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电影文学剧本)
文/汤文来
类型:剧情 / 悬疑 / 爱情
时长:约110分钟
人物表
苏 蔓(女,32岁)——植物研究所研究员,专攻濒危花卉。沉默,执拗,眼神里总像藏着一场没下完的雨。
陈 渡(男,35岁)——殡仪馆遗体整容师。手稳,话少,习惯在深夜独自开车穿过空城。
望 帝(男,67岁)——苏蔓的外祖父,退休中学教师,阿尔茨海默症中期。记忆像一扇被风吹得半开的门。
叶 秋(女,29岁)——苏蔓的大学同学,纪录片导演。明亮,锋利,是苏蔓唯一的朋友。
老 邱(男,55岁)——殡仪馆馆长。粗声粗气,心软。
苏 母(女,58岁)——苏蔓的母亲。与女儿多年疏离。
第一章 荒丘
场景1 外景·西南某山区荒丘·黄昏
航拍。群山褶皱间,一片荒丘。
秋草枯黄,碎石裸露。
荒丘尽头,一丛彼岸花正在盛放。
红得刺目。像荒丘上裂开的一道伤口。
风声。虫鸣。远处有乌鸦掠过。
镜头缓缓推近花丛。
花瓣卷曲,像攥紧的拳头。
画外音(苏蔓,低沉):
"我外祖父说,彼岸花是开给亡者的路标。花叶永不相见。开花的时节没有叶,长叶的时节没有花。像两个人,一辈子都在错过。"
一只枯瘦的手伸入画面,轻轻触碰花瓣。
手指被花汁染红。
场景2 内景·植物研究所实验室·日
白色灯光。标本柜。显微镜。
苏蔓穿白大褂,低头记录数据。
电脑屏幕上:彼岸花(石蒜)基因组测序——进行中。
叶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叶秋:
"你外祖父又走丢了。"
苏蔓手停。
叶秋(把咖啡放下):
"社区打电话来的。在伊水桥那边找到的,蹲在河边,说在等一个人。"
苏蔓摘下手套。
苏蔓:
"等谁?"
叶秋:
"他说等他女儿。"
沉默。
苏蔓起身,拿外套。
叶秋:
"苏蔓。"
苏蔓停步。
叶秋:
"你妈今天也来了研究所。在前台等了你两个小时。"
苏蔓背对叶秋。
苏蔓:
"我知道了。"
叶秋:
"你打算什么时候——"
苏蔓(平静地):
"叶秋。别问了。"
她推门出去。走廊灯光惨白,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场景3 外景·伊水桥·黄昏
伊水。水面宽阔,暮色沉入水中。
望帝坐在桥墩旁,膝盖上放着一只旧布包。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
苏蔓蹲在他面前。
苏蔓:
"外公。回家。"
望帝抬头看她。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望帝:
"你是……谁家的姑娘?"
苏蔓眼眶红了。她忍住。
苏蔓:
"我是苏蔓。你外孙女。"
望帝歪头想了想。
望帝:
"苏蔓……苏蔓……"
他忽然笑了。
望帝:
"蔓蔓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打雷就往我怀里钻。"
苏蔓握住他的手。
望帝(看着河面):
"你外婆就葬在河那边。彼岸花开的时候,她会回来。"
苏蔓不说话。
望帝:
"你信不信?"
苏蔓(轻声):
"信。"
望帝满意地点头。
镜头拉远。一老一少坐在桥边。
暮色四合。伊水无声东流。
第二章 红影
场景4 内景·殡仪馆·整容室·夜
安静。日光灯嗡嗡响。
陈渡穿蓝色工装,正在给一具遗体整理面容。
死者是一位老年女性,面容安详。
陈渡用细笔蘸颜料,一笔一笔描眉。
老邱推门进来。
老邱:
"还没走?"
陈渡:
"快了。"
老邱靠在门框上,抽烟。
老邱:
"明天有个活儿。植物研究所那边,一个老教授,走了。家属要求遗体上放彼岸花。你见过那种花没有?"
陈渡:
"见过。"
老邱:
"怪。活人不送玫瑰,送彼岸花。"
陈渡没接话。他放下细笔,端详遗容。
陈渡(自言自语般):
"好了。"
老邱凑近看了看。
老邱:
"手艺越来越好。你让死人比活着的时候好看。"
陈渡摘下手套。
陈渡:
"活着的时候没人夸她好看。走了以后,总该有人夸一次。"
老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陈渡关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线光。
他站在遗体旁,沉默了很久。
场景5 外景·殡仪馆门口·夜
陈渡锁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
苏蔓:
"请问,是陈渡先生吗?"
陈渡走近。
陈渡:
"你是?"
苏蔓递出一张名片。
苏蔓:
"植物研究所,苏蔓。我需要一批彼岸花标本,听说您这边……有渠道。"
陈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陈渡:
"你要彼岸花做什么?"
