹿,败于黄帝。死。”
他看着竹简。
风后:“就这么几个字。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几个字。”
他站起来。他看着涿鹿之野。
风后:“黄帝。你说,蚩尤的名字,会持续多久?”
风从北方吹来。
风后:“也许很久。也许比涿鹿城还久。”
他转身,走了。竹简留在他坐过的石头上。
风把竹简吹开。上面的字,在阳光下沉默着。
场景四 外·盐田·日
盐田。十年过去了。盐田还是盐田。灰白的盐壳在阳光下泛着光。
嫫坐在盐田边的石头上。她太老了。她走不动了。她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但她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骨刮。
千阳走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盐水。
千阳:“嫫。喝点。”
嫫接过碗。她喝了一口。
嫫:“千阳。涿鹿城那边,有消息吗?”
千阳:“黄帝死了。他的儿子们在争。”
嫫:“争什么?”
千阳:“争涿鹿城。争天下。”
嫫沉默了一会儿。
嫫:“蚩尤打了一辈子,没争到的东西。他们老子留给他们的,他们自己争。”
她笑了。
嫫:“千阳。你说,蚩尤要是活着,看到这个,会说什么?”
千阳:“他会说——‘打’。”
嫫笑得更响了。
嫫:“对。他会说,‘打’。他就知道打。”
她收起笑。
嫫:“可蚩尤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打出来的。”
千阳看着她。
嫫:“黄帝的天下,是他打出来的。可他死了,他的儿子们就争。他的天下,就裂了。蚩尤的九黎,没有天下。只有盐田。但盐田还在。九黎还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骨刮。
嫫:“千阳。你说,是天下大,还是盐田大?”
千阳沉默了很久。
千阳:“盐田小。但盐田不会裂。”
嫫点了点头。
嫫:“对。盐田不会裂。因为刮盐的人,不会争。他们只会刮盐。”
她站起来。她的腿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嫫:“千阳。扶我去盐田。”
千阳扶着她。两个女人,走到盐田里。
嫫弯下腰。她的手在抖。但她拿起骨刮,刮了一下。
盐壳翻起来。露出底下的白盐。
嫫:“你看。盐。还是咸的。”
她笑了。
场景五 内·涿鹿城·大殿·夜
涿鹿城的大殿。苍林独自坐在案后。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涿鹿城和周围的地。
昌意走进来。他的腰间挂着铜剑。
昌意:“苍林。你派人去了东边。”
苍林:“对。”
昌意:“去九黎?”
苍林:“对。”
昌意:“干什么?”
苍林:“让他们交盐。涿鹿城的人要吃盐。东边的盐,是九黎的。我要他们每年交盐。不交,就打。”
昌意盯着他。
昌意:“父亲刚死。你就要打?”
苍林:“不是打。是让他们交盐。他们只会刮盐。打他们,不需要多少人。”
昌意沉默。他看着苍林。
昌意:“苍林。你记得父亲说过什么吗?他说,蚩尤不是坏人。他是对手。”
苍林:“蚩尤死了。”
昌意:“对。但他的人还在。九黎还在。你打他们,他们会记住。”
苍林:“记住又怎样?他们打不过涿鹿城。”
他站起来。
苍林:“昌意。父亲打了一辈子。他建了涿鹿城。现在,这座城,是我们的。我要让它更强。东边的盐,西边的铜,南边的粮,北边的马。我都要。”
他走到殿口。
苍林:“父亲留了一块碑。上面刻着蚩尤的名字。他说,让后人知道,蚩尤不是坏人。”
他转身,看着昌意。
苍林:“但我要让后人知道——涿鹿城,是黄帝的。是苍林的。不是蚩尤的。”
他走了。昌意站在殿中。他看着地图。
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殿。
场景六 外·盐田·黄昏
盐田。夕阳把盐壳照成了金色。千阳和黎站在盐田上。
黎的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是从涿鹿城传来的。
黎:“千阳。涿鹿城派人来了。苍林要我们每年交盐。”
千阳:“交多少?”
