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文学剧本《龙潭虾蟹》
2026-06-08 09:3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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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文学剧本《龙潭虾蟹》

文/汤文来(福建省宁德市东侨退休教师)

类型:长篇电视小说 / 乡土现实题材

原著精神:苍凉底色 + 闽东老区"弱鸟先飞、滴水穿石"奋斗史

语言:普通话旁白 + 角色说闽东方言(剧中标注闽东话意思)

主要取景:福建宁德·下党乡·鸾峰桥·龙潭溪·茶山梯田·废弃茶厂

【主要人物表】

- 陈阿炳(水鬼炳) | 男,1958年生,下党乡龙潭村人。水性极好,筑路工出身,后成茶厂老板。外憨内韧,嘴笨心硬,一生认死理——"起厝、守诺、不欺心"。说闽东方言。

- 陈浩 | 男,1985年生,阿炳独子。省城读计算机,回乡做电商,代表新世代视角。说带乡音的普通话。

- 吴启明(吴先生) | 男,1940s生,邻村读过师范,后任县农业局退休干部。阿炳的精神引路人,知识分子良心。

- 阿炳娘(早逝) | 女,旧式闽东妇女,信佛,嗜喝茶。

- 马经理/李经理/老张等 | 配角若干。

【片头旁白词(每集通用版)】

(画外音·苍老男声,闽东口音普通话)

闽东有句话——"山高皇帝远,水浅藏龙虾。"

龙潭的虾弓着背,蟹横着走,活着活着,就成了山里人的模样。

这故事,讲的就是龙潭边上,一群走不出去也死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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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水鬼的脚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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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外 龙潭溪·晨 (1978年冬)

浓雾从溪底翻涌,像活物。龙潭水碧绿,底下黑石长着青苔。溪坑里几只弓背小虾一弹,岩蟹横爬。

CAMERA移向——廊桥。

陈阿炳(20岁)蹲在桥头横梁上,穿补丁黑棉袄,轮胎剪成草鞋。脚边一担柴火,扁担绳磨得发白。他朝掌心啐了口带血沫的唾沫(昨劈柴扎的),用袖子抹掉。

阿炳:(闽东话,低声嘟囔)"外头是金銮殿,吾也是山里侬。"

他望雾里隐现的山尖——眼神里有种不肯认命的沉。

S02 外 廊桥·续

脚步声。吴启明(38岁)穿中山装,夹《福建日报》,走近。

吴启明:(搓手哈气)"阿炳,这么早?这雾大得——对面山都吞了。"

阿炳:(没抬头)"雾大柴才湿,烧得久。吴先生,要秤?"

吴启明:(笑,看柴)"三块钱就三块。不过阿炳——"(目光投向雾外)"你这身板困死在山沟可惜了。我厦门同学来信,那边'摸着石头过河',缺的就是你这种敢从龙潭捞月亮的后生。去闯闯,别等老了后悔。"

阿炳沉默半袋烟时间。把扁担上肩——动作慢,像在掂量话的分量。

阿炳:(盯吴启明,眸子一闪)"吴先生,虾蟹离了龙潭水,活不过三天。吾命硬,就在这水里。"

吴启明叹气,掏"大前门"递——阿炳不接,只把三张皱票叠好塞进左胸内袋(挨着阿妈的药钱)。

阿炳挑担走进浓雾。扁担"吱呀——吱呀——",像老歌。

旁白(OS):

一九七八年,下党还没通电。年轻人琢磨怎么走出去,陈阿炳琢磨——怎么先让阿妈喝上治风湿的药酒。命运这东西,有时像龙潭旋涡,你以为自己在挣扎,其实早被卷进去了。

S03 内/外 供销社·村道·同日

阿炳用三块钱——割二两猪肉,买包"水仙牌"烟。回家的路过龙潭崖,见几只岩燕在风雨里扑腾。

他站定看很久。

阿炳:(极轻)"燕啊……飞得过这重山不?"

风把他话吹散。他摸口袋里一块圆卵石——龙潭水磨的,像颗心。

▷ 第一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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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离乡背井的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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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外 修路工地悬崖·夏·1983年

暴雨。雷劈断坡上半棵马尾松,焦糊混泥土腥。简易公路像伤口扒在山腹。

阿炳(25岁)赤膊,古铜色皮肤滚着雨水,抡八磅锤打炮眼。锤柄被汗和雨浸得泛白。

工头:(嘶吼)"放炮——!"