苏蔓:
"研究。"
陈渡:
"研究什么?"
苏蔓:
"它为什么花叶不相见。"
陈渡看着她。
陈渡:
"这个问题,你问植物学家就行了。"
苏蔓:
"植物学家回答不了。"
陈渡:
"那我也回答不了。"
他转身要走。
苏蔓:
"我外祖父说,彼岸花是开给亡者的路标。"
陈渡停步。
苏蔓:
"您每天和亡者打交道。您信吗?"
陈渡背对她。
陈渡(很久之后):
"不信。但我每天帮他们把路走好。"
他上了车。车灯亮起,照亮苏蔓的脸。
车开走。苏蔓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第三章 血泣
场景6 内景·苏蔓家·客厅·夜
老旧的两居室。书架上摆满植物学著作。
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望帝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一片花海。
苏蔓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旧相册。
手机响了。
苏母(电话里):
"蔓蔓,你外公的事,我听说了。"
苏蔓没说话。
苏母:
"我明天过来看他。"
苏蔓:
"不用。"
苏母:
"他是你外公,也是我爸——"
苏蔓(打断):
"你走的那年,他站在伊水桥上等了你三天。你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
苏蔓:
"你不用来了。"
挂断。
苏蔓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拿起那张老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背面有字,钢笔写的:
"伊水岸边,蔓蔓三岁。此花名石蒜,又名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如我与她。"
"她"是谁?
苏蔓翻过照片,又翻回来。
场景7 外景·荒丘·日
苏蔓蹲在花丛中,采集标本。
陈渡远远走来。他穿便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苏蔓抬头,意外。
苏蔓:
"你怎么来了?"
陈渡蹲下,把塑料袋放在地上。
陈渡:
"你要的标本。我帮你采了一些。不同生长期的。"
苏蔓打开袋子。里面是彼岸花的根茎、叶片、花苞,分装在透明袋里,贴了标签。
苏蔓:
"你……很细心。"
陈渡:
"职业习惯。"
两人沉默。风吹过花丛,红色花瓣翻涌,像一片无声的火。
苏蔓:
"你知道这种花为什么叫彼岸花吗?"
陈渡:
"佛教里说,彼岸是脱离苦海的地方。花开在生死之间。"
苏蔓:
"我外祖父有另一个说法。"
陈渡看她。
苏蔓:
"他说,从前有一对恋人,被命运分开。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他们约定,每年秋天,在荒丘上相见。但每次赶到,对方都已经走了。花替他们等,叶替他们找。等了一千年,花和叶都累了,就约定——不再相见。"
陈渡:
"所以花叶永不相见。"
苏蔓:
"不是不想见。是见了,就散了。"
风吹过。一片花瓣落在陈渡掌心。
陈渡看着那片花瓣。
陈渡:
"你外祖父说的这个故事……是关于谁的?"
苏蔓没回答。
远处,望帝拄着拐杖,慢慢走来。
他停在花丛边,弯腰摘了一朵花,别在衣襟上。
望帝(对着花丛,温柔地):
"你来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花丛微笑。
苏蔓和陈渡对视。
望帝转身,看见苏蔓。
望帝:
"蔓蔓。你外婆今天穿了一件红裙子。好看吗?"
苏蔓眼眶湿了。
苏蔓:
"好看。"
望帝满意地点头,慢慢走远。
陈渡:
"他一直这样?"
苏蔓:
"在他的记忆里,我外婆从来没有死。"
陈渡看着望帝的背影。
陈渡:
"也许……那不是病。"
苏蔓:
"那是什么?"
陈渡:
"是另一种活着。"
第四章 千年梦
场景8 内景·殡仪馆·告别厅·日
一场葬礼。
棺木上铺满彼岸花。
死者是那位老教授。家属肃立。
陈渡站在角落。苏蔓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
叶秋走过来。
叶秋:
"你确定不进去?"
苏蔓:
"我跟死者不熟。"
叶秋:
"你跟活着的人也不熟。"
苏蔓苦笑。
叶秋:
"苏蔓。你拍的那部纪录片,素材我看了。你拍荒丘上的彼岸花,拍了三年。三年。你到底在拍什么?"
苏蔓:
"在拍一种不可能。"
叶秋:
"什么不可能?"
苏蔓:
"花和叶重逢。"
叶秋盯着她。
叶秋:
"你是在说你和你妈?"