黎:“一半。”
千阳沉默。她看着盐田。
千阳:“一半。我们刮一年,交一半。剩下的一半,够吃吗?”
黎:“不够。”
千阳:“那你打算怎么办?”
黎:“我不知道。费我死了。嫫老了。我是族长。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低下头。
千阳:“黎。你记得蚩尤吗?”
黎:“记得。我没有见过他。但我记得他。”
千阳:“他十二岁的时候,站在他爹坟前,说要打一辈子。他打了。他输了。”
她转身,看着黎。
千阳:“但你不是蚩尤。你不需要打。你需要等。”
黎:“等什么?”
千阳:“等苍林的天下裂。等他的儿子们争。等涿鹿城的人,自己打起来。”
她看着盐田。
千阳:“黎。盐田不会裂。因为刮盐的人,不会争。但涿鹿城会裂。因为争的人,不会刮盐。”
黎看着千阳。
黎:“那我们交盐?”
千阳:“交。交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省着吃。等涿鹿城裂了,我们就不用交了。”
黎沉默。很久。然后他点头。
黎:“我交。”
他转身走了。千阳站在盐田上。她看着夕阳。
千阳(低声,像自语):“蚩尤。你打了一辈子。你的盐田,现在要交一半给别人。但盐田还在。盐田不会裂。”
她弯下腰。她拿起骨刮。
夕阳下,她开始刮盐。
场景七 外·涿鹿城·城墙·夜
涿鹿城的城墙。苍林站在城墙上。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将领。
他看着东方。九黎的方向。
将领:“苍林。九黎的人答应了。每年交一半盐。”
苍林:“好。”
将领:“你不怕他们不交?”
苍林:“他们不交,我就打。他们只会刮盐。打他们,不需要多少人。”
他转身,看着城墙上的壁画。壁画上,黄帝站在战车上,蚩尤站在雾中。
苍林:“父亲刻了这块碑。他说,蚩尤不是坏人。他是对手。”
他伸手,摸着壁画上蚩尤的脸。
苍林:“但我要让后人知道——涿鹿城,是黄帝的。是苍林的。”
他转身,走下城墙。
壁画在月光下沉默着。蚩尤的脸,在赭石和炭黑中,模糊不清。
(第十一集完)
第十二集 蚩尤
(本集约50分钟,台词约26分钟)
场景一 外·涿鹿城·城墙·黄昏
三十年后。涿鹿城老了。城墙上的石头被风雨侵蚀,有的地方塌了。城门上的旗换了颜色,不再是黄帝的旗,而是一面新的旗,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鸟。
城墙上的壁画还在。但赭石褪了色,炭黑也模糊了。黄帝的脸看不清了。蚩尤的脸更看不清了。
一个老人站在壁画前。他穿着九黎的麻衣,拄着一根骨杖。他的背很驼,头发全白了。黎。
他抬头看着壁画。他看了很久。
一个年轻人走来。他二十多岁,穿着涿鹿城的麻衣,腰间挂着一把铜剑。他是苍林的孙子,叫颛顼。
颛顼:“黎。你又来看壁画了。”
黎没有回头。
黎:“颛顼。你说,这上面画的是谁?”
颛顼看着壁画。
颛顼:“黄帝。还有蚩尤。”
黎:“蚩尤是谁?”
颛顼沉默了一会儿。
颛顼:“九黎之长。他打过黄帝。他输了。”
黎:“然后呢?”
颛顼:“然后……他死了。”
黎转身,看着颛顼。
黎:“颛顼。你爷爷苍林,让我每年交一半盐。交了三十年。现在,你让我交多少?”
颛顼沉默了一会儿。*
颛顼:“黎。我不让你交盐了。”
黎愣住。
黎:“不交了?”
颛顼:“对。涿鹿城要散了。我爷爷死了。我父亲死了。我的叔伯们,在争。我没有力气再打九黎了。”
他看着壁画。
颛顼:“黎。你告诉我——蚩尤当年,为什么要打黄帝?”
