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长诗）

文/汤文来

铜骨（一）

铜面震裂 余音剥落釉彩

釉彩渗入岩层

岩层内里 耳朵长出骨刺

骨刺刺穿钟锤

钟锤自击虚空

虚空崩出裂纹

裂纹游向深渊

深渊腹地 阴阳交媾

爻纹喂养陶片

陶片浮出河床

鱼群穿过符号

符号燃烧

灰烬落进龟甲

龟甲灼裂成卦

卦象六十四道门

每道门内 雷霆轰鸣

轰鸣碾碎时痕

时痕缝合裂隙

裂隙中 钟声回旋

回旋如铁蹄

铁蹄踏碎星图

星图坠入井底

井底水脉暗涌

涌出古篆

篆痕爬上鼎腹

鼎腹饕餮睁眼

凝视千年烟尘

烟尘缠绕编钟

编钟阵列十二律

律吕凿穿混沌

黄钟毁弃 瓦釜雷鸣

雷鸣之上 废墟静默

静默中 野草吞食王冠

王冠锈蚀成粉

粉末飘向关隘

关隘城墙剥落

砖缝里 嘶鸣冻结

血壤（二）

战车碾过麦穗

麦穗吸食尸骨

尸骨长出带刺玫瑰

玫瑰根须缠绕箭镞

箭镞锈蚀骨血

骨血渗进土壤

土壤埋葬烽燧

烽燧燃尽 灰烬堆积

堆积为丘 丘立石兽

石兽目如闪电

电光劈开河床

河床改道 沉船锚链

纠缠淤泥 淤泥深处

渔火熄灭 橹声卡入喉间

喉间卡住半截诏书

诏书墨迹洇开

文字变作蝌蚪

蝌蚪游向入海口

入海口咸潮倒灌

灌入古井 井壁苔藓

苔藓爬满甲骨

甲骨灼烧出纹

纹路纠缠为绳

绳结勒紧气韵

气韵升腾为雾

雾锁重楼 楼阁倾覆

倾覆压埋回声

回声破土而出

出土陶俑 俑眼空洞

瞳仁流尽 铠甲生锈

锈迹攀爬躯干

躯干藤蔓缠绕箭簇

箭头指向天空

天空塌陷 坠入深井

井底有钟 钟体沟壑

沟壑每道囚禁呐喊

呐喊磨成粉末

粉末落进典籍

典籍燃烧 火焰舔舐竹简

竹简蜷曲成胚胎

胚胎沉入地火

地火奔涌 熔岩雕刻洞穴

洞穴壁画剥落

色彩流进岩浆

岩浆冷却 凝固黑曜石

黑曜石面映照远古麋鹿

麋鹿角分叉成河流

河流倒流退回雪山

雪山融化 雪水汇成湖泊

湖面倒悬天空

云层压弯

云层坠落 砸碎陶轮

陶轮旋转 泥坯成型

成型又碎裂 碎片嵌入断崖

断崖生长出悬棺

悬棺晃动出琴声

琴声穿透石壁

石壁渗出水珠

水珠凝结琥珀

琥珀包裹叹息

旋涡（三）

叹息卷入旋涡

旋涡转动年轮

年轮圈住古木

古木空心 容纳飞鸟

飞鸟衔石填海

沧海桑田 桑田种满箭镞

箭镞发芽 芽尖滴血

血染枫叶 枫叶零落成泥

泥塑神像 神像闭目

目视虚空 虚空炸裂

炸裂碎片重组为鼎

鼎腹刻铭 铭文游走如蛇

蛇蜕皮覆鼓面

鼓面震动雷声

雷声滚过阡陌

阡陌纵横成网

网住日月 日月交替铸造铜镜

镜面蒙尘 尘封往事

往事胀破竹简

竹简散落成梯

梯级伸向穹顶

穹顶塌方压垮星宿

星宿移位坠入深渊

深渊回响折返撞钟

钟体震荡扩散为波

波推浪涌拍岸

岸礁碎裂成沙

沙聚成塔 塔身倾斜

指向虚无 虚无之中

光芒蜷曲如刃

刃割断时间

断裂处生长废墟

废墟立碑 碑文漫漶成苔

苔藓爬行覆盖甲骨

甲骨灼烧出纹路

纹路纠缠为绳

绳结勒紧气韵

气韵升腾为雾

雾锁重楼

楼阁倾覆 掩埋回声

回声破土 土中埋钟

钟悬于梁 梁上栖凤