阿炳贴岩壁,一手抠石缝。

"轰——!" 碎石飞溅,拳头大石擦过他眉骨——血顺鼻梁淌,咸腥。

他抹把血,咧嘴,继续抡锤。

S02 内 工棚·夜

马灯晃。十几个汉子围铝锅浊米酒。老林灌一大口,凑近阿炳。

老林:"你今捡半条命!隔壁村阿财偷渡日本洗碗,一月寄钱够咱干一年——你也试试?"

阿炳:(端搪瓷缸看酒面倒影)"偷渡犯法。吾不做。"

老林:"那你攒钱图啥?打一辈子光棍?"

阿炳从怀里摸出那颗龙潭卵石,摩挲。

阿炳:"起厝(盖房)。吾答应姆妈,在下党起一座厝。厝起了,人才算在这地界挺直腰。"

老林咂咂嘴,不吭了。

旁白(OS):

八十年代的闽东山地,公路一寸寸往山肚子钻。筑路工的命贱过炸药,但陈阿炳信——只要锤不停,山能凿穿,命也能凿出条缝来。他像龙潭蟹,钳子小,横着走,但绝不后退。

S03 外/内 废弃砖窑·三月后

路段贯通。阿炳找包工头,指那破砖窑——"工钱折半,抵吾。"

包工头巴不得,签字。

阿炳独自站在荒废窑场,风穿过破窗洞呜呜响。他把卵石放窗台。

阿炳:(自语)"就从这开始嘞。"

▷ 第二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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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茶叶与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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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内 龙潭茶庄办公室·茶季·1997年

新砌灶台吐火舌,"滋滋"炒青声。阿炳(约40岁)穿的确良衬衫(领扣扣最上颗),指甲缝嵌洗不净茶渍。

桌对面——李经理(省城采购),西装翘腿,夹雪茄。

李经理:(呷茶皱眉)"陈老板,底子不错。可你这包装——牛皮纸一裹,省城谁认?还有你这普通话……要说'香气馥郁回甘持久'。做生意,得讲官话。"

阿炳:(坐姿僵,学卷舌,"馥"字差点咬舌)"李经理教训的是。包装换好……成本上去。茶农今年春霜冻,吾不想再压价。"

李经理:(弹烟灰)"太实诚吃亏。你得编故事——说龙潭水是龙涎,山是仙山。哪怕编,也得像真的。"

阿炳脸沉下来——谦卑退去,山里人执拗浮上来。

阿炳:"茶是种出来炒出来的,不是编出来的。"(起身指窗外云雾茶山)"那山里冇神仙,只有种茶侬。吾这茶什么味,就说什么味。吾不说假话。"

S02 内 同场·紧接着

堂叔带几个茶农闯入,脸色不善。

堂叔:"阿炳!隔壁两块五收青,你一块八不动!想吞血汗钱是伲(吗)!"

空气绷紧。李经理:"陈老板,你摆平,不然单不签。"

阿炳看乡亲——又看李经理——突然改用纯正闽东话,声提半度:

阿炳:"各位叔伯!这单吾不接了。青按隔壁村价收,亏算吾的,赚大家分!"

全场静。李经理摔门走人。

阿炳数钞票,一张张递茶农。额头渗汗,嘴角却有一点淡得看不见的笑。

旁白(OS):

九七年茶市起落,外地老板来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带"官话"、带包装、带合同。陈阿炳留不住合同,但他留住了一样东西——山里侬叫它"信义",城里人早快忘干净了。

S03 外 茶厂晒青坪·黄昏

阿炳独坐,翻检茶青。陈浩(十二三岁)放学跑来,趴桌看账本。

陈浩:"爸,你又为什赔钱给他们?"