黎看着壁画。很久。
黎:“因为黄帝要所有人听他的。蚩尤不想。”
颛顼:“那蚩尤错了吗?”
黎:“没有。他只是输了。”
颛顼沉默。他看着壁画上那个模糊的人。
颛顼:“黎。你说,我爷爷他们争涿鹿城。蚩尤争盐田。争来争去,有什么不一样?”
黎看着他。
黎:“蚩尤争盐田,是为了活着。你爷爷争涿鹿城,是为了让别人听他的。”
他转身,走下城墙。
黎:“颛顼。盐田还在。九黎还在。涿鹿城要散了。但盐田不会散。”
他走了。颛顼站在壁画前。他看着蚩尤。
很久。
场景二 外·盐田·晨
盐田。阳光很好。盐壳在阳光下泛着光。
千阳站在盐田上。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但她手里还拿着骨刮。
黎走来。他站在千阳身边。
黎:“千阳。涿鹿城的人说,不让我们交盐了。”
千阳直起腰。她看着黎。
千阳:“不交了?”
黎:“对。颛顼说的。”
千阳看着盐田。很久。
千阳:“三十年。交了三十年。现在不交了。”
她笑了。
千阳:“蚩尤。你看到了吗?盐田还是我们的。”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黎站在她身边。他看着千阳。
黎:“千阳。你说,蚩尤这辈子,值吗?”
千阳没有停手。
千阳:“他打了。他输了。但他打了。”
黎:“这就够了?”
千阳直起腰。她看着黎。
千阳:“黎。你说,蚩尤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黎想了想。
黎:“想盐田。”
千阳:“对。他想盐田。他想他爹。他想九黎。”
她看着盐田。
千阳:“他没有想涿鹿城。他没有想天下。他想的是他的盐田。他的九黎。”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千阳:“黎。你记住——盐田不会裂。九黎不会散。因为我们刮盐。我们不争。”
黎站在盐田上。他看着千阳。
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拿起骨刮。
两个人在盐田上,刮盐。
场景三 外·九黎聚落·坟地·黄昏
坟地。鬼魅的坟。坟前,新立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蚩尤。
黎独自站在坟前。他手里拿着一块骨牌。那是蚩尤的骨牌——费我死前交给他的。
他蹲下,用手挖开坟前的土。他把骨牌放进去,然后用土盖上。
黎(低声):“蚩尤。费我说,你让他把这个埋在你爹坟前。他没埋。他让我埋。”
他站起来。
黎:“他说,他不敢埋。因为他觉得,你没有死。”
风穿过野草。
黎:“蚩尤。你没有死。你的名字,还在。九黎的人记得你。盐田记得你。”
他转身。
远处,千阳走来。她站在坟地边,看着黎。
千阳:“黎。你埋了什么?”
黎:“蚩尤的骨牌。费我留的。”
千阳走到坟前。她看着木牌上的“蚩尤”两个字。
千阳:“蚩尤。你说,你的心,可以比九黎大。你记住了。但你做不到。”
她蹲下,用手摸着坟土。
千阳:“你的心,只有九黎大。但九黎,已经很大了。”
她站起来。
千阳:“黎。回去吧。明天还要刮盐。”
黎点头。两个人,转身,往聚落走。
夕阳照在坟地上。木牌上的“蚩尤”两个字,在夕阳中闪着光。
场景四 外·涿鹿城·大殿·夜
涿鹿城的大殿。颛顼独自坐在案后。案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刻着字——那是风后写的蚩尤的故事。
颛顼翻开竹简。他读着。
颛顼(读):“蚩尤,九黎之长。少昊之墟人。父鬼魅,为突枭所杀。蚩尤年十二,立誓报仇。七年后,夺回盐田,逐突枭。又三年,北上,战阪泉,败祝融。又一年,战涿鹿,败于黄帝。死。”
他放下竹简。
颛顼(低声):“就这么几个字。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几个字。”
他站起来。他走到殿口。外面,月光洒在涿鹿城的街道上。
颛顼:“风后。你说,蚩尤的名字,会持续多久?”
