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前的较量(十二集电视剧文学剧本)
文/汤文来著
第一部分:故事梗概与人物表
1/故事梗概
2024年深秋,闽州市国家安全局技术分析员林远在例行数据筛查中发现一条异常加密信号,代码格式指向十九年前未破的“风筝案”。当年主办人陈默已被调离一线七年,在档案科给一盆快死的绿萝换土。林远带着结案报告中三处时间矛盾找到他,陈默说“不重要”,却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被迫搭档,在十二天倒计时中展开调查。林远用行为分析模型锁定港区调度员郑建国——五十二岁,二十一年从未迟到早退,每天下班经过养老院门口减速、不进去、加速离开。陈默看了一眼档案就合上:“不是他。太正常了。”但林远注意到,陈默的手指在“郑建国”三个字上停了一秒。
林远独自跟踪郑建国,发现养老院里住着他患阿尔茨海默症的妻子李秀兰。她谁都不认识,却偶尔喊一个名字:“阿北。”陈默听到这个名字时,第一次失了态。他承认认识“北风”的妻子,甚至替她办过转院手续。
随着调查深入,林远发现那通导致行动延迟七分钟的加密电话,是从方晴处长的旧终端打出去的。而方晴当年正在休产假——终端只有陈默能用。陈默最终承认:他拿走了三页“北风”的潜伏网络图,因为那上面有方晴丈夫的名字。他用延迟的七分钟放走了自己的弟弟陈北——“北风”的真名。
十九年前,陈默接到一通电话:“如果‘北风’落网,他妻子会死。”他选了让两个人都活。弟弟走了,但没有跑。留在闽州,每天经过养老院,不进去。画了那张地图,红圈,日期。他在等哥哥来抓他。
第十二天,陈默在3号仓库取出夹层中的证据:三页网络图、旧电台照片、一封未拆的信。信封背面写着:“哥,如果你打开这封信,说明你选了。不管你选什么,我都认。”陈默把东西全部上交。然后独自去了码头。
陈北来了。兄弟俩站在海风里。陈默把钥匙扔给他:“你可以跑。但跑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陈北没跑。他坐在地上,等林远带人进来,伸出手,戴上铐子。走出仓库时,阳光很亮。陈北回头看了一眼哥哥。陈默站在外面,点了根烟。没回头。
陈默被停职,写了一份完整报告。退休那天,他在档案科窗台上种了一盆新的绿萝。很小,刚发芽。林远问:“这盆能活吗?”陈默说:“不知道。但总得种下去。”他推门出去。林远拿起水壶,给绿萝浇了水。叶子晃了一下。
2/人物表
陈默
男,五十八岁。闽州市国家安全局档案科调研员。原二处侦查员,“风筝案”主办人。灰夹克,旧皮鞋,走路没声音。说话慢,停顿多,习惯用沉默审讯人。抽屉最底层锁着一枚生锈的旧钥匙,背面刻着一个“等”字。养绿萝,养了七年,换了六盆,每一盆都死。有一个弟弟,叫陈北,1998年失踪。这件事,全局没有人知道。他调离一线七年,食堂饭卡被降级,每天吃十二块钱的套餐。不争,不解释,不诉苦。所有人以为他认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等。等一个能听懂“七分钟”的人。
林远
男,二十八岁。闽州市国家安全局技术分析科科员。数据天才,社恐。跟代码说话比跟人说话流畅。桌上有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每天必须摆成一条绝对平行的直线。口袋里永远装着一把直角量尺。不信人,信数据。认为“一切行为都有数据痕迹”。第一次跟陈默出外勤,发现人的选择有时候没有理由。他开始记录陈默。用数据的方式。记录到最后,发现自己也在被记录。他是这个故事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看”的人。看陈默,看陈北,看方晴,看自己。看到最后,他看到了一个数据永远无法解释的东西——一个人为什么用十九年惩罚自己。
陈北(郑建国 / “北风”)
男,五十二岁。表面身份是闽州港货运代理公司调度员。真实身份是境外情报机构“醒狮计划”唯一存活特工,代号“北风”。陈默的弟弟。蓝工作服,鸭舌帽。每天下午五点四十下班,骑电动车走同一条路线,经过闽州康宁养老院门口,减速,不进去,然后加速离开。这个动作重复了六千二百零五天。妻子叫李秀兰,患阿尔茨海默症,住在养老院,不认识他了。十九年前,他本该被捕。哥哥陈默在行动前七分钟接到一通电话,延迟了行动。他走了。但没有跑。留在闽州。每天经过养老院。不进去。他画了那张地图。红圈。日期。他在等哥哥来抓他。等了十九年。
方晴
女,四十三岁。闽州市国家安全局二处处长。陈默当年的徒弟。短发,深蓝制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办公桌抽屉里锁着一张旧照片——十九年前二处的合影。陈默站最中间,年轻,瘦,眼神很亮。她站最边上,扎马尾。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师父,我替你看着。”她跟了陈默三年。陈默教她的第一件事是“怀疑一切”。她怀疑过陈默。但每次怀疑到最后,都会发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2005年她怀孕四个月。丈夫周成的名字出现在“北风”的网络图里。陈默拿走了那三页。她不知道。十九年后才知道。她欠陈默一条命。或者说,欠她孩子一条命。她是这个故事里唯一一个被保护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最后站出来替陈默说话的人。
局长
男,五十五岁。闽州市国家安全局局长。头发灰白,深色夹克。十九年前“风筝案”结案时,陈默主动找他谈过。陈默说:“如果我弟弟是‘北风’,我来抓。”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他信了。他等了十九年。等陈默兑现这句话。他不催,不问,不干涉。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给陈默倒一杯茶,问一句真话。他是这个局里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事的人。也是最沉默的人。
周哥
男,三十多岁。技术分析科科员。林远旁边工位。吃泡面,喝咖啡,爱聊天。全局的“消息树”。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都不深究。他告诉林远,郑建国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爱笑,爱钓鱼,爱跟同事喝酒。后来老婆病了,就变了。他告诉林远,郑建国现在的笑是练出来的——“看着像笑,但眼睛不动。”他是那种在国安局工作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案子核心的人。他的存在,让这个故事有了一个“正常”的参照。
周成
男,四十五岁。方晴的丈夫。做外贸。2005年,他的公司被“北风”用来走账。他不知情。陈默查过。陈默知道他不知情。但陈默没有告诉方晴。陈默让他什么都别说。他答应了。他以为陈默处理好了。十九年后才知道,陈默处理的方式是拿走三页网络图,让案件卡在证据链不完整的节点上,然后自己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他对方晴说“对不起”。方晴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陈默”。
李秀兰
女,五十岁。陈北的妻子。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住闽州康宁养老院201房间。头发全白,梳得很整齐。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不记得郑建国。有时候会喊一个名字——“阿北”。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也不知道每天下午五点四十,有一辆电动车从养老院门口经过,减速,不进去,然后加速离开。那个骑车的人,就是阿北。
护工
女,四十多岁。闽州康宁养老院护工。在养老院工作八年。照顾李秀兰。她记得转院那天,来办手续的不是郑师傅,是另一个人。男的。五十多岁。穿一件灰夹克。不太说话。办完就走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替郑师傅办了转院手续。她只知道,李秀兰有时候会喊“阿北”。她不知道“阿北”是谁。
前台大姐
女,五十多岁。闽州港货运代理公司前台。郑建国的同事。认识郑建国二十一年。她只知道郑建国是个好员工。不迟到,不早退,不请假,不吵架。每年评先进都没他,但也没人说他不好。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她只知道,他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就骑走了那辆旧电动车。
门卫
男,六十多岁。闽州康宁养老院门卫。认识郑建国。知道郑建国不常来。也知道郑建国有一个妻子住在201。他见过郑建国在门口坐一会儿,不进去,然后走了。他以为是郑建国忙。他不知道郑建国为什么每天经过,却不进去。他也不知道,那个每天经过的人,就是“北风”。
外卖员
男,二十多岁。送餐员。某天晚上八点十七分,接了一个订单。送一份粥和一份小菜到国家安全局侧门。收餐人签名只有一个字母——“C”。他把餐送到侧门。收餐的是一个男人。穿灰夹克。不太说话。拿了餐就走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份粥最后有没有人喝。他只知道,那个侧门,平时没有人走。
第二部分:全文内容
第一集:绿萝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8分钟
场次
1-1 闽州港国家安全局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1-2 档案科 日 内
1-3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1-4 档案科 夜 内
1-5 局长办公室 夜 内
1-6 档案科走廊 夜 内
1-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1-8 陈默家 夜 内
1-1 闽州港国家安全局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技术分析科,灯管白得发青。一排工位,屏幕都亮着。周哥在吃泡面,老坛酸菜的味道盖住了空调的霉味。林远戴着耳机坐角落,三块屏幕——频谱、数据流、一份PDF,标题“风筝案·结案报告·2005”。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没换位置。)
林远(对着耳机,声音压得很低):第47号频段……噪底太高。
(敲键盘。频谱瀑布图滚动。停住。放大。红框圈出一串信号。他摘下耳机,看了三秒,又戴上。)
林远:三天。三次。间隔……十七小时二十二分。最后一次昨晚十一点零六。
(他拿起桌上那把直角量尺。鼠标垫推齐桌缝,笔筒摆在鼠标垫右上角,笔记本压住键盘左边。三样东西成一条线。他呼了口气。)
林远:周哥。方处在吗?
周哥(嘴里含着面):开会呢吧。咋了?
林远:有个信号,得让她看看。
周哥:什么信号?
林远:……旧案。
(周哥的筷子停了。嚼完,把碗放下。碗底磕桌面,一声轻响。)
周哥:什么旧案?
林远:风筝案。
(周哥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慢了。)
周哥:……十九年了。谁还用那个频段?
林远:不知道。所以找方处。
周哥:方处不一定想听。
林远:为什么?
周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远站起来。回头看了眼工位——三样东西还整齐。他推门出去。)
1-2 档案科 日 内
(地下二层。灯管闪,滋滋响。旧纸和灰尘的味道。铁皮档案柜一排排往黑暗里延伸。陈默坐旧木桌后面,桌上摆一盆绿萝,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黄,两片枯了。他拿小铲子换土,动作慢。灰夹克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门敲了三下。)
陈默(没抬头):进来。
(林远推门,站门口打量。他显然没想到“风筝案”主办人是这样——一个给快死绿萝换土的老人。)
林远:陈……陈老师?
陈默:档案科不办业务。查什么去二楼。
林远:我不查档案。查人。
陈默:查人找干部科。
林远(把打印件放桌上):我查的是您。
(陈默的手停了。铲子上的土掉在桌面。他抬头,看林远。目光很平。)
陈默:你谁?
林远:技术分析科,林远。方处让我来的。
陈默:方晴?
林远:是。
陈默(低头继续换土):那丫头当处长了?
林远:二处处长。
陈默:嗯。有出息。
(沉默。铲子碰花盆。灯管滋滋响。)
林远:陈老师,我发现了点东西。
陈默:我这绿萝快死了。你看得出来吗?
林远:……看得出来。
陈默:养了七年。换了六盆。每盆都死。
林远:可能水浇多了。
陈默:可能。
(他把绿萝放窗台。窗台外是通风井,灰墙,什么也看不见。风灌进来,叶子晃了晃。)
陈默:说吧。发现了什么。
林远(把打印件推过去):第38号频段。三天内三次加密信号。格式——
陈默:风筝案。
林远:您怎么知道?
陈默:第38号频段是当年“北风”专用备用频段。公开档案里没有。你怎么找到的?
林远:反向推的。从结案报告时间线反推信号节点,三处矛盾。按报告写的行动时间,信号该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消失。实际——
陈默:实际两点二十四分才消失。
林远:……您知道。
陈默:我写的报告。
林远:那您为什么不写进去?
陈默:因为不重要。
林远:七分钟不重要?
(陈默把土拍实。花盆转了个方向,枯得最厉害那面朝墙。)
陈默:一个间谍,该被抓的时候多待七分钟。你觉得因为什么?
林远:……不知道。
陈默:我也不知道。所以不重要。
(他站起来,拍手上的土。土落桌面,没擦。)
陈默:回去吧。案子结十九年了。绿萝活不了,你也一样。
(林远没动。掏出直角量尺在手里转了一下,放回去。)
林远:陈老师。信号又出现了。三天前开始的。如果“北风”还在,他正在被唤醒。
(陈默表情没变。但把手上的土,在裤子上慢慢擦掉了。)
陈默:谁让你来的?方晴?