凤羽散落成符

符咒隐匿于水

水漫金山 山塌陷为谷

谷底燃灯 灯火摇曳

照见蚁群 蚁群搬运沙粒

沙粒堆积成山 山崩地裂

裂开缝隙 缝隙透光

光中浮影 影幻真身

真身瓦解成尘

尘土飞扬成黄风

风卷残云 云影压境

境中古堡 堡墙斑驳

驳痕如痣 隐胎记

胎记刻血脉 脉动共振击鼓

鼓点催阵 阵前白马

白马嘶裂帛 帛上题诗

诗焚毁成青烟

烟升入云 云聚为雨

雨浇灰烬 烬余铁锈

锈蚀刀刃 刃口卷曲

卷曲成藤蔓 蔓爬断碑

断碑额残 残处藏字

字谜深埋地心

地心熔融 融浆喷涌

涌成火山 山体爆裂

爆裂出深渊 渊底白骨

白骨刻痕 痕如闪电

闪电击青石 石开莲花

莲花托佛手 手拈尘埃

尘归尘 土归土

土中回响 响彻六合

六合合拢为圆

圆内裂变生万象

万象更迭 迭起涟漪

涟漪荡开门 门内混沌

混沌转出太极 太极分两仪

两仪生四象 四象演八卦

八卦爻动如潮汐

潮汐推岸石 岸石磨为镜

镜映前世轮回

回响未绝 绝处逢生

生灭同时 时落钟盘

钟盘锈蚀 蚀出孔洞

洞穿一切

塔影（四）

一切归墟

墟上建塔 塔悬铁索

铁索荡空谷 谷鸣如磬

磬音穿云 云散星坠

星坠荒野 野烧枯草

枯草灰覆土 土培新芽

新芽破旧壳 壳内藏书

书卷泛黄如暮色

暮色染远山 山影压境

境中行者 行踏虚空

虚空足印痕 痕隐雷声

雷声激荡 荡开雾障

障蔽明光 光透石隙

石隙生流火 火舔断崖

断崖立古寺 寺钟自鸣

鸣动八方 方寸之内

内景外化 化形为象

象走龙蛇 蛇盘柱础

础石承重 重负千钧

钧衡天地 地脉游移

移形换位 位归初始

初始贯联 联成一气

气冲斗牛 牛宿暗淡

暗淡光华 华彩隐没入长河

长河床干涸 涸露船骸

船骸骨森然 然火复燃

复燃尽荒原 原上青烟

青烟绕古槐 古槐枝垂

枝垂挂铜铃 铃响过墙

墙外残阳 阳血浸染

浸染碑林 林间石兽

石兽目如火炬 炬照迷途

迷途人拾贝 贝纹成谶

谶语应验 验之往昔

往昔战场埋戟 戟折矛断

断甲零落进枯井

枯井水倒映秦关

秦关隘残破 破旗招展

展卷写史 史笔如椽

如椽泼墨 墨洒作星河

星河横斜照古塬

古塬上麦浪涌金波

金波光碾碎成尘埃

尘埃落定 定中观变

变易不息 息作回响

回响彻幽谷 谷壁凿字

字迹摹写天工 天工巧造物

物华天宝射斗

斗转星移移山填海

海枯石烂 烂柯棋残

棋残局无解 解缚苍龙

苍龙潜深渊 深渊水暗涌

暗涌出真言 真言无字

字化风声过林梢

林梢头悬月 月影沉江

江鱼吞月 月腹藏珠

珠映三千 三千劫劫数

劫数归零 零前万象

万象外虚室 虚室白如雪

雪埋古道 道通无垠

无垠际赤焰 焰灼枯藤

枯藤蔓盘绕成结

结悬于梁 梁上积尘

积尘封旧典 典载洪荒

洪荒禽兽 兽舞大荒

大荒原燃火淬青铜

青铜锈如血沃焦土

焦土生五谷 谷粒饱满

饱满盛陶碗 碗底刻痕

刻痕印天象 象同卦爻

卦爻动雷行布雨

雨洗刀兵 刀兵化犁

犁耕沃野 野卧残碑

残碑模糊成云纹

云纹藏雷火锻铁犁

铁犁破冰层 层下埋剑

埋剑锈斑驳如史

史册卷边焚毁

毁尽虚妄 妄念归寂

寂然生响彻九霄

九霄苍茫 茫无边涯

涯岸崩塌陷为洞