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案后。他拿起竹简,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有一行字。是风后写的。
颛顼(读):“‘黄帝曰:蚩尤非坏人。乃对手。后人当记之。’”
他沉默。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竹简的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
颛顼(写):“‘涿鹿城散。盐田在。九黎在。蚩尤之名,在。’”
他放下笔。
竹简上的字,在灯光下沉默着。
场景五 外·盐田·黎明
天亮了。盐田上,九黎人在刮盐。千阳弯着腰,手里的骨刮刮过盐壳。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黎走来。他站在盐田边,看着千阳。
黎:“千阳。颛顼派人来了。他说,涿鹿城散了。他的叔伯们打起来了。”
千阳直起腰。她看着黎。
千阳:“涿鹿城散了?”
黎:“对。”
千阳:“那盐呢?”
黎:“涿鹿城的人,还在吃盐。他们还是要买我们的盐。”
千阳看着盐田。
千阳:“那我们就卖。不交。卖。”
她弯下腰,继续刮盐。
黎站在盐田边。他看着千阳。他看着盐田。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黎(低声,像自语):“蚩尤。涿鹿城散了。你的盐田,还在。”
他弯下腰,拿起骨刮。
盐田上,两个人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沙沙。沙沙。沙沙。
场景六 外·盐田·日
盐田。日头很高。千阳坐在盐田边的石头上。她累了。她老了。
黎走来。他端着一碗盐水。
黎:“千阳。喝点。”
千阳接过碗。她喝了一口。
千阳:“黎。你说,蚩尤要是活着,看到现在的盐田,会说什么?”
黎想了想。
黎:“他会说——‘盐田还在。’”
千阳笑了。
千阳:“对。他会说,盐田还在。”
她看着盐田。
千阳:“黎。你说,蚩尤这辈子,到底为了什么?”
黎沉默了一会儿。
黎:“为了盐田。为了九黎。为了让他爹的名字,不再是耻辱。”
千阳点了点头。
千阳:“对。他做到了。”
她站起来。她的腿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千阳:“黎。我死了以后,你把我埋在盐田边。我要看着盐田。”
黎看着她。
黎:“千阳——”
千阳(打断):“黎。盐田不会裂。九黎不会散。因为我们刮盐。我们不争。”
她弯下腰。她拿起骨刮。
她刮了一下。盐壳翻起来。露出底下的白盐。
千阳:“你看。盐。还是咸的。”
她笑了。
她站直。她看着东边的天际线。太阳升起来了。
千阳(低声,像自语):“蚩尤。你看到了吗?盐田还在。九黎还在。”
她闭上眼。
她倒下了。
黎跑过去。他扶起千阳。千阳的眼睛闭着。她的手里,还握着骨刮。
黎(声音在颤):“千阳。千阳——”
千阳没有回答。
黎跪在盐田上。他抱着千阳。盐田上,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盐的味道。
很久。
黎把千阳埋在盐田边。坟前,立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千阳。
他站在坟前。
黎(低声):“千阳。你说,盐田不会裂。九黎不会散。我们刮盐。我们不争。”
他转身。
盐田上,九黎人在刮盐。他们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沙沙。沙沙。沙沙。
场景七 外·盐田·黄昏
夕阳。盐田被照成了金色。
黎独自站在盐田上。他手里拿着一块骨牌。那是千阳的骨牌——她一直带在身上的。
他看着骨牌。
黎(低声):“蚩尤。千阳走了。费我走了。嫫走了。九黎还在。盐田还在。”
他蹲下。他把骨牌放在盐田上。
黎:“你说,盐田不会裂。九黎不会散。我们刮盐。我们不争。”
他站起来。
黎:“蚩尤。你打了一辈子。你输了。但你没有白打。你的盐田,还在。你的九黎,还在。”
他转身。他走向聚落。
盐田上,风从东边吹来。盐壳在夕阳中泛着光。
沙沙。沙沙。沙沙。
那是刮盐的声音。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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