林远:方处说,要查这案子,只有一个人能带我。
陈默:她高看我了。
林远:她还说了一句话。
陈默:什么?
林远:她说——“告诉老陈,绿萝该换了。”
(陈默背对着林远站在窗台前。通风井风声大了。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默:……告诉方晴。这事我管不了。
林远:陈老师——
陈默(转过来,第一次直视林远):我调离一线七年了。权限只够开这扇门。食堂饭卡都降级了,只能吃十二块的套餐。你让我管什么?
(林远沉默。他注意到陈默左手一直放在最下面那个抽屉把手上。没拉开,也没离开。)
林远:那您至少告诉我——当年那七分钟,发生了什么?
陈默:什么都没发生。
林远:那为什么报告里没有?
陈默:报告是我写的。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他坐回椅子,拿起旧档案目录翻。翻页的手,指节发白。)
陈默:出去把门带上。门紧,用力推。
(林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手放门上,铁皮冰凉。)
林远(没回头):陈老师。我分析了“北风”当年所有行动数据。他不是会多待七分钟的人。除非——
陈默(翻页的手停了)。
林远:除非他在等人。等一个他确定不会来的人。
(门关上。陈默坐着没动。灯管又闪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档案目录,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只有一枚生锈的旧钥匙。他拿起来,放掌心。齿牙磨损得看不清了。背面刻着极小的字——“等”。他用拇指摩挲那个字。窗外港口夜班的汽笛声传来。)
陈默(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会回来。
1-3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的办公室不大,整洁。文件摞得齐,三支笔并排。窗台一小盆多肉,活得精神。方晴坐桌后翻材料。四十三岁,短发,深蓝制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翻完最后一页,放下。没马上说话。)
方晴:信号确认了?
林远:确认了。加密方式跟十九年前第38号频段一致。内容解不了,旧式一次性密码本,需要密钥。
方晴:旧式。现在还有人用?
林远:不想被发现的话。旧式加密在数据海洋里像根针。不是我恰好知道第38号频段,根本注意不到。
方晴:你为什么会知道?
林远:结案报告附件C里提到的。但附件C没随卷移交。
方晴:那你怎么看到的?
林远:报告正文写了“详见附件C”。附件C不在,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信息。
方晴(看他一眼):你多大了?
林远:二十八。
方晴:二十八。陈默写报告那年,你九岁。
林远:是。
方晴(靠回椅背):你去找陈默了。
林远:是。
方晴:他怎么说?
林远:他说管不了。
方晴(嘴角动了一下):原话?
林远:原话是……“我管不了。”
方晴:嗯。那就是他管。
林远:什么意思?
方晴:陈默说“管不了”,意思是他已经开始管了。真不想管,他会说“这案子跟我没关系”。
林远:……有区别吗?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闽州港远景,吊臂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转):区别是,前者是他自己的问题。后者是别人的问题。
(她转身。逆光。)
方晴:林远。案子局长给了十二天。没专案组,没立项,没支援。你、我、陈默。三个人。十二天后要么有结论,要么结案。
林远:十二天够吗?十九年都没破——
方晴:不够。但这是我们能争取到的全部。
(她走回桌边。)
方晴:还有一件事。你提那七分钟了吗?
林远:提了。
方晴:他反应?
林远:没什么反应。说不重要。
方晴(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林远。记住一件事。
林远:什么?
方晴:陈默说“不重要”的东西,往往最重要。十九年前他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关于那七分钟。我当时没听懂。
林远:现在呢?
方晴:现在……我在等他自己告诉我。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旧照片。一群穿制服的人站老办公楼前。陈默站最中间,年轻,瘦,眼神很亮。方晴站最边上,扎马尾。照片背面有字。她没给林远看,放回抽屉。)
方晴:去吧。明天开始跟陈默搭档。
林远:他答应了?
方晴:他门没锁。
1-4 档案科 夜 内
(深夜。档案科只开一盏台灯。灯罩歪着,光斜打桌面。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泛黄档案袋。红笔写:“风筝案·结案·2005”。封口反复拆过。他抽出一页纸。三处红圈——和林远给他看的一模一样。墨迹很旧,但他认得出自己的笔迹。从抽屉拿出那枚钥匙,放纸旁边。台灯照着锈迹,也照着他左手无名指一道旧疤。钥匙翻过来,“等”字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他用拇指摩挲。港口夜班汽笛传来。他抬头,目光穿过档案柜缝隙,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陈默(自语,很轻):……老陈北。你还在。
1-5 局长办公室 夜 内
(顶层。窗户很大,闽州港全景。局长五十多,头发灰白,深色夹克。站窗前背对门。方晴站办公桌前。桌上一杯没动过的茶。)
局长:陈默知道了?
方晴:林远去找他了。
局长:他什么反应?
方晴:说管不了。
局长(笑了一下,转身):那就是答应了。二十年了一点没变。
方晴:局长。有件事要汇报。
局长:说。
方晴:林远发现的第38号频段。公开档案没记录。他怎么知道的?
局长(停了一下。走到桌边,拿起茶喝了一口。凉了):你的意思是——
方晴:林远要么比我们想的聪明得多,要么有人告诉过他。
局长:谁?
方晴:不知道。但第38号频段的存在,当年只有三个人知道。我、陈默、您。
局长(沉默。把茶杯放回桌上):你觉得是陈默?
方晴:不知道。但如果是,那陈默等这十九年,不是在等“北风”。
局长:那他在等什么?
方晴:等一个能听懂“七分钟”的人。
(局长看着方晴。很久。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拿出一张泛黄调令。抬头:闽州市国家安全局。内容:调陈默同志任闽州港分局副局长。日期:2005年9月14日。)
局长:这张调令,十九年前被陈默退回来了。拒绝提拔,申请调档案科。你知道为什么?
方晴:不知道。
局长:我最近才知道。他把调令压在档案室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压了十九年。
(方晴看那张调令。下面陈默的签名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方晴:他为什么给你看这个?
局长:不是他给我看的。前两天整理档案室,从旧目录里掉出来的。
方晴:……所以他现在才决定回来。
局长:不是他决定回来。是他不得不回来。
(窗外吊臂缓缓转动。灯光映在局长脸上。)
1-6 档案科走廊 夜 内
(林远站档案科门外。门关着,里面灯亮着一条缝。他抬手想敲。停住。掏出直角量尺在手里转了转。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窗边。窗外闽州港夜景。远处吊臂在灯光里转。集装箱堆成巨大积木,月光下发白。林远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笔记。上面一行字:“第38号频段,来源:陈默2005年结案报告附件C。该附件未随卷移交。持有者:未知。”看了很久。锁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灯管闪了一下。档案科门缝里,灯还亮着。陈默坐桌前,手握钥匙,一动不动。)
1-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旧货运码头。废弃3号仓库在月光下像巨大黑影。铁皮屋顶锈迹斑斑,一角塌了。海风很大,咸腥。陈默独自站仓库门口。灰夹克。手里握着钥匙。风把头发吹乱,没管。走到侧面小门前。生锈铁锁。他看了很久。把钥匙插进去。锁没开。用力转了一下。锁芯锈死。他没再试。拔出钥匙,放回口袋。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海风灌进衣领。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比白天老很多。烟抽到一半,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身后,仓库铁皮在风中发出一声低鸣。)
陈默(自语,被风吹散):……你让我选。我选了。你还要我选什么?
1-8 陈默家 夜 内
(一室一厅,很小。家具九十年代款式,很干净。客厅墙上挂一幅字:“静水流深”。落款看不清。茶几上一杯凉茶,旁边一本翻开的旧笔记本。陈默推门进来,换拖鞋。没开大灯,只开玄关小灯。走到客厅角落旧铁皮柜前。柜子上放一盆绿萝——和办公室那盆差不多,也在垂死。打开铁皮柜。里面全是旧笔记本,一摞一摞。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一个字:“北”。拿出来。翻开。密密麻麻的日期、时间、地点。最后一页日期:2005年9月13日。下面一句话:“明天,他会来。”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关柜门。在沙发上坐下。没开电视。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窗外传来港口汽笛声。一声。又一声。)
(第一集完)
第二集:钥匙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7分钟
场次
2-1 闽州港旧货运码头 日 外
2-2 3号仓库 日 内
2-3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2-4 档案科 日 内
2-5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2-6 陈默家 夜 内
2-7 林远公寓 夜 内
2-1 闽州港旧货运码头 日 外
(白天。旧货运码头。跟夜里不一样,白天这里就是个被忘掉的角落。远处新港区,集装箱船在装卸。这边什么都没有。废弃铁轨被野草盖住,仓库铁皮在太阳底下泛暗红。陈默和林远站3号仓库前面。陈默穿那件灰夹克。)
林远(看着仓库):就这儿?
陈默:嗯。当年“北风”最后出现的地方。
林远:您带我来,想告诉我什么?
陈默(没直接答。走到侧面小门前,就是昨晚那扇):十九年前,这门新装的。铁皮还亮。
林远:现在锁死了。
陈默:锁是我换的。行动结束后第三天。
林远:为什么?
陈默:不想让人进去。
(他从口袋掏出那枚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陈默:这钥匙,“北风”留在仓库里的。他走的时候,钥匙插在门上。旁边一张纸条。
林远:写的什么?
陈默:你晚了七分钟。
(海风吹过来。林远拉了一下衣领。)
林远:所以您从来没进过这仓库?
陈默:进过。进去的时候,“北风”已经走了。
林远:那钥匙——
陈默:我拔下来的。留了十九年。
(他把钥匙收回口袋。)
陈默:走吧。进去看看。
2-2 3号仓库 日 内
(仓库里很暗。屋顶塌的地方漏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地上碎木板、锈铁钉、旧报纸。角落一张旧桌子,上面一台老式电台。电源线被剪断,机身还完整。陈默走过去,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下。指腹全是灰。)
陈默:我冲进来的时候,电台还热着。频率刻度停在38.7。
林远:38.7……第38号频段。
陈默:嗯。他故意留的。
林远:故意?
陈默:电台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他走到桌子后面墙壁前。墙上贴一张旧地图,画满红蓝标记。闽州港位置一个红圈,旁边写着日期:9月14日。)
林远:9月14日。行动当天。
陈默: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远:所以他提前七分钟走了。
陈默:不是提前。是准时。
(林远看着陈默。陈默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林远:陈老师。那七分钟——
陈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今天不行。
林远:为什么?
陈默(转过身,面对林远):因为那七分钟里发生的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2-3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办公室。林远坐对面。手里一个U盘。)
林远:方处。陈老师今天带我去3号仓库了。
方晴:我知道。
林远:他什么都没说。关于那七分钟。
方晴:他能带你去,就已经说了很多。
林远:我不明白。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边):林远。你跟陈默共事才两天。我跟了他三年。
林远:三年?
方晴:2002年到2005年。他是我师父。
(她转身。阳光照进来,脸上明暗分界。)
方晴:陈默这人,从来不解释。他觉得解释是弱者的行为。他带你去那个仓库,是让你自己看。
林远:看什么?
方晴:看那个电台。看那个日期。看那张地图。然后自己判断。
林远:我判断不了。数据不够。
方晴(笑了一下,没笑出声):数据。你们这代人,什么都讲数据。
林远:数据不会骗人。
方晴:人会。
(她走回桌边,从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放桌上。)
方晴:这是当年“风筝案”行动前二十四小时的通讯记录。公开档案里没有。我昨天从局长那儿要来的。
林远(接过信封,没马上打开):为什么给我?
方晴:因为你自己查不到。
(林远打开信封。一张打印通讯记录。时间、频率、时长。最后一行频率38.7。时间:2005年9月13日,23时47分。时长:7分钟。)
林远:这是——
方晴:行动前最后一通加密电话。打进行动指挥室的。
林远:谁打的?
方晴:不知道。记录上没有来源。
林远:内容呢?
方晴:没有录音。只有时长。
(林远盯着那行数字。7分钟。和行动延迟的时间一样。)
林远:陈老师接的?
方晴:只有他在指挥室。
林远:所以那七分钟,是这通电话?
方晴:我不知道。陈默从来没说过。
林远:您问过吗?
方晴(停了一下):问过。三次。第一次他说“不重要”。第二次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第三次——
林远:第三次?
方晴:第三次他说——“方晴,你怀孕了。别管这事。”
(林远抬头。方晴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2-4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旧笔记本。正在翻。门敲了两下。没抬头。)
陈默:进。
(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陈默(看了一眼信封):方晴给你的?
林远:是。
陈默:她给你看这个干什么?