阿炳:(揉儿子头发,看远山)"浩啊,厝起了,名声也要起。名声起了……人才算真活过。"

夕阳把红土坡染血色。画外隐约有畲族山歌。

▷ 第三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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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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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外 下党乡山路·日·1991年

盘山公路,路面还是碎石黄土。一辆吉普车颠簸上行,车后扬起黄色尘土长龙。

车内——吴启明(如今是县农业局干部)望着窗外悬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吴启明:(对司机)"慢点,这路……还是太险。"

司机:"吴主任,这是去下党最好的路了。前两年那才叫路——一脚踩下去能崴断腿。"

S02 外 龙潭茶庄门口·同日

吉普车停下。吴启明下车,拍拍身上灰。

阿炳(33岁)正搬茶青,见吴启明,愣了——忙擦手迎上。

阿炳:"吴先生!你……当官了?"

吴启明:(笑,拍阿炳肩膀)"还是老吴。阿炳,县里有个精神——'弱鸟先飞'。你们下党这茶,就是那只弱鸟。路通了,茶得飞出去。"

阿炳挠头,咧嘴笑——露出被茶渍染黄的牙。

阿炳:"吴先生,吾只懂做茶。飞……吾不会飞。"

吴启明:(正色)"你不需要飞。你把茶做好,把名声做硬,路自然把你带出去。"

S03 内 茶厂简陋办公室·同日

吴启明摊开一张手绘的"下党乡茶叶发展示意图"。

吴启明:"阿炳,我给你争取了一个扶贫贷款名额。五千块。你得建个像样的杀青车间,把产量提上来。"

阿炳:(手指摩挲桌沿,沉默良久)"吴先生……吾拿这钱,万一亏了,拿什么还?"

吴启明:(直视阿炳)"你不会亏。我信你。当年在廊桥上,我就看出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命硬,但不横。你心里有别人。"

阿炳眼眶微红,别过头,看窗外茶山。

旁白(OS):

一九九一年,去下党的路终于通了。车能开进来,人能走出去。但路通了,心里的路呢?陈阿炳不知道,他只知道——吴先生给的这五千块钱,比当年的三块柴火钱重千万倍。他得拿命去扛。

S04 外 茶山·黄昏

阿炳独自上山,踩着碎石小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茶树上,像一道护佑的符。

他蹲下,摸一片茶叶——那叶片薄而韧,沾着晚露。

阿炳:(低声)"茶啊……吾把你养大,你得争气。"

远处,吴启明的吉普车亮起尾灯,消失在盘山路拐角。

▷ 第四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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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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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外 龙潭溪·夜·1998年夏

暴雨如注。龙潭溪水暴涨,浊浪翻滚,裹挟断木碎石。水线一寸寸逼近茶厂墙根。

阿炳(40岁)披蓑衣,提马灯,站在厂门口,雨水从斗笠边缘瀑布一样泻下。

阿炳:(朝屋内喊)"浩!把茶青搬到高处!快!"

十三岁的陈浩和几个茶农忙进忙出,往二楼搬茶青和炒茶锅。

S02 内 茶厂一楼·同夜

水漫进门槛,卷着泥浆。阿炳蹚水,把最后一袋茶青扛上肩——水已齐腰。

轰——!

后墙根一声闷响。泥墙裂开一道缝,浊水猛灌。

阿炳:(嘶吼)"快走!墙要塌了!"

他推着陈浩和茶农往楼梯跑。自己最后一个上楼——回头看,一楼已淹。炒茶锅在水里翻滚,像溺水的铁乌龟。

S03 外 茶厂外山坡·雨夜

众人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阿炳看着自家茶厂——洪水裹着泥沙,从门口咆哮而过。

茶农老刘:(哽咽)"阿炳……全没了。半年的心血……"

阿炳没说话。雨水顺着他的脸淌,分不清泪和水。

他忽然转身,朝茶山方向走——踉跄,几次滑倒,又爬起。

陈浩:(追上去)"爸!你去哪?!"