洞腹鸣钟回旋

回旋入石髓 石髓融成液

融液涌如潮 潮生逆浪

逆浪卷孤舟 舟橹折断

折断浮沉入幽暗

幽暗生荧光 荧光刺瞳仁

瞳仁中藏镜照万古

万古光重现为回响

回响毕归寂 寂如初生

初生混沌分阴阳

阳清升天布星斗

星斗柄指东临沧海

沧海纳百川流不息

息者唯道 道法自然

自然回响彻始终

始终循环 环中太极

太极极变无穷 穷极天地

天地地久天长 长存此声

此声震寰宇 宇内归宁

宁为回响

石鼓（五）

响隐于山 山藏古洞

古洞刻蝌蚪 蝌蚪游壁间

壁间裂痕如天书

天书载玄机 玄机发石鸣

石鸣作钟磬 磬击虚空

虚空生妙有 有象无形

无形灭影生 生灭同源

同源溯洪荒 荒火燎原

燎原上枯骨立如碑

碑文漫灭 灭复萌生

萌生者芸芸织罗网

罗网住流光 流光泄成瀑

瀑坠深潭 潭底碎星

碎星映残月 残月照荒丘

荒丘立铜柱 铜柱镌铭文

铭文若游龙扫云

扫云卷千山崩石裂

石裂处涌泉含铁锈

铁锈蚀年轮转不息

不息音自鸣震四野

野旷天低垂云幕

云幕挂苍茫 苍茫处立鼎

鼎足三立承重负

重负山如芥 芥子纳须弥

须弥散回响彻古今

古今昔贯通变无碍

无碍除心镜照乾坤

乾坤厚载物 物华天宝

天宝射斗 斗拱飞檐

飞檐悬铃 铃摇风起

风起青萍浮弱水

弱水漫孤岛生异木

异木纹成卦演六爻

六爻变无穷观天象

天象现龙鳞森然

森然火烧云化赤霞

赤霞映断崖刻古篆

古篆如龟甲裂纹合天道

天道隐无名 名存实亡

亡失弥久 久绝回响

回响动岩层 层叠亿载

亿载沉浮 浮生若梦

梦回远古 古猿攀岩

攀岩凿火 火种传薪

薪尽火传至今日

今日日沉西山 山影覆水

覆水光潋滟映烽烟

烽烟绕残垣生野艾

野艾招魂 魂返故墟

故墟墟相连成星图

星图悬夜幕垂四极

四极处浮屠 屠龙者死

死者化青石 青石上血痕

血痕印掌纹 掌纹交错

交错成迷阵 迷阵眼藏珠

藏珠映回响 响彻无垠

无垠际清辉照尘寰

尘寰萧瑟 瑟弦崩断

断音余颤入地脉

地脉动如鼓震天河

天河倾星雨落荒原

荒原上祭坛灰未冷

灰未冷烟缭绕作图腾

图腾飞九万类归寂

归寂中雷声炸裂鸿蒙

鸿蒙昧初醒 醒见回响

回响遍玄黄 黄泉碧落

碧落尽繁华 繁华归尘土

尘土塑人立天地

天地承万物载春秋

春秋收冬藏纳阴阳

阴阳极生阴 阴尽返阳

返阳回大地 大地涌泉流

泉流经石壁 石壁间刻痕

刻痕如雷纹 雷纹走龙蛇

龙蛇化巨蟒 巨蟒身蜿蜒

蜿蜒入深渊 深渊底铁索

铁索捆巨钟 巨钟体斑驳

斑驳蚀骨 骨殖成灰

成灰扬漫天 漫天降陨星

陨星砸废墟 废墟陷地裂

地裂生熔岩 熔岩塑万象

万象归太初 太初音未发

未发为回响 响震极微

极微见宏阔 宏阔无疆

无疆内敛作一点

一点破虚空生万有

万有即回响彻无极

无极返本真 本真如不动

不动则生变合自然

自然然永存 存形于迹

迹化诗行 行行如河

如河载古魂 古魂游八极

八极极目苍茫 苍茫处立碑

立碑无字迹 字迹藏光

藏光透万年 万年轮暗转

暗转至今 今日日沉西山

西山隐余晖 余晖映残塔

残塔悬铜钟 铜钟鸣不已

不已音回荡入时空

时空色不二 二仪交泰

交泰运亨通 亨通则久远

久远溯上古 上古书载文