林远:她说这是行动前最后一通电话。
陈默:嗯。
林远:7分钟。和行动延迟的时间一样。
陈默:嗯。
林远:您接的?
陈默:嗯。
林远:谁打的?
陈默(合上笔记本):一个不存在的人。
林远:什么意思?
陈默:电话号码是空的,IP是假的,声音是处理过的。你查不到。
林远:那您为什么接了?知道是假的,为什么听了七分钟?
(陈默看着林远。目光很平。没有回避。)
陈默: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林远:什么话?
陈默:他说——“如果‘北风’落网,他妻子会死。”
(档案科里安静。头顶灯管没闪。空气像凝住了。)
林远:……您怎么确定是真的?
陈默:我不确定。
林远:那您为什么——
陈默:因为我赌不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绿萝还在。枯得比昨天更厉害。)
陈默:你知道“北风”的妻子吗?
林远:资料里没有。
陈默:资料里当然没有。她不在任何资料里。普通人。结婚第二年就病了。阿尔茨海默。那时候她才二十六。
林远:……“北风”的妻子?
陈默:嗯。他加入情报组织,就是为了赚钱给她治病。后来组织给他换了身份,他带着她来了闽州。
林远:所以那个电话说的是真的?
陈默: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我冲进去抓了“北风”,第二天他妻子就会死在养老院里。没人会知道为什么。
林远:所以您选了让她活。
陈默:我选了让两个人都活。
林远:那“北风”呢?他跑了。
陈默:他没跑。
(林远愣住。)
陈默:他就在闽州。一直都在。
2-5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方晴独自坐办公室。灯只开一半。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十九年前二处的合影。她看照片上的陈默。年轻,瘦,眼神很亮。翻到背面。上面一行字:“师父,我替你看着。”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可是我看不懂你。”合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方晴(对着电话):是我。帮我查个人。郑建国。闽州港货运代理公司调度员。全部。所有。
2-6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回到家。打开铁皮柜,拿出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2005年9月13日。下面那句还在:“明天,他会来。”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迹很慢,但稳:“他来了。我让他走了。”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走到客厅窗边。窗外闽州港夜景。他站黑暗里。没开灯。)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十九年了。你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来。
2-7 林远公寓 夜 内
(林远的公寓。很小,极整洁。所有东西摆成直角。桌上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一条绝对平行的线。他坐桌前,面前摊着信封和一堆打印材料。比对通讯记录。电脑屏幕上自制分析软件。数据流滚动。敲了几个键。弹窗:搜索“郑建国”。结果:1条。点开。闽州港货运代理公司员工档案。照片上,郑建国穿蓝色工作服,戴鸭舌帽,对镜头笑了一下。很普通的笑。林远盯着照片。很久。鼠标移到“打印”。点了一下。打印机开始工作。他靠椅背。看着打印出来的照片。郑建国的笑很普通。但林远觉得哪里不对。他拿起直角量尺。把照片夹在桌上那三样东西中间。照片和鼠标垫平行。和笔筒平行。和笔记本平行。他看着。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郑建国。52岁。港区调度员。二十一年无异常。太正常了。”放下笔。看着照片。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一声。又一声。)
(第二集完)
第三集:调度员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6分钟
场次
3-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3-2 档案科 日 内
3-3 闽州港货运代理公司 日 外
3-4 港区食堂 日 内
3-5 档案科 夜 内
3-6 郑建国家楼下 夜 外
3-7 陈默家 夜 内
3-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技术分析科。林远坐工位上。三块屏幕全亮。中间屏幕是闽州港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左边人员数据流。右边郑建国的员工档案。周哥端咖啡从旁边过。)
周哥:又加班?
林远:没。正常工作时间。
周哥(看了眼屏幕):郑建国?港区那个调度员?
林远:你认识?
周哥:不认识。港区的人知道几个。郑建国……没什么存在感。不抽烟不喝酒不聚餐。每年评先进没他,但也没人说不好。
林远:他平时干什么?
周哥:上班。下班。回家。好像就这些。
林远:谢谢周哥。
周哥:你查他干什么?
林远:例行筛查。
(周哥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了。林远继续敲键盘。屏幕上郑建国的行为轨迹拉成一条线——家、港区、家、港区。每天五点四十出发。六点二十到。下午五点四十离开。六点二十到家。路线完全一致。二十一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林远盯着那条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直角。把郑建国的轨迹夹在直角里。拿起电话。)
林远(对着电话):方处。我想申请对郑建国做行为分析。
(电话那头方晴的声音):“理由?”
林远:“他太正常了。”
(方晴沉默了一下。)
方晴:“陈默怎么说?”
林远:“还没说。但我想先查。”
方晴:“查吧。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
林远:“明白。”
(挂了电话。屏幕上是郑建国的照片。蓝工作服,鸭舌帽,对镜头笑。林远盯着那个笑。很久。)
3-2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林远送来的郑建国档案。翻得很慢。每页都看。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了一下。家庭信息。配偶:李秀兰。职业:无。备注:阿尔茨海默症,现住闽州康宁养老院。陈默看着那行字。很久。合上档案。林远站旁边。)
林远:怎么样?
陈默:不是他。
林远:为什么?
陈默:太正常了。间谍不会让自己这么正常。
林远:但他妻子——
陈默(打断):他妻子是阿尔茨海默症。跟间谍有什么关系?
林远:我是说,他每天经过养老院不进去。这个行为——
陈默:一个男人,妻子病了,住养老院,他每天经过不进去。你觉得这是间谍行为?
林远:……我不知道。但数据上——
陈默:数据上他每天经过养老院减速?数据上他二十一年不迟到早退?
林远:是。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绿萝枯得只剩两片叶子):林远。你谈过恋爱吗?
林远(愣了一下):……没有。
陈默:那你不知道。一个男人,妻子病了,住养老院,他每天经过不进去。不是不想。是不敢。
林远:不敢?
陈默:怕进去之后,妻子不认识他。怕自己受不了。怕自己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陈默:这不是间谍行为。这是人的行为。
(林远沉默。看着陈默。陈默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像痛,压得很深。)
林远:陈老师。您怎么知道他妻子在养老院?
陈默:档案上写的。
林远:档案上没写具体哪家养老院。
(陈默停住。看着林远。慢慢走回桌前。坐下。翻开档案。第三页上只写着“养老院”,没有具体名称。)
陈默:……我看错了。
林远:陈老师——
陈默:我说了,看错了。
(他合上档案。推给林远。动作很稳。但手指碰到了桌角。没管。)
3-3 闽州港货运代理公司 日 外
(闽州港货运代理公司。不大的办公楼,夹在集装箱堆场中间。蓝色铁皮屋顶。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林远穿港区工作服,戴安全帽,手里一个文件夹。走进办公楼。前台五十多岁的大姐。)
前台大姐:找谁?
林远:您好。港区安全科的。例行检查。
前台大姐:查什么?
林远:消防通道。还有调度室的监控。
前台大姐:调度室在二楼。左边。
林远:谢谢。
(上楼。楼梯窄,墙壁蓝油漆剥落。到二楼。走廊尽头调度室。门半掩。往里看。不大。三张桌子。两台电脑。墙上白板写满船期和货柜编号。郑建国坐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蓝工作服,鸭舌帽。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平。)
郑建国(对着电话):对。明天上午十点。三号泊位。货柜号TCLU7745213。嗯。好。确认了。
(挂了电话。抬头。看到林远。笑了一下。很普通的笑。)
郑建国:找谁?
林远:您好。安全科的。例行检查。
郑建国:哦。查什么?
林远:消防通道。还有监控。
郑建国:监控在隔壁。我带你去。
(他站起来。林远注意到他的动作——很慢,但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刚好。他带林远走到隔壁。推开门。一台老式监控主机。屏幕分四格。)
郑建国:就这个。老机器。有时候卡。
林远:没事。我看看。
(假装检查。眼睛扫屏幕。四格画面——港区大门、堆场、泊位、办公楼走廊。办公楼走廊那格能看到调度室的门。)
林远:这个画面能回放吗?
郑建国:能。但只能存七天。
林远:够了。
(坐下来开始操作。郑建国站旁边。看着。没说话。林远感觉到他的目光。很平。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就看着。像看一个普通的检查员。操作了一会儿。站起来。)
林远:好了。谢谢配合。
郑建国:不客气。
(林远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林远:郑师傅。您在港区多少年了?
郑建国:二十一年。
林远:二十一年。不腻吗?
郑建国(笑了一下):腻。但习惯了。
林远:习惯什么?
郑建国:习惯每天走同一条路。做同一件事。
(林远转过身。郑建国站监控室中间。蓝工作服,鸭舌帽。背后监控屏幕上四格画面在闪。)
林远:为什么?
郑建国:因为变了。就回不去了。
(他笑着。很普通的笑。但林远觉得那个笑下面有东西——很深,很冷。)
3-4 港区食堂 日 内
(港区食堂。很吵。穿工作服的人在吃饭。林远坐角落,面前一份没怎么动的饭。拿着手机看郑建国的监控回放。周哥端餐盘走过来。坐下。)
周哥:你还没走?
林远:周哥。你认识郑建国多久了?
周哥:十几年了吧。怎么了?
林远:他以前就这样?每天准时上下班,走同一条路?
周哥:以前?以前不这样。
林远(抬头):以前什么样?
周哥(想了想):以前……大概十年前吧。他还会跟同事喝喝酒。周末去钓个鱼。后来慢慢不去了。也不跟人说话了。就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林远:为什么?
周哥:不知道。好像他老婆病了。具体什么病不知道。那之后他就变了。
林远:变了很多?
周哥:变了一个人。以前挺爱笑的。后来不笑了。你看他现在的照片,那个笑——是后来练出来的。以前他笑起来不是那样。
(林远看着周哥。周哥夹了口菜。嚼着。)
林远:周哥。你说他那个笑,是练出来的?
周哥:嗯。看着像笑,但眼睛不动。
(林远拿起手机。翻到郑建国的照片。放大。盯着那双眼睛。很久。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饭凉了。)
3-5 档案科 夜 内
(档案科。深夜。陈默独自坐桌前。没开大灯,只开台灯。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写着:“2003年4月7日。他第一次提到妻子。说她在养老院。阿尔茨海默。他说:‘哥,我最怕的不是被抓。是忘。我怕她忘了我。也怕我忘了她。’”陈默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2024年。他还在闽州。她还在养老院。他没有忘。”
3-6 郑建国家楼下 夜 外
(郑建国家。老式居民楼,六层,没电梯。林远坐楼下花坛边上。便服。手里一个望远镜。三楼灯亮了。郑建国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动作很慢。灯灭了。过一会儿。厨房灯亮了。又灭了。卧室灯亮了。又灭了。整个屋子暗下来。林远看着那扇黑掉的窗户。很久。拿出笔记本。写了一行:“晚九点十七分。回家。九点四十三分。熄灯。全程无异常。”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还是黑的。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窗帘缝隙里,有一丝极细的光。很细。像一根线。他盯着那丝光。很久。转身走了。)
3-7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坐客厅沙发上。面前那盆快死的绿萝。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方晴的短信:“师父。林远查到郑建国了。你怎么看?”陈默看着那条短信。很久。没回复。打开铁皮柜。拿出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他来了。我让他走了。”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两个字:“又来了。”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第三集完)
第四集:养老院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7分钟
场次
4-1 闽州康宁养老院 日 外
4-2 养老院花园 日 外
4-3 档案科 日 内
4-4 技术分析科 夜 内
4-5 养老院 夜 外
4-6 档案科 夜 内
4-7 林远公寓 夜 内
4-1 闽州康宁养老院 日 外
(闽州康宁养老院。白色三层小楼,门口小花园。铁门半开。林远站门口,便服,手里提个果篮。门卫老大爷从窗户探出头。)
门卫:找谁?
林远:您好。我找李秀兰。
门卫:李秀兰?哪个房间?
林远:不知道。她丈夫叫郑建国。
门卫(翻登记本):郑建国……有。他妻子在201。三楼。但郑建国不常来。
林远:我知道。我是他同事。他让我来看看。
门卫:哦。上去吧。201。
(林远走进养老院。安静,消毒水和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墙上贴着老人的手工画。上三楼。找到201。门开着。一个老妇人坐窗边轮椅上。头发全白,梳得很整齐。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旁边护工在叠衣服。)
护工:你是?
林远:我是……郑建国的同事。来看看李阿姨。
护工:哦。郑师傅今天没来。
林远:我知道。他让我来的。
(走进房间。果篮放桌上。看轮椅上的李秀兰。没反应。还是看着窗外。)
林远:她……一直这样?