阿炳:(声音嘶哑,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茶树……得去看看。根要是冲垮了,明年就没茶了。"

S04 外 茶山·雨夜

阿炳爬到半山腰。马灯照见——几棵老茶树根部的泥土已被冲松,树身歪斜。

他跪在泥里,用双手扒土,把树根重新培上。指甲翻裂,血混着泥。

陈浩:(站在身后,哭了)"爸……别扒了……"

阿炳:(不停手,声音低而坚定)"浩啊,记着——茶没了可以再种,厝塌了可以再起。但这根……不能断。这山里侬的根,就在这些茶树底下。"

他扒了一夜的土。天光初亮时,雨停了。他浑身泥浆,跪在茶山上,像一尊泥塑。

旁白(OS):

九八年那场洪灾,下党乡损失惨重。阿炳的茶厂泡了汤,但他没垮。闽东人有句话——"水过留痕,人过留名。"陈阿炳的名字,在那场洪水之后,在龙潭边变得更加沉实。不是因为他保住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跑。

S05 内 临时安置棚·几天后

阿炳清点损失:杀青车间塌了,二十袋茶青报废,炒茶锅三口变形。账本上,红色的数字像伤口。

他拿出吴启明留给他的那张名片——翻过来覆过去看。

阿炳:(自语)"吴先生……这回,吾真要借你的力了。"

他拨电话——那是一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搁在村公所。铃响了很久。

▷ 第五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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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推土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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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外 茶厂门口·日·2003年春

一台黄色推土机停在厂门口,引擎轰鸣。履带碾过泥地,碎石飞溅。

阿炳(45岁)站在铲斗前,双臂张开,像护崽的老母鸡。头发乱,衬衫汗透贴脊背。脸上是混合愤怒与绝望的神情。

马经理(坐车里,摇下车窗,拿扩音喇叭):

"陈阿炳!我最后说一遍——这是政府规划的道路红线!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阿炳:(嘶吼,方言冲口而出)"吾不管什么红线!这条渠一修,龙潭的水就断了!吾茶厂三百号人的饭碗,你一铲子就给埋了?!"

S02 外 同场·续

推土机往前挪了一米。履带碾过地面,震得阿炳脚底发麻。

阿炳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贴上铲斗。

阿炳:(声音忽然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马经理,吾跟你讲个道理。吾在这龙潭边做了二十年茶。从挑柴火开始,一分一分攒,一角一角挣。这厂,是吾拿命换的。你今天推了它——"(他拍自己胸膛)"先从这个身上推过去。"

全场静。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围观的茶农屏住呼吸。

马经理:(脸色铁青)"你……这是讹诈!"

阿炳:"吾不讹人。吾只认一个理——做事,得给人留活路。你断了吾的水,就是断了吾的命。"

S03 外 同场·高潮

推土机司机不知所措,看马经理。马经理咬牙,挥手示意停下。

阿炳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起他额前花白的头发。

旁白(OS):

那天下午,下党乡很多人跑来看热闹。有人说阿炳是英雄,有人说他是疯子。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画面——一个弓背的小老头,张开双臂,挡在一台钢铁巨兽面前。那个画面,后来被记者拍下来,登在省报上,标题是:龙潭虾蟹,横而不屈。

S04 内 临时指挥部·同日傍晚

谈判桌。一方是马经理和开发商代表,一方是阿炳和吴启明(闻讯赶来)。

吴启明:(指着规划图)"你们这条渠,改道三十米,走山坳那边,完全不影响茶厂水源。为什么要走这边?"

开发商代表:(支吾)"那是……最优方案……"

阿炳:(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批文,拍在桌上)"这是一九九二年,乡政府批给我建厂的文件。白纸黑字,红章盖着。吾在这里纳税三十年。你们要修路,吾不拦。但得按吾的条件——水,不能断。"

僵持。长沉默。

最终——开发商代表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一道线。

开发商代表:"……改道。但补偿款只能给十五万。"

阿炳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阿炳:"行。十五万就十五万。但吾要一个保证——白纸黑字:龙潭水源,永久归茶厂使用。"

签了字。阿炳走出指挥部,天已全黑。

S05 外 茶厂废墟·夜

阿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月光从破屋顶洒下来,照着满地碎瓦。

他摸出那颗跟了他二十多年的龙潭卵石,放在掌心摩挲。

阿炳:(极轻,像对老友说话)"石头啊……吾这回,又挺过来了。你说,下一回呢?"