载文隐道枢 道枢机在我

在我化回响彻心田

心田生五谷 五谷穗低头

低头垂大地 大地脉贯通

脉贯通灵万物 万物我两忘

两忘得悟 悟彻生灭

生灭灭即生成坏空

坏空性圆满 圆满溢回响

回响彻山河岳洞开

洞开天辟地轴旋转

旋转出晨昏分界

分界碑蚀尽归无痕

无痕消迹灭 灭中再生

再生如朝阳 朝阳照大地

大地蒸水汽 水汽升为云

升云聚成雨 雨润荒芜

荒芜生新芽 新芽破旧土

旧土藏化石 化石中回响

回响自洪荒 洪荒火未熄

未熄而重燃 重燃遍八荒

八荒原莽莽寂寥

寂寥廓天地载玄黄

玄黄道周行不息

不息音绕梁悬古琴

古琴弦震颤 震颤波传远

远山应答 应答响空谷

空谷纳万声 万声振林木

林木叶纷落 纷落满青冢

青冢埋铁剑 铁剑芒贯日

日贯光折返照铜镜

铜镜面蒙尘封旧约

旧约盟鼎革故鼎新

鼎新器成即毁裂

毁裂痕如谶应前朝

前朝堂倾塌作废墟

废墟墟烟直上成云纹

云纹如卦示兆 兆现天机

天机括玄微 玄微言大义

大义深藏于回响

回响动如雷击枯木

枯木燃烈火映断崖

断崖生古松虬爪握云

虬爪握云压城垣

城垣剥落 落满尘埃

尘埃积如丘 丘立石兽

石兽目如电 电闪长空

长空降骤雨 骤雨洗碑文

碑文模糊 糊作乱纹

乱纹似蝌蚪 蝌蚪游石面

石面刻天文 天文列星宿

星宿转斗移 斗移换乾坤

乾坤载物 物生荣枯

荣枯木逢春雷惊蛰

惊蛰虫始振动回响

回响彻岩洞绘彩

洞绘彩描腾云雾锁迷津

迷津渡无舟沉海底

海底藏陶罐盛稻粟

稻粟米饲牛踏荒原

荒原上烽火连天际

天际涯苍茫处孤城

孤城楼吹角裂帛

裂帛上题诗焚灰扬

灰扬作尘埃落铜爵

铜爵中酒冷光如刃

光如刃割残阳血浸染

血浸染红乌鹊噪枝头

乌鹊枝头戴残雪覆古道

古道旁石狮衔环响

环响入空谷底积骨

谷底积骨白如盐腌伤口

伤口不能言 言尽于默

默化回响 回响击磬石

磬石碎为砂 砂聚作塔

塔尖刺天 天裂星坠

星坠入深井 井水倒映影象

影象如蜃楼幻灭

幻灭尽繁华 华彩褪去

褪去存真意 真意贯始终

始终如一 一即万象

万象外回响彻幽冥

幽冥冥合太虚 太虚室生白

白昼黑夜继替 替更无休

无休止于道 道法自然

自然回响遍十方

十方寸之内观自性

自性空缘起灭同时

同时时在当下覆承

覆承古开今合于古

古照今人 今人即回响

回响无止境 境由心造

心造无言 言以载道

载道隐无名 名者实宾

宾主双泯 泯然归一

一即回响 响落砚池

砚池墨晕开 开成山河

山河入画 画中藏钟声

钟声破纸 纸载乾坤

乾坤厚物 物华天宝

天宝透亮 亮照迷途

迷途人拾穗 穗沉如铅

如铅注日晷 日晷影移形

影形似古篆 古篆刻回响

回响震前朝 前朝烟散尽

散尽于荒丘 荒丘上立碑

立碑无铭文 铭文藏地脉

地脉涌暗流 暗流经九曲

九曲通幽冥 幽冥府燃灯

燃灯照轮回 轮回环无尽

无尽处生始 始音即回响

回响作宏钟 宏钟锤自击

自击破虚妄 虚妄显诗魂

诗魂游大荒 大荒垓莽莽

莽莽际浮云生翼翅

翼翅扇雷火 雷火炼真金

真金熔作液 液注陶范

陶范铸编钟 编钟列庙堂

庙堂虚无人 人踪隐灭

隐灭在回响 回响彻八荒

八荒古至今 今昔共鸣