护工:大部分时间。有时候会说话。但都是以前的事。人名什么的记不清了。
林远:她记得郑建国吗?
护工(停了一下):不记得。
林远:一点都不记得?
护工:也不是。她有时候会喊一个名字。不知道是谁。
林远:什么名字?
护工:阿北。
(林远愣住。站房间里。窗外闽州港吊臂在远处转。轮椅上李秀兰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听不清。)
4-2 养老院花园 日 外
(养老院后面小花园。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林远坐长椅上。护工从旁边过。林远叫住她。)
林远:大姐。李秀兰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护工:好多年了。我在这儿八年,来的时候她就在。
林远:之前呢?
护工:听说在别的养老院。后来转过来的。
林远:谁办的转院手续?
护工:郑师傅。但那天来的不是郑师傅。
林远:什么意思?
护工:转院那天,来办手续的是另一个人。郑师傅没来。
林远:另一个人?什么样的?
护工(想了想):男的。五十多岁。穿一件灰夹克。不太说话。办完就走了。
(林远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直角量尺。灰夹克。五十多岁。不太说话。站起来。)
林远:谢谢。
(走出养老院。回头看了一眼三楼。201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动。拿出手机。拨号。方晴接的。)
林远(对着电话):方处。郑建国的妻子,转院手续是陈默办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方晴:“你确定?”
林远:“护工描述的人,灰夹克,五十多岁,不太说话。”
方晴:“……陈默有三件灰夹克。一模一样的。”
林远:“方处。陈默和郑建国是什么关系?”
方晴(停顿):“……我不知道。但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比案子本身更危险。”
4-3 档案科 日 内
(林远回局里。直接去档案科。推门。陈默在桌前,面前摊着旧档案。抬头。看到林远的表情。)
陈默:你去了养老院。
林远:是。
陈默:见到她了?
林远:见到了。
陈默:她怎么样?
林远:不好。不认识人了。
(陈默低头。继续翻档案。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陈默:她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她做饭很好吃。尤其一道糖醋排骨。
林远:您吃过?
(陈默停住。)
陈默:……档案里写的。
林远:档案里没写她做饭好吃。档案里也没写您去过养老院。
(陈默合上档案。看着林远。目光很平。但平下面有东西在动。)
陈默:林远。有些事,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林远:我是这个案子的分析员。我需要知道所有信息。
陈默:所有信息?你以为“风筝案”是一张数据表?
林远:至少数据不会骗人。
陈默:数据不会骗人。但人会。
(他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第一次离这么近。林远能看到他眼角皱纹,和灰夹克领口磨出的毛边。)
陈默:你查郑建国。查他每天经过养老院不进去。你以为你在查一个间谍。但你查的是一个男人。一个不敢进去看妻子的男人。
林远:他不敢进去,是因为不爱她吗?
陈默:是因为太爱她。
(林远愣住。陈默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陈默:你走吧。今天的调查到此为止。
林远:陈老师——
陈默:我说了。到此为止。
4-4 技术分析科 夜 内
(技术分析科。林远独自坐工位上。三块屏幕亮着。左边郑建国轨迹数据。中间养老院监控——只有大门一个摄像头,画面模糊。右边陈默旧档案照片。他把陈默和郑建国的照片并排放屏幕上。两张脸。都是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更老,一个年轻些。但眉骨那里……有一点像。放大眉骨。对比。拿起直角量尺在屏幕上比了一下。放下量尺。笔记本上写了一行:“陈默与郑建国——面部特征相似度分析。眉骨:中。鼻梁:低。下颌:中。”盯着那行字。划掉。重新写:“无直接证据。”合上笔记本。靠椅背。窗外闽州港夜景。港口灯很亮。拿起手机。给陈默发短信。只有一行:“陈老师。她喊了一个名字。阿北。”发送。看着屏幕。等待。没有回复。五分钟。十分钟。放下手机。继续工作。凌晨两点。手机响了。陈默回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知道。”)
4-5 养老院 夜 外
(深夜。养老院。三楼201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动。楼下花坛边上停着一辆电动车。车上坐着一个人。鸭舌帽。郑建国。坐车上。没进去。没下车。就这么坐着。看着三楼那扇窗。很久。发动电动车。走了。他走了之后,另一边树影里走出一个人。陈默。站养老院门口。看着郑建国消失的方向。很久。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还开着。转身。走了。)
4-6 档案科 夜 内
(档案科。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一句话:“2004年11月3日。他说:哥,我撑不住了。我说:再撑一年。他说:一年之后呢?我说:我带你走。”陈默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2005年9月14日。我没能带他走。他自己走了。”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拿起手机。看着林远发来的短信。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知道。”放下手机。靠椅背。闭上眼睛。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一声。又一声。
4-7 林远公寓 夜 内
(林远的公寓。坐桌前。桌上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还摆成直角。但他没看它们。看着手机屏幕。陈默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知道。”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郑建国与陈默——关联性分析”。开始打字。第一行:“1. 陈默出现在养老院,办理李秀兰转院手续。时间:未知。”第二行:“2. 陈默知道李秀兰病情细节,包括她喊的名字‘阿北’。”第三行:“3. 陈默对郑建国的行为分析异常准确,包括‘不敢进养老院’的心理。”停了一下。继续打第四行:“4. 陈默在2005年9月14日行动中延迟七分钟。‘北风’在此期间逃脱。”第五行:“5. ‘北风’的化名是‘阿北’。李秀兰喊的名字是‘阿北’。”停住。看着屏幕。打出第六行:“假设:陈默与‘北风’(阿北)存在私人关系。关系类型:未知。”靠椅背。看着那行字。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拿起手机。给方晴发短信:“方处。我需要陈默2005年之前的个人档案。全部。”发送。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六行字。很久。)
(第四集完)
第五集:七分钟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8分钟
场次
5-1 档案科 日 内
5-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5-3 闽州港旧码头 日 外
5-4 3号仓库 日 内
5-5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5-6 陈默家 夜 内
5-7 林远公寓 夜 内
5-1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陈默坐桌前。林远站对面。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旧木桌。桌上摊着“风筝案”结案报告。三处红圈。)
林远:陈老师。今天您必须告诉我。
陈默:告诉你什么?
林远:那七分钟。
(陈默看着林远。很久。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绿萝彻底枯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茎。)
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养绿萝吗?
林远:不知道。
陈默:因为绿萝好养。给水就活。不给水,也能撑很久。但最后还是会死。
(他转过身。)
陈默:那七分钟。我接到一个电话。
林远:电话里说了什么?
陈默:一个声音。处理过的。听不出男女。他说——“如果‘北风’落网,他妻子会死。”
林远:您信了?
陈默:我不信。但我赌不起。
林远:所以您延迟了行动。
陈默:七分钟。
林远:七分钟后您冲进去,“北风”已经走了。
陈默:电台还在发热。纸条还在桌上。
林远:纸条上写着——
陈默:“你晚了七分钟。”
林远:所以他知道您会延迟。
陈默:他知道。
林远:他怎么知道?
(陈默没回答。走回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钥匙。放桌上。)
陈默:这是当年“北风”留下的。仓库的第二个出口。他知道我会进去。他知道我会看见。他在告诉我——
林远:告诉您什么?
陈默:“我让你选。你选了。”
(林远看着那枚钥匙。锈迹斑斑。齿牙磨损。背面刻着一个字。拿起钥匙。翻过来。看到那个“等”字。)
林远:这个字——
陈默:他刻的。
林远:等什么?
陈默:等我。
(档案科里很安静。头顶灯管没闪。空气像凝住了。林远放下钥匙。看着陈默。)
林远:陈老师。您和“北风”——
陈默:林远。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对你不好。
林远:我已经知道太多了。
陈默(停了一下):那你就继续知道吧。
5-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的办公室。林远坐对面。方晴手里拿着林远送来的分析报告。翻得很慢。)
方晴:你怀疑陈默和“北风”有私人关系?
林远:是。
方晴:什么关系?
林远:不知道。但陈默对“北风”的了解程度,超出了办案人员的范围。
方晴:比如?
林远:他知道“北风”妻子的病情。知道她喊的名字。知道“北风”不敢进养老院的理由。这些不是档案里能查到的。
方晴(放下报告。看着林远):林远。你有没有想过,陈默可能只是……调查得比较深?
林远:调查得深,和私人关系,是两回事。
方晴:那你想怎么样?
林远:我想查陈默2005年之前的个人档案。全部。
方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远:我知道。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林远):陈默是我的师父。2002年,我刚进局里,是他带我。他教我审讯,教我跟踪,教我怎么分辨一个人有没有说谎。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怀疑一切。
林远:那您怀疑他吗?
(方晴沉默了很久。转过身。逆光。林远看不清她的表情。)
方晴:我怀疑过。但每次怀疑到最后,都会发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
林远:什么理由?
方晴:保护。
林远:保护谁?
方晴: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她走回桌边。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推给林远。)
方晴:这是陈默2005年之前的个人档案。密级:绝密。你在这里看。不能带走。
(林远接过档案袋。打开。一叠材料。第一页:陈默,男,1966年出生。1985年入伍。1990年进入国家安全系统。1995年调入闽州市局二处。家庭成员:父母(已故)。弟弟:陈北,1972年出生。1998年失踪。备注:疑似出境。)
林远(抬头):弟弟?
方晴:陈北。1972年出生。1998年失踪。档案上写的是“疑似出境”。但陈默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弟弟。
林远:陈北。阿北。
(方晴没说话。林远继续翻。后面一张照片。陈默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白衬衫,笑得很干净。背面一行字:“哥。北。1997年。”)
林远:这个人——
方晴:陈北。陈默的弟弟。
林远:他现在在哪?
方晴:档案上写的是“失踪”。但陈默知道他在哪。
(林远放下照片。看着方晴。)
林远:方处。陈北就是“北风”。
方晴:我不知道。陈默从来没有承认过。但今天你知道了这个,你就应该知道另一件事。
林远:什么?
方晴:陈默延迟那七分钟,不是为了保护“北风”的妻子。
林远:那是为了什么?
方晴: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弟弟。
(窗外闽州港吊臂在远处转。阳光照进来。很亮。但办公室里很冷。)
5-3 闽州港旧码头 日 外
(陈默独自站3号仓库前面。海风很大。灰夹克。手里握着那枚钥匙。没进去。就站着。看着仓库的铁皮门。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你现在又回来。你让我选什么?
5-4 3号仓库 日 内
(仓库里面。林远独自站那面旧地图前。红圈还在。日期还在。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注意到地图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凑近看。铅笔写的,已经模糊了。“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输了。”拿出手机放大。拍照。转身。看到角落里那台旧电台。走过去。蹲下来。电台背面贴着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陈北。1997。”站起来。看着那台电台。很久。)
5-5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方晴独自坐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十九年前二处的合影。她看照片上的陈默。年轻,瘦,眼神很亮。拿起笔。在照片背面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师父。你到底在保护谁?”放下笔。看着照片。很久。合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拿起电话。拨号。局长接的。)
方晴(对着电话):局长。是我。我需要汇报一件事。关于陈默。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说。”
方晴:“陈默有一个弟弟。叫陈北。1998年失踪。档案上写的是‘疑似出境’。”
(局长沉默了一下。)
局长:“陈北。我知道。”
方晴:“您知道?”
局长:“十九年前‘风筝案’结案的时候,我就知道。陈默主动来找我谈过。”
方晴:“他跟您说了什么?”
局长:“他说——‘如果我弟弟是“北风”,我来抓。’”
方晴:“您信了?”
局长:“我信了。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
(方晴挂了电话。靠椅背。窗外闽州港灯火通明。看着那些灯光。很久。)
5-6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坐客厅沙发上。面前那盆枯了的绿萝。手里拿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他来了。我让他走了。又来了。”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2024年。他回来了。我该抓他。但我想先问他一句话。”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回来。是想让我抓你。还是想让我跟你走?