苏蔓不说话。
叶秋:
"你妈今天也来了。在停车场。她不敢进来。"
苏蔓闭眼。
场景9 外景·殡仪馆停车场·日
苏蔓走出大门。
停车场角落,苏母靠在一辆白色轿车旁。
她瘦了很多。头发花白。
母女隔着几米对视。
苏母:
"蔓蔓。"
苏蔓停步。
苏母:
"我知道你恨我。"
苏蔓: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记得你了。"
苏母眼泪掉下来。
苏母:
"你外婆走的那年,你才三岁。你爸也走了。我一个人撑不住。你外公说我狠心,说我把这个家扔了。他说得对。"
苏蔓:
"你走了二十九年。"
苏母:
"我知道。"
苏蔓:
"他等了你三天。在伊水桥上。下雨他也不走。后来是我把你接回来的。他抱着你哭,说'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妈,你回来过一次以后,又走了。"
苏母捂住脸。
苏蔓:
"我不怪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就像……花和叶,明明长在同一个根上,却永远碰不到。"
苏母走过来,想抱她。
苏蔓退了一步。
苏母的手悬在半空。
苏母(哽咽):
"我等花叶重逢。等了一辈子。"
苏蔓转身走了。
场景10 内景·陈渡的公寓·夜
狭小的房间。墙上贴满彼岸花的照片——不同季节,不同光线。
书桌上摊着一本《本草纲目》,翻到石蒜条目。
陈渡坐在桌前,翻看苏蔓留下的研究资料。
手机响了。老邱。
老邱(电话里):
"陈渡。你查的那个事,我帮你问了。二十九年前的伊水桥,确实出过事。一个女人带着女儿过桥,桥塌了一截,女人掉进河里,没捞上来。女儿被岸边一个老人救起。"
陈渡:
"那个女人叫什么?"
老邱:
"档案上写的是……苏婉。"
陈渡愣住。
陈渡:
"苏蔓的母亲?"
老邱:
"不对。苏蔓的母亲还活着。这个苏婉……是苏蔓的外婆。"
沉默。
老邱:
"你查这个干什么?"
陈渡没回答。他挂了电话,翻开苏蔓的研究笔记。
最后一页,苏蔓的字迹:
"花叶不相见。但如果根还在,它们就从未真正分离。"
陈渡合上笔记本。
第五章 魂归
场景11 外景·伊水桥·黄昏
苏蔓搀着望帝走在桥上。
望帝今天格外安静。
望帝忽然停下。
望帝:
"蔓蔓。我好像……要忘了。"
苏蔓:
"忘什么?"
望帝:
"忘你外婆的脸。"
苏蔓蹲下,平视他。
苏蔓:
"外公。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望帝:
"苏婉。"
苏蔓:
"她喜欢什么?"
望帝(努力想):
"红裙子。彼岸花。伊水桥上的落日。"
苏蔓:
"她爱你吗?"
望帝笑了。
望帝:
"爱。她说,花叶永不相见,但根在一起。"
苏蔓眼泪掉下来。
望帝伸手擦她的脸。
望帝:
"蔓蔓。别哭。你外婆说,哭的人,花找不到路。"
苏蔓握住他的手。
望帝:
"你要去找你妈。花和叶……该见面了。"
苏蔓点头。
望帝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望帝(喃喃):
"苏婉。你穿红裙子来了。"
他微笑。
苏蔓抱着他,在桥上坐了很久。
落日沉入伊水。彼岸花的影子铺满河面。
场景12 内景·医院病房·日
望帝躺在病床上。
苏蔓坐在床边。苏母站在门口。
望帝睁眼,看见苏母。
望帝(虚弱地):
"你回来了。"
苏母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苏母:
"爸。我回来了。"
望帝看着她,又看看苏蔓。
望帝:
"花和叶……终于见面了。"
他笑了。
闭上眼睛。
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
苏蔓握住母亲的手。
苏母握住女儿的手。
三只手。连在一起。
第六章 彼岸
场景13 外景·荒丘·秋·黄昏
一年后。
荒丘上,彼岸花再次盛放。
比往年更多。红得像一场沉默的燃烧。
苏蔓蹲在花丛中。她身边放着一台摄像机——叶秋的。
叶秋扛着另一台机器,站在远处。
叶秋:
"你确定要出镜?"
苏蔓:
"确定。"
叶秋:
"说什么?"
苏蔓对着镜头。
苏蔓:
"我外祖父说,彼岸花是开给亡者的路标。花叶永不相见。但我后来想,也许不是不相见。是相见的方式不同。"
她摘下一片花瓣。
苏蔓:
"花和叶长在同一个根上。根在地下,看不见,但一直连着。就像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分开了,但根还在一起。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她看向远处。
苏母站在荒丘边缘,手里捧着一束彼岸花。
她穿了一件红裙子。
苏蔓站起来,走向母亲。
苏母:
"蔓蔓。"
苏蔓:
"妈。"
她们拥抱。
镜头拉远。荒丘上,彼岸花铺展如海。
两个女人的身影在花海中越来越小。
画外音(望帝,苍老而温柔):
"花叶永不相见。但根在一起。根在地下,永远在一起。"
场景14 黑屏
字幕:
"彼岸花,又名石蒜、曼珠沙华。
花叶永不相见。
但根,从未分离。"
风声。虫鸣。
远处有乌鸦掠过。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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