共鸣动心弦 心弦颤如波

波如推浪涌 浪涌向彼岸

彼岸岸立石佛垂视

石佛垂视苍生 苍生老病死

老病死回环 回响不绝

不绝绝地通天 天罡北斗

北斗移山填海 海枯见底

见底露龙骨 龙骨化磷火

磷火照幽冥 幽冥中回响

回响破虚空 虚空生大觉

大觉如梦醒 醒时分秒即逝

即逝水东流经故国

故国破山河 河山依旧

依旧旧音重发为回响

回响彻吾心 吾心随万象

万象转乾坤 乾坤载道

载道通无极 无极尽苍茫

苍茫处有钟 钟鸣不止

不止止于天外 天外化虚无

虚无生有 有即回响

回响彻万古 万古光新照

新光照彻今人 今人立天地

天地载此声 此声入骨髓

骨髓融魂魄 魂魄归太初

太初音复现 现作余韵

余韵长千行 行行回响

回响彻永恒 恒在当下

当下即空 空即回响

回响归寂然 寂然不动

不动则生音 音贯始终

始终循环 环中太极

太极极变无穷 穷极天地

天地地久天长 长存此声

此声震寰宇 宇内归宁

宁为回响 响未终篇

篇尽于寂 寂中响生

生生不息 息作长河

长河载万古 万古韵绵延

绵延至无穷 无穷尽处

尽处回响复生 生灭同时

同时时在今日 今日日升月落

月落影成诗 诗行未竟

未竟又回响 回响彻红尘

红尘尘世苍茫如初雪

初雪落无声 无声藏回响

回响震乾坤 乾坤承此道

承此道法自然 自然诺如钟

如钟声远去 去而弥响

弥响终不散 散作星辰

星辰辰光映我 我即回响

回响绝苍穹 苍穹悠悠

悠悠悠远无尽 无尽化诗行

诗行行如我于此 此心回响

回响遍万方 万方合大道

大道隐无名 无名归实相

实相即回响 响在目前

目前前无古音 后无来者

来者唯此响彻今朝

今朝朝朝暮暮 暮暮朝朝

朝朝闻回响启新篇

新篇开万世传不绝

不绝绝处逢生为回响

回响荡乾坤厚无疆

无疆疆土永固此钟声

钟声入青史 青史载回响

回响作永恒

大音希声（终章·上）

大音希声之后 虚空收卷

卷起千行余韵 韵入玄黄

玄黄黄泉碧落 落尽繁华

华彩褪为灰烬 烬余铁锈

铁锈蚀时光 时光折射断崖

断崖刻古篆 古篆如蝌蚪

蝌蚪游入海 海纳百川

百川流不息 息止于渊

渊底暗涌 涌出真言

真言无字 字化风痕

风痕印石壁 石壁间雷纹

雷纹走龙蛇 龙蛇蜕鳞甲

鳞甲碎为星 星坠荒原

荒原上枯草 枯草覆新雪

新雪融为溪 溪汇长河

长河奔沧海 海天一色

色即是空 空纳回响

回响在极微 极微中见宏

宏阔无疆 疆土内敛

内敛作一粒 一粒藏乾坤

乾坤厚载物 物我两忘

两忘中得寂 寂然生照

照破无明 明即回响

回响归太初 太初音未发

未发而无声 声绝于耳

耳聆心颤 颤作此诗

诗终于寂 寂中余音

余音绕三生 三生生灭同时

同时时在永恒 永恒为回响

回响止于无 无有回响

回响尽还生 生灭同源

同源是虚空 虚室生白

白首穷经 经载此响

此响彻终古 终古音永存

永存于天地 天地地久天长

天长载此声 此声化尘埃

尘埃落定 定中观变

变易归常 常即回响

回响在吾心 吾心同太虚

太虚包容纳 纳此千行

千行如是 是即归寂

寂中响生 生生不息

息作长河 河入海平

海平复无痕 无痕隐于道

道法自然 自然回响

回响作永恒 永恒在当下