5-7 林远公寓 夜 内
(林远的公寓。坐桌前。桌上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还摆成直角。但他没看它们。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那张3号仓库地图的照片。放大了右下角那行铅笔字。“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输了。”盯着那行字。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陈北。陈默的弟弟。‘北风’。”开始打字。第一行:“陈北。1972年出生。1998年失踪。陈默的弟弟。”第二行:“1997年,陈北出现在3号仓库。电台背面有标签。”第三行:“2005年9月14日,‘北风’从3号仓库逃脱。陈默延迟七分钟。”第四行:“陈默与‘北风’存在兄弟关系。”第五行:“假设:陈默延迟七分钟,是为了让弟弟逃脱。”停住。看着那行字。划掉第五行。重新写:“假设:陈默延迟七分钟,是为了让弟弟做出选择。”靠椅背。看着屏幕。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拿起手机。给陈默发短信:“陈老师。我看到了电台背面的标签。”发送。看着屏幕。等待。没有回复。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六行字。很久。)
(第五集完)
第六集:直角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7分钟
场次
6-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6-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6-3 档案科 日 内
6-4 走廊 日 内
6-5 档案科 夜 内
6-6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6-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6-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技术分析科。林远坐工位上。屏幕上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线条交错。追踪那通加密电话的跳转节点。周哥从旁边过。)
周哥:还在查那个信号?
林远:嗯。
周哥:有进展吗?
林远:有个节点。很奇怪。
周哥:哪里?
林远:2005年的一个办公终端。IP在局内。
周哥(停了一下):局内?
林远:嗯。二处的。
(周哥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走了。林远继续敲键盘。拓扑图放大。一个节点被红色圈出来。标签:“终端编号:E-2005-027。使用者:方晴。”盯着那个标签。很久。拿起电话。拨号。)
林远(对着电话):方处。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件事。
(电话那头方晴的声音):“说。”
林远:“2005年9月13日晚上,您在办公室吗?”
(方晴沉默了一下。)
方晴:“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远:“那通加密电话的跳转节点,有一个IP来自您2005年的办公终端。”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方晴:“……不可能。”
林远:“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方晴:“2005年。我休了四个月产假。那段时间,我的终端——”
(她停住了。林远等着。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方晴:“……是我师父在用。”
林远:“陈默?”
方晴:“我休产假的时候,终端交给他代管。他说帮我处理日常工作。”
林远:“那通电话,是从您的终端打出去的?”
方晴:“我不知道。但如果是2005年9月13日晚上,那我的终端,只有他能用。”
(林远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拓扑图。那个节点。E-2005-027。方晴的终端。陈默在用。靠椅背。很久。)
6-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的办公室。林远站办公桌前。方晴坐对面。桌上摊着那份通讯记录。方晴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比平时快。)
方晴:你确认了?
林远:确认了。那通电话是从您的终端打出去的。时间:2005年9月13日,23时47分。
方晴:那时候我在家。休产假。
林远:终端是陈默在用。
方晴:所以那通电话是陈默打的?
林远: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用了陈默代管的终端。但最大的可能是——
方晴:是陈默自己。
林远:是。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林远。)
方晴:林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远:意味着陈默自己给自己打了那通电话。然后自己延迟了行动。
方晴:他为什么这么做?
林远:为了保护他弟弟。
(方晴转过身。看着林远。目光很复杂。)
方晴:你刚才说什么?
林远:陈北。陈默的弟弟。1998年失踪。档案上写的是“疑似出境”。但陈默知道他在哪。
方晴:你怎么知道陈北?
林远:您给我的档案。
方晴(停了一下):我给你的档案里,没有写陈北是“北风”。
林远:但陈北的失踪时间和“北风”出现的时间吻合。而且陈默对“北风”的了解程度,超出了办案人员的范围。加上“北风”妻子的名字是“阿北”——
方晴:够了。
(她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林远。很久。)
方晴:林远。你是一个很好的分析员。但你忘了一件事。
林远:什么?
方晴:陈默是我的师父。他教过我。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怀疑一切。包括怀疑自己。
林远:所以您怀疑他?
方晴:我怀疑过。但我现在不怀疑了。
林远:为什么?
方晴:因为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陈默真的为了保护弟弟延迟了行动——那他这十九年,不是在逃避责任。他是在赎罪。
林远:赎罪?
方晴:他调离一线。申请去档案科。拒绝提拔。每天走同一条路。喝同一种茶。养同一盆快死的绿萝。你以为他在干什么?
林远:……我不知道。
方晴:他在惩罚自己。
(窗外闽州港吊臂在远处转。阳光照进来。方晴办公桌上,那盆多肉活得很精神。)
6-3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林远推门进来。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正在看。林远站门口。没进去。)
林远:陈老师。那通电话是从方处的终端打出去的。
陈默(没抬头):我知道。
林远:是您打的?
陈默:是。
林远:您自己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延迟行动。自己放走弟弟。
陈默(合上笔记本):林远。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林远:那您告诉我,我该怎么说话?
陈默(抬头。看着林远。目光很平。但平下面有东西在翻涌):你该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林远愣住。站门口。看着陈默。陈默表情没变。但手放在笔记本上。指节发白。)
林远:我不知道。
陈默: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十九年前,我必须选。
林远:您选了让弟弟走。
陈默:我选了让他自己走。
林远:有区别吗?
陈默:有。我延迟了七分钟。但门是他自己开的。钥匙是他自己留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很近。)
陈默:我没有放走他。我只是没有抓他。
(两人对视。很久。头顶灯管闪了一下。林远第一次看到陈默眼睛里有水光。但陈默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继续看。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你走吧。我要工作了。
林远:陈老师——
陈默:走。
6-4 走廊 日 内
(档案科外面的走廊。林远靠墙上。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面是他和方晴的短信记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拨号。方晴接的。)
林远(对着电话):方处。我跟他谈了。
方晴:“他怎么说?”
林远:“他说——他没有放走他。他只是没有抓他。”
(方晴沉默了一下。)
方晴:“那就是陈默。”
林远:“什么意思?”
方晴:“他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永远让别人做选择。永远不承认自己选了。”
林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方晴:“继续查。十二天,还剩八天。”
林远:“方处。如果陈北真的是‘北风’——”
方晴:“他就是。”
林远:“那陈默——”
方晴:“陈默会抓他。他一定会。只是……他需要时间。”
林远:“多少时间?”
方晴:“不知道。但我们会知道的。”
(她挂了电话。林远站走廊里。头顶灯管闪了一下。拿出直角量尺。在手里转了转。放回口袋。走了。)
6-5 档案科 夜 内
(档案科。深夜。陈默独自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2024年。他回来了。我该抓他。但我想先问他一句话。”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老陈北。你回来。是想让我抓你。还是想让我跟你走?”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绿萝彻底枯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茎。拿起花盆。想扔。停住了。把它放回窗台。然后走出档案科。门没锁。)
(第六集完)
第七集:外卖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6分钟
场次
7-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7-2 郑建国家 日 内
7-3 档案科 日 内
7-4 局长办公室 日 内
7-5 走廊 日 内
7-6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7-7 陈默家 夜 内
7-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技术分析科。林远坐工位上。屏幕上一张外卖订单截图。周哥站旁边。)
周哥:你查外卖订单干什么?
林远:郑建国消失了。
周哥:消失了?
林远:昨晚。手机停机。住处清空。公司说他辞职了。
周哥:辞职?他不是干了二十一年吗?
林远:是。所以不正常。
(敲键盘。屏幕上弹出另一条记录。)
林远:他消失前十二小时,叫了一份外卖。送餐地址——国安局侧门。
周哥:国安局?
林远:侧门。不是正门。侧门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周哥:收餐人是谁?
林远:签名只有一个字母。C。
(周哥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走了。林远继续敲键盘。外卖订单详细信息展开。时间:昨晚八点十七分。餐品:一份粥。一份小菜。收餐人签名:C。盯着那个字母。很久。拿起电话。拨号。)
林远(对着电话):方处。郑建国消失了。消失前叫了一份外卖,送到国安局侧门。收餐人签名是C。
(方晴沉默了一下。)
方晴:“C。陈。”
林远:“是。”
方晴:“陈默。”
林远:“不知道。但侧门只有内部人员知道。昨晚八点十七分,陈默在局里。”
方晴:“你怎么知道?”
林远:“门禁记录。昨晚八点,陈默刷卡进了档案科。十点离开。”
方晴:“中间没出去?”
林远:“没有。”
方晴:“那外卖谁收的?”
林远:“不知道。外卖员说,收餐的是个男人。穿灰夹克。”
(方晴沉默了很久。)
方晴:“林远。去档案科。看看陈默在不在。”
林远:“您怀疑——”
方晴:“不是怀疑。是确认。”
7-2 郑建国家 日 内
(郑建国家。三楼。门开着。里面很空。家具还在,个人物品都不见了。林远站客厅里。方晴从卧室出来。)
方晴:衣柜空了。洗漱用品没了。照片也带走了。
林远:有没有留下什么?
方晴:厨房里有一碗粥。没动过。旁边一张纸条。
(林远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粥。凉了。旁边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字:“哥。我走了。这次是真的。”拿起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别找我。但如果你找,我在老地方。”)
林远:老地方?
方晴:3号仓库。
林远:他怎么知道3号仓库?
方晴:因为他是“北风”。
(林远放下纸条。看着那碗粥。粥凝了。表面结了一层膜。很久。)
7-3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林远推开门。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正在看。林远站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林远:陈老师。郑建国走了。
陈默(没抬头):我知道。
林远:他给您留了一张纸条。
陈默:放桌上。
(林远走过去。把纸条放桌上。陈默看了一眼。没拿起来。继续看笔记本。)
陈默:他说什么?
林远:他说——“哥。我走了。这次是真的。别找我。但如果你找,我在老地方。”
陈默(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老地方。
林远:3号仓库。
陈默:嗯。
林远:陈老师。您不去追吗?
陈默:追什么?
林远:追他。
陈默:他让我别找。
林远:但他也说,如果您找,他在老地方。
陈默(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林远):林远。你知道他为什么留这张纸条吗?
林远:为什么?
陈默:因为他知道我会去。
林远:那您去吗?
陈默:去。
(他站起来。拿起那枚生锈的钥匙。放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陈默:你留在局里。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林远:陈老师——
陈默:这是命令。
(推门出去。门关上。林远站档案科里。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一行字:“老陈北。你回来。是想让我抓你。还是想让我跟你走?”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一行字,刚写的,墨迹没干:“我去老地方。你留在局里。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方晴——那三页网络图,在3号仓库的夹层里。”放下笔记本。拿出手机。给方晴发短信:“陈老师去3号仓库了。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发送。看着屏幕。很久。)
7-4 局长办公室 日 内
(局长办公室。方晴站办公桌前。局长坐对面。桌上摊着林远发来的短信。)
局长:陈默去3号仓库了?
方晴:是。
局长:一个人?
方晴:是。
局长:你为什么没拦他?
方晴:因为他说了——这是他和陈北之间的事。
局长(站起来。走到窗前):方晴。你知道3号仓库是什么地方吗?
方晴:知道。当年“北风”最后出现的地方。
局长:也是陈默延迟行动的地方。他去那里,不是为了抓人。
方晴:那是为了什么?
局长:为了做了一个断。
(他转过身。看着方晴。)
局长:方晴。你带人跟在后面。但不要进去。除非陈默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方晴:如果陈北跑了呢?
局长:那就是陈默的选择。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方晴看着局长。很久。转身。走了出去。)
7-5 走廊 日 内
(走廊。方晴快步走着。林远从后面追上来。)
林远:方处。我跟您一起去。
方晴:你留在局里。
林远:陈老师让我留在局里。但您没有。
方晴(停住。转身):林远。你去能干什么?
林远:我能记录。我能分析。我能——
方晴:你能面对陈默和陈北相认的场面吗?
(林远愣住。)
方晴:林远。你是一个很好的分析员。但有些事,不是数据能处理的。
林远:那我能做什么?
方晴:留在局里。如果陈默回不来——你负责把案子结掉。
(她转身走了。林远站走廊里。头顶灯管闪了一下。拿出直角量尺。在手里转了转。放回口袋。走了。)
7-6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深夜。闽州港旧码头。3号仓库前面。月光很亮。海风很大。陈默独自站仓库门口。灰夹克。手里握着那枚钥匙。走到侧面小门前。门上的锁还是锈死的。没试。走到正门。铁皮门虚掩着。推开门。走了进去。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塌陷的地方漏下一道光柱。走到那面旧地图前。红圈还在。日期还在。站地图前。很久。)
陈默(对着黑暗):老陈北。我来了。
(黑暗中有人动了一下。脚步声。很轻。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蓝工作服。鸭舌帽。郑建国。也是陈北。)
陈北:哥。你来了。
陈默:你让我来。
陈北:是。
陈默:你为什么要回来?
陈北: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有一天来抓我。
陈默:我来了。
陈北:你带枪了吗?