无人应答。只有龙潭溪的水声,在夜色里汩汩流淌。

▷ 第六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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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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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内 阿炳老宅(改造直播间)·日·2018年春

堂屋正中摆八仙桌,两盏LED补光灯惨白。墙角堆快递箱。阿炳(60岁)穿"禅意茶服",拘谨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

陈浩(戴蓝牙耳机,敲键盘,语速快):

"爸,三分钟后开播。放松,就当给隔壁叔公泡茶。网友爱看原生态。"

阿炳:(喉结滚动,眼球在灯光下布满血丝)

"浩啊,这光太毒了,刺得吾眼晕。(指摄像头)对着这个黑窟窿说话,总觉得几百双眼睛在暗处瞅着……"

S02 内 直播间·开播

倒计时归零。屏幕亮。

陈浩:(镜头外比"OK"手势)"爸,讲那段龙潭水的事。"

阿炳:(深吸气,试图挺直腰,目光躲镜头,盯茶则)

"各……各位乡亲,吾叫陈阿炳。这是'龙潭红'……这茶,要用龙潭水泡,才出那个韵。那个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凉,但有股子回甘……"

弹幕滚动。一条猩红付费弹幕霸屏:

"主播口音太重听不懂。福建那么大,谁知道有没有龙潭?编故事骗钱吧?"

阿炳脸上谦卑瞬间冻结、碎裂。

阿炳:(拍案而起,椅子腿刮地刺耳锐响)

"后生仔!话不可乱讲!吾陈阿炳在龙潭边活了六十载,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抓起一把干茶,指节发白)

"吾这茶,不是大棚里哄出来的娇小姐,是茶农拿命在山崖上摘下来的!吾不会说你们的'官话',但吾这茶,每一片叶子都认得回家的路!"

S03 内 同场·余波

陈浩:(慌乱抢镜头,强笑)"抱歉家人们!我爸就是这性情,实在!现在镜头转场——带大家看真正的源头!"

镜头摇向窗外。雨幕如织,龙潭峡谷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阿炳瘫坐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低头看颤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困浅滩的龙潭蟹,横行一辈子,终究敌不过这涨潮的网络洪流。

旁白(OS):

那场直播,后来被剪成了短视频,在网上疯传。标题是——"倔老头怒怼网友"。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说他土,有人说他真。但谁都无法否认——那个弓着背、瞪着眼、用方言骂人的老头,身上有股子让人忘不掉的东西。那东西,叫"人味儿"。

S04 外 廊桥·黄昏

直播结束后,阿炳独自走到廊桥上。夕阳把桥身染成琥珀色。

他摸出手机——陈浩给他买的智能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打开微信,翻到"龙潭茶庄客户群"。几百条未读消息。

他看不懂那些表情包和网络用语。皱着眉,退出,打开相册。

相册里——全是茶山、茶叶、炒茶锅的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年轻的阿炳站在廊桥上,挑着柴担,背景是浓雾。

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阿炳:(低声)"爸……姆妈……浩……吾好像,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

风吹过桥洞,呜呜作响。像龙潭水在应答。

▷ 第七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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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茶青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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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外 茶山·日·2019年夏

三伏天。红壤龟裂,缝隙冒热气。蝉鸣撕心裂肺。

阿炳(61岁)蹲在一株百年老枞前,指尖捻碎一片焦黄叶尖。身后黑压压站着几十号茶农。空气凝固得能擦出火星。

茶农老张:(甩单据,唾沫星子喷溅)

"阿炳!你睁眼看看!隔壁王家两块五收青,你死咬一块八不放!你是借着旱情,要把我们的血汗钱榨成油是吧?"

阿炳:(缓缓起身,拍裤腿尘土,眼神疲惫却如钉子)

"老张,你也是老茶农。看看这叶子——内质都烤干了,做出来的茶带焦苦味。吾收来也是亏,但为了保住'龙潭'这块招牌,吾亏得起。但两块五,吾给不了。"

S02 外 同场·升级

老张:(冷笑,煽动人群)

"呸!谁不知你搞直播发了财?手指头动一动,几万几万地进账!现在穿皮鞋了,看不起泥腿子了是吧?兄弟们——挑回去!喂猪都不卖给他陈阿炳!"

几个年轻茶农狠狠掼担子——嫩绿茶青撒了一地,沾满红泥。

阿炳没争辩。弯腰,伸出枯松根般的手——一片一片捡回麻布袋。每捡一片,背脊佝偻一分。

阿炳:(声音不高,如闷雷滚过人群)

"大家骂得对。吾是赚了几个铜板,但这钱,不是从你们身上剐的。"

(掏出黑皮账本,封皮油腻发亮)

"吾给你们算。运费涨三成,平台抽成,包装涨价……吾若给两块五,这一季下来,厂子就得关门。厂子一关,明年不管旱涝,你们的茶连一块八都没人要!"