当下即诗 诗即回响

回响绝不休 休而再起

起为归寂 寂终不终

终即是始 始为回响

回响彻无垠 无垠际清辉

清辉映此诗 诗行终矣

矣而余音 余音在虚空

虚空无所有 所有皆响

响在归寂 寂然如初

归寂（终章·下）

初寂生微光 微光凿开石髓

石髓渗入琴腹 琴腹空鸣

空鸣震落铜绿 铜绿覆盖鼎文

鼎文扭曲为蛇 蛇身缠住日晷

日晷影斜 斜刺入陶罐

陶罐碎裂 碎片浮游如卦

卦象颠倒 颠倒成废墟

废墟中钟锤悬垂 垂向深渊

深渊吐纳焰火 焰火煅烧符咒

符咒剥落 落进古井

古井倒映断戟 断戟锈蚀

锈蚀渗进土壤 土壤孕育根须

根须抱紧骸骨 骸骨长出苔衣

苔衣爬满碑额 碑额漫漶

漫漶出蝌蚪文 蝌蚪游向石壁

石壁渗出水珠 水珠结晶为盐

盐粒埋入陶轮 陶轮旋转

旋转搅动岩浆 岩浆冷却成镜

镜面映照陨坑 陨坑盛满星尘

星尘聚散 聚散如呼吸

呼吸凿穿岩层 岩层内里

内里藏钟 钟鸣震荡

震荡催生闪电 闪电劈开铁索

铁索断裂 断裂处浮出木简

木简焚毁 灰烬书写云纹

云纹化为鸟迹 鸟迹衔起流沙

流沙掩埋铜车 铜车辐条

辐条刻满雷纹 雷纹游走

游走至断崖 断崖崩裂

崩裂处涌出泉水 泉水洗尽铅华

铅华褪尽 尽处立石

石面无字 字迹融于曙光

曙光穿透雾障 雾障散作雨丝

雨丝渗入陶埙 陶埙呜咽

呜咽合于编钟 编钟哑默

哑默中 余响旋回

旋回成螺旋 螺旋刺入地核

地核熔融 熔融化作孤岛

孤岛浮出海面 海面结冰

冰层冻住船骸 船骸内里

内里存放铜镜 铜镜背纹

背纹映射古篆 古篆漫漶

漫漶为雾 雾锁高塔

高塔尖顶 尖顶悬挂残月

残月沉入砚池 砚池墨干

墨干后 裂隙延展

裂隙吞没星图 星图坍缩

坍缩为黑曜石 黑曜石面

石面浮现掌纹 掌纹交错

交错成卦 卦象熄灭

熄灭处 铜铃轻颤

轻颤激起涟漪 涟漪扩散

扩散至虚无 虚无回应

回应是钟声 钟声凝聚

凝聚成影 影拓印于石鼓

石鼓腹空 空腔填满沙粒

沙粒流动 流动刻下年轮

年轮闭合 闭合如环

环中藏矛 矛尖刺向时辰

时辰碎裂 碎屑坠入熔浆

熔浆裹挟竹简 竹简卷曲

卷曲成胎 胎动惊醒石鱼

石鱼游向井底 井底暗涌

暗涌喷出铜汁 铜汁浇铸

浇铸成钟 钟体铭文

铭文反向 反向如谶

谶言应验 验于枯枝

枯枝着火 火焰舔舐经卷

经卷燃尽 灰烬拼合

拼合为鼎 鼎足悬空

悬空处 回响自鸣

自鸣不息 不息则止

止于无 无中生有

有即回响 回响归寂

寂然如初 初光未启

未启之声 声含万象

万象沉寂 沉寂中

回响重萌 萌于极微

极微化为字 字砌成塔

塔影覆于沧海 沧海倒悬

倒悬之镜像 镜像破碎

破碎处 回响升起

升起凝为一道光

光落于纸 纸覆于案

案前无人 人隐于寂

寂中回响 响彻万古

万古唯余 此声

此声无字 字即归寂

寂终不终 终始同源

源为回响 响在初初

初初即寂 寂即永恒

永恒即此诗

诗毕

响在

归寂

后记

诗行如铁锤与砧骨相击

每道回响 皆为一道凿痕

凿痕深处 太初回音

仍在鸣响

——响在当下 响在归寂

响作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