陈默:带了。但我不打算用。
(从口袋掏出那枚生锈的钥匙。扔给陈北。陈北接住。看着钥匙上的锈迹。和背面的“等”字。)
陈北:你还留着。
陈默:这是你留下的。
陈北:是我留下的。但你没有用。
陈默:我用了。我打开了那扇门。但你已经走了。
陈北:我知道你会打开。所以我留了钥匙。
陈默:你知道我会打开,所以你知道我会让你走。
陈北:你没有让我走。你只是没有抓我。
(两人对视。黑暗中只有那道光柱照亮他们之间的地面。)
陈默:老陈北。十九年了。你为什么不走?
陈北:走了,就真输了。我留下来,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有一天来抓我。
陈默:我来了。
陈北:你带枪了吗?
陈默:带了。但我不打算用。
(他把钥匙扔给陈北。陈北接住。)
陈默:这是你留下的。现在还给你。仓库里的东西,我替你交了。你妻子的养老院费用,我一直在付。用你的钱。你当年留在仓库里的那笔钱。
(陈北沉默。看着手里的钥匙。很久。)
陈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陈默:为什么?
陈北:因为我想看看,你还会不会选。
陈默:选什么?
陈北:选让我走。还是选让我留下。
(陈默看着陈北。很久。转身。走到仓库门口。停住。没回头。)
陈默:你可以跑。但跑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月光很亮。海风很大。站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很老。没回头。身后,陈北站仓库里。看着那枚钥匙。很久。把钥匙放进口袋。坐在了地上。没有跑。)
7-7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回到家。打开铁皮柜。拿出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我去老地方。你留在局里。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方晴——那三页网络图,在3号仓库的夹层里。”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我回来了。他没跑。明天,我带林远去3号仓库。那三页图,该交了。”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这次,我选抓你。
(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一声。又一声。)
(第七集完)
第八集:房间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7分钟
场次
8-1 局长办公室 日 内
8-2 档案科 日 内
8-3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8-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8-5 陈默家 夜 内
8-6 林远公寓 夜 内
8-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8-1 局长办公室 日 内
(局长办公室。陈默坐局长对面。桌上两杯茶。一杯在局长面前。一杯在陈默面前。陈默没动。)
局长:陈默。十九年前“风筝案”的原始卷宗,在移交档案室的时候少了三页。
陈默:我知道。
局长:那三页的内容是“北风”的完整潜伏网络结构图。少了这三页,当年所有被怀疑的人,后来都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陈默:我知道。
局长:那三页,是不是你拿走的?
(陈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陈默:茶凉了。能续一杯吗?
(局长看着陈默。很久。没续茶。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张调令。放桌上。抬头写着:闽州市国家安全局。内容:调陈默同志任闽州港分局副局长。日期:2005年9月14日。)
局长:这张调令,十九年前被退回来了。你拒绝提拔,申请调去档案科。为什么?
陈默:因为我不配。
局长:不配什么?
陈默:不配当副局长。不配穿那身制服。不配——当警察。
(局长看着陈默。很久。)
局长:陈默。那三页网络图,你到底拿没拿?
陈默(放下茶杯。看着局长。目光很平):拿了。
局长:为什么?
陈默:因为那三页图里,有一个人。
局长:谁?
陈默:方晴的丈夫。
(局长愣住。靠椅背。很久没说话。)
陈默:方晴2002年进局里。是我带的。2004年她结婚。丈夫叫周成。做外贸的。2005年“风筝案”调查期间,周成的名字出现在“北风”的网络图里。不是核心。外围节点。但我查过。周成不知情。他是被利用的。他的外贸公司被“北风”用来走账。他完全不知道。
局长:所以你把那三页拿走了。
陈默:如果那三页交上去,周成会被查。方晴会被查。她那时候怀孕了。四个月。我不能让我的兵,因为我的案子,家没了。
局长:那你自己的弟弟呢?
(陈默停住。看着局长。很久。)
陈默:我弟弟是“北风”。这件事,您十九年前就知道。
局长:我知道。但你没有抓他。
陈默:我延迟了七分钟。但门是他自己开的。钥匙是他自己留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局长:你没有放走他。你只是没有抓他。
陈默:是。
(局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陈默。)
局长:陈默。你知道你犯了多少条纪律吗?
陈默:知道。
局长:那三页网络图,现在在哪?
陈默:3号仓库。夹层里。我昨天去看过。还在。
局长(转过身。看着陈默):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默:因为陈北回来了。
局长:他回来干什么?
陈默:回来让我再选一次。
局长:你选了什么?
陈默:我选抓他。
(局长看着陈默。很久。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张调令。撕了。扔进垃圾桶。)
局长:陈默。你被停职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参与“风筝案”的任何调查。
陈默:我知道。
局长: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陈默:什么?
局长:带林远去3号仓库。把那些东西取出来。那三页网络图,还有——“北风”留在那里的所有东西。
陈默:然后呢?
局长:然后你回来。写一份完整的报告。十九年前那七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写完之后呢?
局长:写完之后——你退休。
(陈默看着局长。很久。站起来。)
陈默:好。
8-2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林远站门口。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正在看。林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远:陈老师。局长让我跟您去3号仓库。
陈默:我知道。
林远:您被停职了?
陈默:是。
林远:为什么?
陈默:因为我犯了纪律。
林远:什么纪律?
陈默(合上笔记本):林远。你今天话很多。
林远:因为我不明白。您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要停职?
陈默:因为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保护了不该保护的人。
林远:方晴的丈夫?
(陈默抬头。看着林远。目光很平。但平下面有东西在动。)
陈默:你怎么知道?
林远:我查了2005年的案件关联人。周成。方处的丈夫。他的名字出现在“北风”的网络图里。但后来被释放了。因为证据不足。
陈默:你查得很深。
林远:我是分析员。
陈默: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拿走那三页,不是为了保护周成。
林远:那是为了保护方处?
陈默:是为了保护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林远沉默。看着陈默。陈默表情没变。但手放在笔记本上。指节发白。)
陈默:方晴2005年怀孕。四个月。如果周成被查,她会被牵连。她会被停职。她会被调查。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保不住。
林远:所以您拿走了那三页。
陈默:我拿走了那三页。让案件卡在证据链不完整的节点上。然后我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
林远:您在档案科待了十九年。
陈默:十九年。
林远:为了一个不是您自己的孩子。
陈默:为了我的兵。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绿萝彻底枯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茎。)
陈默:方晴是我的兵。我带了她三年。她叫我师父。我不能让我的兵,因为我的案子,家没了。
林远:那您自己的家呢?
陈默(转过身。看着林远):我没有家。
(档案科里很安静。头顶灯管没闪。空气像凝住了。林远看着陈默。很久。)
8-3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技术分析科。林远坐工位上。屏幕上复杂的网络图。周哥从旁边过。)
周哥:还在查?
林远:嗯。
周哥:陈默被停职了?
林远:你知道了?
周哥:全局都知道了。有人说他拿了“风筝案”的卷宗。有人说他放走了“北风”。还有人说——
林远:说什么?
周哥(停了一下):说他跟“北风”有私人关系。
林远:谁说的?
周哥:不知道。但传得很广。
(林远看着屏幕。很久。拿起电话。拨号。)
林远(对着电话):方处。有人在传陈老师的谣言。
(电话那头方晴的声音):“我知道。”
林远:“您不管吗?”
方晴:“管不了。谣言这种东西,越管传得越快。”
林远:“那怎么办?”
方晴:“查案子。案子查清楚了,谣言就散了。”
林远:“陈老师被停职了。我怎么查?”
方晴:“他停职了。但你没停职。你继续查。有进展告诉我。”
(挂了电话。林远放下手机。看着屏幕。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陈默——完整时间线”。开始打字。第一行:“1966年。陈默出生。”第二行:“1972年。陈北出生。”第三行:“1990年。陈默进入国家安全系统。”第四行:“1995年。陈默调入闽州市局二处。”第五行:“1997年。陈北出现在3号仓库。电台背面有标签。”第六行:“1998年。陈北失踪。档案:疑似出境。”第七行:“2002年。方晴进入二处。陈默带她。”第八行:“2004年。方晴结婚。丈夫周成。”第九行:“2005年。‘风筝案’调查。周成名字出现在网络图里。”第十行:“2005年9月13日。陈默接到加密电话。延迟行动七分钟。”第十一行:“2005年9月14日。‘北风’逃脱。陈默拿走三页网络图。”第十二行:“2005年9月15日。陈默申请调离一线。去档案科。”第十三行:“2024年。信号再次出现。陈北回归。”停住。看着屏幕。打出第十四行:“结论:陈默保护了方晴的家庭。放走了自己的弟弟。惩罚了自己十九年。”靠椅背。看着那行字。很久。)
8-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方晴独自坐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十九年前二处的合影。她看照片上的陈默。年轻,瘦,眼神很亮。拿起笔。在照片背面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师父。我今天才知道,你拿那三页,是为了我。”放下笔。看着照片。很久。合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拿起电话。拨号。周成接的。)
方晴(对着电话):周成。我问你一件事。
(电话那头周成的声音):“什么事?”
方晴:“2005年。你的公司是不是被“北风”用过?”
(周成沉默了很久。)
周成:“你怎么知道?”
方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成:“因为陈默让我别说。他说——‘如果你说了,方晴会被牵连。她怀孕了。别让她担心。’”
(方晴的手握紧了电话。)
方晴:“你答应了?”
周成:“我答应了。陈默说他会处理。他让我什么都别说。后来果然没人来找我。我以为他处理好了。”
方晴:“他处理好了。他拿走了三页网络图。让案件卡在证据链不完整上。然后他自己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待了十九年。”
(电话那头周成沉默了。)
周成:“方晴。我对不起你。”
方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陈默。”
(挂了电话。靠椅背。窗外闽州港灯火通明。看着那些灯光。很久。)
8-5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坐客厅沙发上。面前那盆枯了的绿萝。手里拿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我回来了。他没跑。明天,我带林远去3号仓库。那三页图,该交了。”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老陈北。明天之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但这一次,我选对了。”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这次,我选对了。
(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一声。又一声。)
8-6 林远公寓 夜 内
(林远的公寓。坐桌前。桌上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还摆成直角。看着屏幕上的十四行字。很久。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3号仓库——夹层位置分析”。开始打字。第一行:“根据陈默描述,夹层在仓库侧面小门内侧。”第二行:“小门锁已锈死。但钥匙在陈默手里。”第三行:“夹层内物品:三页网络图。旧电台。手写频率记录。照片。”第四行:“照片内容:陈默与陈北。1997年。”停住。看着屏幕。打出第五行:“陈北。‘北风’。陈默的弟弟。”靠椅背。看着那行字。很久。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拿起手机。给陈默发短信:“陈老师。明天几点?”发送。看着屏幕。等待。陈默回了一条:“早上八点。3号仓库门口。”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六行字。很久。)
8-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深夜。闽州港旧码头。3号仓库前面。月光很亮。海风很大。陈北独自站仓库门口。蓝工作服。鸭舌帽。手里握着那枚生锈的钥匙。走到侧面小门前。门上的锁还是锈死的。把钥匙插进去。用力转了一下。锁芯锈死了。没再试。把钥匙拔出来。放回口袋。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海风灌进衣领。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很老。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海风吹散。)
陈北(自语):哥。明天。你选什么?
(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身后,仓库铁皮在风中发出一声低鸣。远处港口灯火通明。汽笛声传来。一声。又一声。)
(第八集完)
第九集:续杯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6分钟
场次
9-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9-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9-3 档案科 日 内
9-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9-5 陈默家 夜 内
9-6 林远公寓 夜 内
9-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9-1 技术分析科 日 内
(技术分析科。林远坐工位上。屏幕上一张复杂的登录记录。周哥站旁边。)
周哥:你查什么?
林远:2005年的终端登录记录。
周哥:2005年?那么久?
林远:嗯。方处的终端。2005年9月13日。
周哥:你查方处的终端干什么?
林远:那通加密电话是从她的终端打出去的。
周哥(停了一下):方处知道吗?
林远:知道。
周哥:那你还查?
林远:因为她说那时候她在休产假。终端是陈默在用。
周哥:那不就结了?