S03 外 同场·转机

一辆沾满泥浆的黑色轿车刹停路边。车门开——吴启明(古稀之年)拄龙头拐杖下来。

吴启明:(拐杖重重一顿,声如洪钟)

"放肆!吵什么吵!阿炳这本账,我看过。他是含着泪在收你们的茶!你们以为隔壁那两块五是白给的?那是先把价抬高,等阿炳倒了,再压到一块二!到时候哭的是谁?"

一席话,如冷水浇头。茶农面面相觑,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阿炳走到老张面前,递过麻袋。

阿炳:"老张,这茶虽受了旱,但手艺到位,炭火慢炖,还是能喝的。这账,吾私人贴你,算两块二。但这口气,吾也要出。往后谁再在背后戳吾脊梁骨——吾这厂,即刻就关!"

老张接袋,脸涨猪肝色,嘴唇哆嗦——半晌憋出带哭腔的一句:"阿炳,对不住……吾也是鬼迷心窍……"

S04 外 茶山小路·黄昏

人群散去。阿炳独自走在前面,陈浩跟在后面。

陈浩:"爸,你刚才那一下……真险。要是老张他们真不卖了,怎么办?"

阿炳:(脚步不停,声音疲惫但坚定)

"浩啊,做茶和做人一样。有时候你得让一步,有时候一步都不能让。今天让的是价钱,不让的是道理。"

他停步,回头看茶山——夕阳把整片山染成血红色。

阿炳:"这块地,这些茶树,是吾这辈子唯一没骗过人的东西。吾不能让它们寒了心。"

旁白(OS):

二零一九年的旱灾,让很多茶农减产甚至绝收。但龙潭茶庄奇迹般地保住了大部分茶农的收入。年底,茶农们自发给阿炳送了一块匾——"信义千秋"。阿炳把它挂在茶厂大门上。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重的"钱"——不是钞票,是人心。

▷ 第八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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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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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 外 龙潭溪边·日·2020年秋

深秋。龙潭瀑布瘦成一线,露出黝黑崖壁。山风穿过峡谷,呜呜作响。

阿炳(62岁)独自立在潭边,拎一瓶自酿地瓜烧,瓶身凝水珠。

他想起童年——阿妈在此洗衣,告诉他龙潭底下锁着恶龙,只有最勇猛的虾蟹才能逆流而过。

他走到卧牛石旁,坐下。脱鞋,把皲裂的双脚浸入冰凉溪水。

阿炳:(对着空山)"水鬼炳啊水鬼炳……你游了一辈子,累了吧?"

手机震。陈浩的视频通话请求。

阿炳看着闪烁的屏幕——又看向沉寂的潭水。

陈浩(手机画面,兴奋):"爸!大新闻!有个风投大佬看中我们了,要注资把厂做成上市公司!我们要做大啦!"

阿炳没接视频。按了"挂断"。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一大口。辛辣液体顺食道烧下,暖了胃,暖不了那颗在时代洪流中逐渐冷却的心。

阿炳:(对着潭水,声音很轻)

"虾蟹老了,游不动了。但虾有虾的路,蟹有蟹的道。只要这龙潭的水还在流……吾们就还在。"

他站起身,把空瓶扔进溪水——瓶子在浅滩打了几个旋,被水流带走,越漂越远。

阿炳转身,朝来路走。背影像一只弓着背的虾,在夕阳中缓缓移动。

片尾旁白(OS):

闽东的山,千百年没变过。变的是山上的人,山里的水,山外的世界。

虾蟹依旧在龙潭里活着——弓着背,横着走,在历史的旋涡里,不肯沉底。

它们的故事,没有人写。但它们的影子,刻在了每一片茶叶的脉络里,刻在了每一滴龙潭水的记忆里。

刻在了——这片土地的骨头里。

【片尾固定字幕】

谨以此片

献给闽东大山深处——

那些弓着背、横着走、

在历史旋涡里不肯沉底的

龙潭虾蟹们。

—— 全剧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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