林远:但我要确认——那通电话,到底是陈默打的,还是别人用了陈默代管的终端。
(敲键盘。屏幕上弹出一条记录。时间:2005年9月13日,23时45分。账号:E-2005-027。使用者:陈默。登录方式:本地。盯着那条记录。很久。拿起电话。拨号。)
林远(对着电话):方处。我查到了。2005年9月13日晚上,您的终端被陈默的账号登录过。登录方式是本地。也就是说,他当时就在您的办公室里。
(方晴沉默了一下。)
方晴:“所以那通电话——”
林远:“是陈默自己打的。他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延迟行动。自己放走弟弟。”
方晴:“……然后自己惩罚了自己十九年。”
(挂了电话。林远放下手机。看着屏幕。很久。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陈默——自我惩罚机制分析”。开始打字。第一行:“2005年9月13日。陈默用方晴的终端给自己打电话。延迟行动七分钟。”第二行:“2005年9月14日。‘北风’逃脱。陈默拿走三页网络图。”第三行:“2005年9月15日。陈默申请调离一线。去档案科。”第四行:“2005年-2024年。陈默在档案科工作十九年。拒绝提拔。每天走同一条路。喝同一种茶。养同一盆快死的绿萝。”第五行:“结论:陈默通过重复性的自我惩罚行为,维持心理平衡。”停住。看着屏幕。划掉第五行。重新写:“结论:陈默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靠椅背。看着那行字。很久。)
9-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的办公室。林远站办公桌前。方晴坐对面。桌上摊着那份登录记录。)
方晴:你确认了?
林远:确认了。那通电话是陈默自己打的。
方晴:他用自己的账号登录了我的终端。然后给自己打了电话。然后延迟了行动。然后放走了弟弟。
林远:是。
方晴:然后他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待了十九年。
林远:是。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林远。)
方晴:林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远:意味着陈默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晴: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避责任。他只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远:什么意思?
方晴(转过身。看着林远):如果他当时报告了那通电话,会发生什么?
林远:会调查电话来源。会查到他。会查到他弟弟。
方晴:然后呢?
林远:然后“风筝案”会变成“陈北案”。陈默会被停职。陈北会被通缉。方晴的丈夫会被查。方晴会被牵连。她肚子里的孩子——
方晴:可能保不住。
(林远沉默。看着方晴。方晴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比平时快。)
方晴: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他拿走了三页网络图。让案件卡在证据链不完整的节点上。然后自己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待了十九年。
林远:他在保护所有人。
方晴:除了他自己。
(她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林远。)
方晴:林远。你现在明白了吗?
林远:明白什么?
方晴:陈默不是放走了“北风”。他是把“北风”的罪,扛到了自己身上。
(窗外闽州港吊臂在远处转。阳光照进来。方晴办公桌上,那盆多肉活得很精神。)
9-3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林远推门进来。陈默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正在看。林远站门口。)
林远:陈老师。我查到了。
陈默(没抬头):查到什么?
林远:那通电话。是您自己打的。您用方处的终端。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陈默:嗯。
林远:您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默:嗯。
林远:您拿了三页网络图。让案件卡住。然后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待了十九年。
陈默:嗯。
林远: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默(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林远):林远。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林远:我不知道。
陈默:我也不知道。但十九年前,我必须选。
林远:您选了保护所有人。
陈默:除了我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绿萝彻底枯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茎。)
陈默: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养绿萝吗?
林远:不知道。
陈默:因为绿萝好养。给水就活。不给水,也能撑很久。但最后还是会死。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陈默:我养了七年。换了六盆。每一盆都死。但我还在养。
林远:为什么?
陈默:因为总得种下去。
(林远看着陈默。很久。转身。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林远:陈老师。明天去3号仓库。我陪您。
陈默:好。
9-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方晴独自坐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十九年前二处的合影。她看照片上的陈默。年轻,瘦,眼神很亮。拿起笔。在照片背面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师父。你扛了十九年。现在该放下了。”放下笔。看着照片。很久。合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拿起电话。拨号。局长接的。)
方晴(对着电话):局长。是我。陈默的事,我查清楚了。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说。”
方晴:“那通电话是他自己打的。他用我的终端。登录了自己的账号。延迟了行动七分钟。然后拿走了三页网络图。保护了周成。也保护了我。”
(局长沉默了很久。)
局长:“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方晴:“因为陈北回来了。”
局长:“陈北回来干什么?”
方晴:“回来让他再选一次。”
局长:“他选了什么?”
方晴:“他选抓他。”
(局长沉默了一下。)
局长:“明天去3号仓库?”
方晴:“是。我让林远陪他去。”
局长:“好。有进展告诉我。”
(方晴挂了电话。靠椅背。窗外闽州港灯火通明。看着那些灯光。很久。)
9-5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坐客厅沙发上。面前那盆枯了的绿萝。手里拿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老陈北。明天之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但这一次,我选对了。”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老陈北。明天。3号仓库。我来接你。”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这次,我选对了。
(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一声。又一声。)
9-6 林远公寓 夜 内
(林远的公寓。坐桌前。桌上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还摆成直角。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很久。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明天——3号仓库行动预案”。开始打字。第一行:“时间:早上八点。地点:3号仓库门口。”第二行:“人员:陈默、林远。”第三行:“目标:取出夹层内物品。三页网络图。旧电台。手写频率记录。照片。”第四行:“风险:陈北可能在场。”第五行:“应对:陈默负责与陈北沟通。林远负责记录和取证。”停住。看着屏幕。打出第六行:“如果陈北拒捕——陈默的选择。”靠椅背。看着那行字。很久。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拿起手机。给陈默发短信:“陈老师。明天见。”发送。看着屏幕。等待。陈默回了一条:“明天见。”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六行字。很久。)
9-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深夜。闽州港旧码头。3号仓库前面。月光很亮。海风很大。陈北独自站仓库门口。蓝工作服。鸭舌帽。手里握着那枚生锈的钥匙。走到侧面小门前。门上的锁还是锈死的。把钥匙插进去。用力转了一下。锁芯锈死了。没再试。把钥匙拔出来。放回口袋。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海风灌进衣领。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很老。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海风吹散。)
陈北(自语):哥。明天。你选什么?
(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身后,仓库铁皮在风中发出一声低鸣。远处港口灯火通明。汽笛声传来。一声。又一声。)
(第九集完)
第十集:自己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8分钟
场次
10-1 3号仓库 日 内
10-2 3号仓库 日 内
10-3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10-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10-5 陈默家 夜 内
10-6 林远公寓 夜 内
10-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10-1 3号仓库 日 内
(早上八点。3号仓库。陈默和林远站仓库门口。海风很大。阳光从屋顶塌陷的地方漏下来。光柱里灰尘飞舞。陈默手里握着那枚生锈的钥匙。看着仓库的铁皮门。很久。)
林远:陈老师。进去吗?
陈默:进去。
(推开门。走进去。林远跟在后面。仓库里面很暗。只有那道光柱。陈默走到那面旧地图前。红圈还在。日期还在。站地图前。很久。)
林远:夹层在哪?
陈默:侧面小门内侧。墙后面。
(走到侧面小门前。门上挂着锈死的锁。把钥匙插进去。用力转了一下。锁芯锈死了。没再试。把钥匙拔出来。放回口袋。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门框下面的墙壁。手指找到一条极细的缝隙。)
陈默:这儿。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插进缝隙。慢慢撬开。一块墙皮脱落。露出一个铁皮盒子。很小。大概一本书那么大。拿出来。放地上。打开。里面一叠纸。一台旧电台的照片。一个信封。)
林远:这是——
陈默:三页网络图。旧电台的照片。还有——一封信。
(拿起那封信。信封上一行字:“哥。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输了。”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打开。把信放回盒子。站起来。)
陈默:走吧。回去再说。
10-2 3号仓库 日 内
(陈默和林远走出仓库。海风很大。阳光照在陈默脸上。眯了眯眼。林远手里抱着铁皮盒子。两人走到码头边上。陈默停下来。看着海。)
林远:陈老师。那封信——您不看吗?
陈默:不看。
林远:为什么?
陈默:因为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林远:写了什么?
陈默:他让我选。他每次都让我选。这次,我不选了。
(看着海。很久。转身。走了。林远跟在后面。抱着铁皮盒子。)
10-3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的办公室。林远站办公桌前。桌上摊着那三页网络图。方晴坐对面。正在看。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然后放下。看着林远。)
方晴:周成的名字在第一页。
林远:是。外围节点。不知情。
方晴:如果当年这三页交上去——
林远:周成会被查。您会被牵连。孩子可能保不住。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林远。)
方晴:陈默拿走了三页。让案件卡在证据链不完整的节点上。然后自己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待了十九年。
林远:是。
方晴(转过身。看着林远):林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远:意味着陈默保护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方晴: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避责任。他只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三页网络图。看着。)
方晴:这三页,该交上去了。
林远:交上去之后呢?
方晴:交上去之后,周成会被重新调查。但我已经问过他了。他不知情。他会被释放。
林远:那陈老师呢?
方晴:陈默会被追究责任。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保护了不该保护的人。
林远:他会怎么样?
方晴:不知道。但我会替他说话。
(窗外闽州港吊臂在远处转。阳光照进来。方晴办公桌上,那盆多肉活得很精神。)
10-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方晴独自坐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十九年前二处的合影。她看照片上的陈默。年轻,瘦,眼神很亮。拿起笔。在照片背面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师父。那三页我交了。你放心。我会替你说话。”放下笔。看着照片。很久。合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拿起电话。拨号。局长接的。)
方晴(对着电话):局长。是我。那三页网络图,我交上去了。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陈默知道吗?”
方晴:“他不知道。但我会告诉他。”
局长:“他怎么样?”
方晴:“他很平静。他说——‘总得种下去。’”
(局长沉默了一下。)
局长:“方晴。你知道陈默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吗?”
方晴:“知道。但我会替他说话。”
局长:“我也会。”
(方晴挂了电话。靠椅背。窗外闽州港灯火通明。看着那些灯光。很久。)
10-5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坐客厅沙发上。面前那盆枯了的绿萝。手里拿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老陈北。明天。3号仓库。我来接你。”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老陈北。我没接你。但我把东西交了。那三页网络图。还有你的信。我没看。但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让我选。我不选了。这次,我替你选。”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这次,我替你选。
(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一声。又一声。)
10-6 林远公寓 夜 内
(林远的公寓。坐桌前。桌上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还摆成直角。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很久。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陈默——完整责任链分析”。开始打字。第一行:“2005年9月13日。陈默延迟行动七分钟。责任:擅自变更行动时间。”第二行:“2005年9月14日。陈默拿走三页网络图。责任:隐匿案件证据。”第三行:“2005年9月15日。陈默申请调离一线。责任:主动规避调查。”第四行:“2005年-2024年。陈默在档案科工作十九年。责任:未主动交代问题。”停住。看着屏幕。然后划掉了全部四行。重新写:“第一行:他保护了一个孩子。第二行:他保护了一个家庭。第三行:他保护了他的兵。第四行:他惩罚了自己十九年。”靠椅背。看着那行字。很久。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拿起手机。给陈默发短信:“陈老师。那三页交了。”发送。看着屏幕。等待。陈默回了一条:“知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四行字。很久。)
10-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深夜。闽州港旧码头。3号仓库前面。月光很亮。海风很大。陈北独自站仓库门口。蓝工作服。鸭舌帽。手里握着那枚生锈的钥匙。走到侧面的小门前。门上的锁还是锈死的。没试。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海风灌进衣领。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很老。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海风吹散。)
陈北(自语):哥。你拿了东西。你选了。这次,你选了什么?
(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身后,仓库铁皮在风中发出一声低鸣。远处港口灯火通明。汽笛声传来。一声。又一声。)
(第十集完)
第十一集:配合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7分钟
场次
11-1 档案科 日 内
11-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11-3 档案科 夜 内
11-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11-5 陈默家 夜 内
11-6 林远公寓 夜 内
11-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11-1 档案科 日 内
(档案科。陈默坐桌前。桌上放着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着。三页网络图。一台旧电台的照片。一个信封。林远站对面。)
林远:陈老师。那封信——
陈默:我知道你想看。
林远:您说过您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陈默:我是说过。
林远:那您为什么不打开?
陈默:因为打开之后,有些事就定了。
林远:什么事?
陈默:他输了。我赢了。或者反过来。
(林远看着陈默。陈默拿起信封。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很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凑近看。上面写着:“哥。如果你打开这封信,说明你选了。不管你选什么,我都认。”陈默看着那行字。很久。)
陈默:这小子。连这个都算好了。
林远:写了什么?
陈默(把信封放下):他让我选。
林远:那您选什么?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绿萝彻底枯了。只剩一根茎。他拿起花盆。这次没犹豫。把枯茎拔出来。连根。土倒进垃圾桶。花盆空了。放回窗台):我选把东西交上去。
林远:那封信呢?
陈默:也交。
林远:您不看?
陈默:不看。看了就欠他了。
(林远看着陈默。陈默表情很平。但手在花盆边缘敲了一下。很轻。)
11-2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的办公室。林远站办公桌前。桌上摊着那三页网络图。方晴坐对面。正在看。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然后放下。看着林远。)
方晴:周成的名字在第一页。
林远:是。外围节点。不知情。
方晴:如果当年这三页交上去——
林远:周成会被查。您会被牵连。孩子可能保不住。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林远。)
方晴:陈默拿走了三页。让案件卡在证据链不完整的节点上。然后自己申请调离一线。去了档案科。待了十九年。
林远:是。
方晴(转过身。看着林远):林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远:意味着陈默保护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方晴: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避责任。他只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三页网络图。看着。)
方晴:这三页,该交上去了。
林远:交上去之后呢?
方晴:交上去之后,周成会被重新调查。但我已经问过他了。他不知情。他会被释放。
林远:那陈老师呢?
方晴:陈默会被追究责任。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保护了不该保护的人。
林远:他会怎么样?
方晴:不知道。但我会替他说话。
(窗外闽州港吊臂在远处转。阳光照进来。方晴办公桌上,那盆多肉活得很精神。)
11-3 档案科 夜 内
(深夜。档案科。陈默独自坐桌前。桌上那个铁皮盒子还开着。三页网络图。旧电台照片。信封。陈默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手伸过去。拿起来。翻到背面。那行小字还在:“哥。如果你打开这封信,说明你选了。不管你选什么,我都认。”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信封封口处停住。没有撕开。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我选把东西交了。你认不认?
11-4 方晴办公室 夜 内
(方晴独自坐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旧照片。十九年前二处的合影。她看照片上的陈默。年轻,瘦,眼神很亮。拿起笔。在照片背面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师父。那三页我交了。你放心。我会替你说话。”放下笔。看着照片。很久。合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拿起电话。拨号。局长接的。)
方晴(对着电话):局长。是我。那三页网络图,我交上去了。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陈默知道吗?”
方晴:“他不知道。但我会告诉他。”
局长:“他怎么样?”
方晴:“他很平静。他说——‘总得种下去。’”
(局长沉默了一下。)
局长:“方晴。你知道陈默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吗?”
方晴:“知道。但我会替他说话。”
局长:“我也会。”
(方晴挂了电话。靠椅背。窗外闽州港灯火通明。看着那些灯光。很久。)
11-5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坐客厅沙发上。面前那盆枯了的绿萝。他把它拔了出来。土倒进垃圾桶。花盆空着。放在茶几上。手里拿着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老陈北。我没接你。但我把东西交了。那三页网络图。还有你的信。我没看。但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让我选。我不选了。这次,我替你选。”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老陈北。明天。3号仓库。我来接你。这次,我不选。我抓你。”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闽州港夜景。站黑暗里。很久。)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这次,我抓你。
(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一声。又一声。)
11-6 林远公寓 夜 内
(林远的公寓。坐桌前。桌上三样东西——鼠标垫、笔筒、笔记本——还摆成直角。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很久。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明天——抓捕陈北行动预案”。开始打字。第一行:“时间:早上八点。地点:3号仓库门口。”第二行:“人员:陈默、林远、行动组。”第三行:“目标:抓捕陈北。‘北风’。”第四行:“风险:陈北可能拒捕。陈默可能——”停住。看着屏幕。划掉第四行。重新写:“风险:陈默的选择。”靠椅背。看着那行字。很久。窗外闽州港汽笛传来。拿起手机。给陈默发短信:“陈老师。明天见。”发送。看着屏幕。等待。陈默回了一条:“明天见。”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六行字。很久。)
11-7 闽州港旧码头 夜 外
(深夜。闽州港旧码头。3号仓库前面。月光很亮。海风很大。陈北独自站仓库门口。蓝工作服。鸭舌帽。手里握着那枚生锈的钥匙。走到侧面小门前。门上的锁还是锈死的。没试。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海风灌进衣领。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很老。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海风吹散。)
陈北(自语):哥。明天。你选什么?
(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身后,仓库铁皮在风中发出一声低鸣。远处港口灯火通明。汽笛声传来。一声。又一声。)
(第十一集完)
第十二集:破局
片长:50分钟
台词量:约28分钟
场次
12-1 闽州港旧码头 日 外
12-2 3号仓库 日 内
12-3 闽州港旧码头 日 外
12-4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12-5 局长办公室 夜 内
12-6 陈默家 夜 内
12-7 档案科 夜 内
12-1 闽州港旧码头 日 外
(早上八点。闽州港旧码头。3号仓库前面。海风很大。阳光很亮。陈默独自站仓库门口。灰夹克。手里握着那枚生锈的钥匙。他身后,林远带着行动组就位。远处。陈北从码头那头走过来。蓝工作服。鸭舌帽。走到陈默面前。停下。两人对视。很久。)
陈默:老陈北。
陈北:哥。
陈默:你来了。
陈北:你让我来。
陈默:我让你来。你就来?
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
陈默:你选了什么?
陈北:我选留下。
(海风很大。吹得两人衣服猎猎作响。陈默看着陈北。很久。)
陈默:这十九年,你为什么不走?
陈北:走了,就真输了。我留下来,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有一天来抓我。
陈默:我来了。
陈北:你带枪了吗?
陈默:带了。但我不打算用。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钥匙。扔给陈北。陈北接住。看着钥匙上的锈迹。和背面的“等”字。)
陈北:你还留着。
陈默:这是你留下的。
陈北:是我留下的。但你没有用。
陈默:我用了。我打开了那扇门。但你已经走了。
陈北:我知道你会打开。所以我留了钥匙。
陈默:你知道我会打开,所以你知道我会让你走。
陈北:你没有让我走。你只是没有抓我。
(两人对视。海风很大。阳光很亮。陈默身后,林远带着行动组。陈北身后,是空旷的码头。)
陈默:老陈北。十九年了。你为什么不走?
陈北:走了,就真输了。我留下来,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有一天来抓我。
陈默:我来了。
陈北:你带枪了吗?
陈默:带了。但我不打算用。
(他把钥匙扔给陈北。陈北接住。)
陈默:这是你留下的。现在还给你。仓库里的东西,我替你交了。你妻子的养老院费用,我一直在付。用你的钱。你当年留在仓库里的那笔钱。
(陈北沉默。看着手里的钥匙。很久。)
陈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陈默:为什么?
陈北:因为我想看看,你还会不会选。
陈默:选什么?
陈北:选让我走。还是选让我留下。
(陈默看着陈北。很久。转身。走到仓库门口。停住。没回头。)
陈默:你可以跑。但跑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月光很亮。海风很大。站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很老。没回头。身后,陈北站仓库里。看着那枚钥匙。很久。把钥匙放进口袋。坐在了地上。没有跑。)
12-2 3号仓库 日 内
(陈默走出仓库。林远站在外面。行动组在远处待命。陈默看着林远。)
林远:陈老师。他——
陈默:他在里面。
林远:他跑了吗?
陈默:没有。
林远:那——
陈默:你进去吧。
(林远看着陈默。陈默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林远没再问。带着行动组走进仓库。陈默站在外面。海风很大。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海风吹散。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很蓝。远处港口吊臂在转。集装箱船在装卸。汽笛声传来。一声。又一声。)
陈默(自语):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这次,我选对了。
12-3 闽州港旧码头 日 外
(陈北坐在仓库地上。看着林远带着行动组走进来。他抬起头。看着林远。笑了一下。很普通的笑。但眼睛里有东西——像是解脱。)
陈北:你是林远。
林远:是。
陈北:我哥常提起你。
林远:他提我?
陈北:他说你比他聪明。比他年轻。比他有种。
林远:……他没跟我说过。
陈北:他不会说。他只会做。
(林远看着陈北。很久。)
林远:你为什么不跑?
陈北:跑了十九年。跑不动了。
林远:你妻子——
陈北:我哥会照顾她。
林远:你信他?
陈北:我信。
(站起来。伸出手。林远看着他。然后拿出手铐。铐上。陈北没反抗。林远带着他往外走。走出仓库。阳光很亮。陈北眯了眯眼。看到外面站着的陈默。两人对视。很久。)
陈北:哥。我走了。
陈默:嗯。
陈北:这次是真的。
陈默:我知道。
(陈北被带上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很久。烟烧到了头。他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12-4 二处办公室 日 内
(方晴的办公室。林远站办公桌前。方晴坐对面。桌上摊着那三页网络图。和一份刚打出来的报告。)
方晴:陈北抓到了?
林远:抓到了。没有反抗。
方晴:他怎么说?
林远:他说跑了十九年,跑不动了。
方晴:陈默呢?
林远:在外面。没进来。
方晴:他说什么?
林远:什么都没说。就看着车开走。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林远。)
方晴:林远。那三页网络图,我交上去了。
林远:我知道。
方晴:周成会被重新调查。但他不知情。他会被释放。
林远:那陈老师呢?
方晴:陈默会被追究责任。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保护了不该保护的人。
林远:他会怎么样?
方晴:不知道。但我会替他说话。
林远:我也会。
(方晴转过身。看着林远。很久。)
方晴:林远。你知道陈默为什么选今天吗?
林远:为什么?
方晴:因为今天是9月14日。十九年前,就是今天,他延迟了行动。让陈北走了。
林远:他选今天——
方晴:他选今天,把这件事了结。十九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12-5 局长办公室 夜 内
(局长办公室。陈默坐局长对面。桌上两杯茶。一杯在局长面前。一杯在陈默面前。陈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
局长:陈北抓到了。
陈默:嗯。
局长:你选的?
陈默:是。
局长:为什么?
陈默:因为他回来了。
局长:他回来干什么?
陈默:回来让我选。
局长:你选了什么?
陈默:我选抓他。
(局长看着陈默。很久。)
局长:陈默。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陈默:知道。停职。调查。可能开除。
局长:可能判刑。
陈默:知道。
局长:你怕吗?
陈默:怕。但总得有人负责。
(局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陈默。)
局长:陈默。那三页网络图,方晴交上去了。周成会被重新调查。但他不知情。他会被释放。
陈默:我知道。
局长:你拿那三页,是为了保护方晴。保护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这件事,我会在报告里写清楚。
陈默:谢谢。
局长(转过身。看着陈默):你弟弟。陈北。他会被怎么处理?
陈默:不知道。但他投案了。没有反抗。应该会从轻。
局长:你替他交了那些东西。那三页网络图。旧电台。手写频率记录。照片。这些,也算立功表现。
陈默:我知道。
(局长走回桌边。坐下。看着陈默。)
局长:陈默。你被停职了。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陈默:什么?
局长:写一份完整的报告。十九年前那七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写完之后呢?
局长:写完之后——你退休。
(陈默看着局长。很久。站起来。)
陈默:好。
12-6 陈默家 夜 内
(陈默回到家。打开铁皮柜。拿出那本写着“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老陈北。你让我选。我选了。这次,我抓你。”看着那行字。很久。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老陈北。你走了。这次是真的。我留下了。这次也是真的。”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走到茶几前。那个空花盆还在。他拿起花盆。走到厨房。打开柜子。里面有一袋新土。和一株新的绿萝。很小。刚发芽。他把土倒进花盆。把绿萝种进去。浇了水。放回茶几。站在那儿看着。很久。)
陈默(自语):总得种下去。
12-7 档案科 夜 内
(第二天早上。档案科。林远推开门。陈默坐在桌前。桌上那盆新种的绿萝。很小。但叶子是绿的。陈默正在看一本旧档案目录。林远站在门口。)
林远:陈老师。
陈默(没抬头):来了。
林远:您今天交报告?
陈默:嗯。
林远:写完了?
陈默:写完了。
林远:能让我看看吗?
陈默(合上目录。抬头。看着林远):不能。
林远:为什么?
陈默:因为有些事,写下来和说出来,是两回事。
(林远看着陈默。很久。走到桌前。看着那盆新种的绿萝。)
林远:这盆能活吗?
陈默:不知道。但总得种下去。
(林远看着那盆绿萝。叶子很小。但绿得发亮。陈默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报告。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他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陈默:林远。
林远:嗯?
陈默:那盆绿萝。帮我照看。
林远:您呢?
陈默:我退休了。
(推门出去。门关上了。林远站在档案科里。看着那盆绿萝。很久。头顶的灯管没有闪。窗外,闽州港的汽笛声传来。一声。又一声。他拿出那个直角量尺。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和那盆绿萝平行。和笔筒平行。和笔记本平行。他看着。然后拿起水壶。给绿萝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叶子晃了一下。)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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